【布鲁克林这个破网也能叫宽带?】
【今天天梯碰到一个人族,开局五兵营爆枪兵,打法粗鄙得令人感动。】
【你什么时候上线?我今天非得把你打到退游。】
路明非一般会回她几句,然后两人开一局星际。罗娜蒂尔嘴上骂骂咧咧,操作却很认真,打赢了就要疯狂嘲讽,打输了就说自己手冷、网卡、鼠标垫不平、对手阴险、今天没吃饱。
总之绝不承认自己菜。
可这几天她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
路明非发过去的消息也没有回应。
最开始,他以为罗娜蒂尔只是白天睡多了,或者和大利拉、参孙忙着处理搬家后的事情。
毕竟她们那边也不是普通家庭,康斯缇娜的骨殖瓶需要安置,布鲁克林的旧仓库需要改造,加上纽约这座城市藏着太多混血种势力,她们低调一些也正常。
第二天,她还是没上线。
第三天,她仍旧没上线。
路明非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活着吗?】
【活着吱一声。】
【再不吱我就默认你是菜的抠脚被天梯打自闭了。】
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路明非还特意登上了他们常打的几个星际频道,问了几个id眼熟的玩家,那些人最近没见过“咸鱼”上线。
游戏不打,消息也不回。
这就不太像罗娜蒂尔了。
那家伙是龙王的人类面,虽然嘴上天天说自己是废物咸鱼,但她对游戏有近乎顽固的热情。
路明非隐约觉得不对,但他没有立刻上门。
纽约预科班刚步入正轨,周围暗流太多,他不想随便把注意力牵到罗娜蒂尔她们那里。
路明非的选择是给大利拉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她最近情况怎么样?】
大利拉没有立刻回复。
直到当天深夜。
那天晚上,纽约下了一场小雨。
细密的雨点,像冷针从天空落下来,翠贝卡旧公寓楼的窗户被雨水打湿,外面的街灯在玻璃上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楼下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低低的水声。
女孩们都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楼和三楼的灯陆续熄灭,整栋楼安静下来。
六楼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路明非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纽约预科班发的《龙类谱系学导论》。
他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书页停在同一页已经快二十分钟了。
路明珞坐在他身边,女孩刚洗过澡,头发半干,穿着柔软的浅灰色居家毛衣,整个人没有白天那种清冷管家的气势,靠近路明非时安静得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她把脑袋靠在路明非肩上,手指绕着他袖口边缘,偶尔轻轻摩挲一下。
两人没有说太多话,他们之间不需要语言。
路明非低头看了她一眼。
“困了?”他问。
“有一点。”路明珞声音很轻。
“回房睡?”
“再待一会儿。”
她说完,往他怀里靠得更近了一点。
路明非放下书,伸手把毯子往她身上拉了拉。路明珞没有拒绝,把手放到他掌心里。
路明珞闭着眼睛,声音低低的。
“哥哥最近总是走神。”
“有吗?”
“有。”路明珞睁开眼,看向他,“罗娜蒂尔?”
路明非顿了一下,没有否认。
“她几天没上线了,也不回消息。”他说,“不太正常。”
路明珞的眼神淡了些。
“她们那边有大利拉和参孙,不至于出大问题。”
“嗯,没人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干掉两条次代种和一只龙王。”
“但哥哥还是担心她了。”
路明非笑了笑,“好歹是邻居,还是同盟。她要真出了什么事,总不能当没看见。”
路明珞没有说话。
她当然不喜欢罗娜蒂尔。
准确地说,她不喜欢所有会占据路明非注意力的人。
苏晓樯、柳淼淼、陈雯雯、夏弥、零、莉维塔娜、酒德麻衣、苏恩曦、罗娜蒂尔,甚至包括诺蒂拉在内,在不同程度上都让她感到不快。
罗娜蒂尔和诺蒂拉更麻烦。
那不是什么普通女孩,是一具身体里住着两个人格的青铜与火之王。
罗娜蒂尔看起来像个没用的网瘾少女,可诺蒂拉却是真正骄傲而危险的龙王。
偏偏这两个都和路明非有牵扯,一个是游戏知己,一个被路明非从奥丁手中救过,又越过了盟友的界限。
路明珞对此非常不爽。
可她只是把路明非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没有说反对的话。
就在这时,客厅外侧的安全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路明非和路明珞同时抬头。
这栋旧公寓楼的门禁系统是路明珞亲自检查过的。外人不可能轻易进入六楼,除非对方拥有临时授权,或者本身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路明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从路明非怀里坐直,身上的柔软气息收敛干净,整个人重新变回了那个可以在一秒内做出杀戮判断的大管家。
“我去看。”
“不用。”路明非按住她的手,“我知道是谁。”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黑色羊毛大衣被雨水打湿,发梢也沾着水珠。
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平时精明干练的OL气质此刻被焦急冲得有些凌乱。
手里没有伞,显然来得很急,连平时最重视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是大利拉。
路明非打开门时,大利拉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安。
“路明非殿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楼里的其他人。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先进来。”
大利拉没有推辞。她走进客厅,雨水顺着大衣下摆滴在玄关地垫上。她本能地想保持礼貌,可目光一落到路明珞身上,就明显僵了一下。
路明珞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抱胸,神色冷淡。
她显然不欢迎这位深夜登门的龙侍。
大利拉微微低头,“路明珞殿下,深夜打扰,非常抱歉。”
路明珞没有回应客套,只是询问,“出什么事了?”
大利拉抿了抿唇,她不是那种容易慌乱的生物。
她见过战争、迁徙、追杀和漫长岁月里的无数阴谋,她很擅长把所有事情拆成步骤和方案。
可现在,她眼底有压不住的焦躁。
“是罗娜蒂尔殿下。”大利拉说,“最近罗娜蒂尔殿下和诺蒂拉殿下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严重内耗。两边一直在争夺身体主导权,谁都不肯让步。”
路明非皱了皱眉。
“严重到什么程度?”
大利拉深吸一口气。
“罗娜蒂尔殿下已经连续几天没有正常进食,也不打游戏,不回复任何消息。参孙送进去的食物基本原封不动。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帘拉死,电脑开着却不碰,整个人非常消沉。”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沉。
“如果只是罗娜蒂尔殿下摆烂,我们还可以等她自己缓过来。问题是诺蒂拉殿下也不对劲。她偶尔会短暂接管身体,但接管后不是处理事务,也不是安抚罗娜蒂尔,而是站在镜子前发呆,或者直接重新把身体丢回去。”
路明非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深夜的画面。
恐龙睡衣、黄金瞳、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那个粗暴到几乎像撞击的吻。
他没说话。
大利拉看了他一眼,似乎也猜到这件事多少和路明非有关,但她没有追问。她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罗娜蒂尔殿下心力交瘁。”大利拉低声说,“她本来就不是强势人格,这几天被诺蒂拉殿下反复压制、抢夺、放弃,又因为某些情绪问题陷入自我否定。她现在几乎什么都不想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像是......摆烂了。”
路明非的眉头微微皱起。
客厅安静下来,窗外雨声细密。
大利拉忽然向路明非深深低下头。
“所以我来请求您,路明非殿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非常克制的恳切。
“请您腾出一点时间,去陪陪罗娜蒂尔殿下。哪怕只是坐在她门口说几句话,或者陪她打一局游戏,让她情绪稍微恢复一点。至少把她从那种消沉状态里拉出来。”
大利拉抬起眼,看着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