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错。”
她又夹了一片，刚要放进嘴里，忽然想起什么，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那片牛肉放到路明非碗里，目光飘向旁边，“你也尝尝。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个菜还行。”
路明非看着碗里的牛肉，“谢谢。”
“谢什么谢。”罗娜蒂尔低头扒饭，“我又不是关心你。”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餐馆里很热闹，隔壁桌的学生在用英语夹杂中文聊作业，后厨锅铲声不断，老板娘偶尔用方言和厨师吵两句。
这样的环境确实让罗娜蒂尔放松不少，她能自在地吐槽菜里的花椒不够凶，也能骂纽约米饭口感不够好，还能说这家店的汤勉强有家庭感。
可某个话题始终没有被提起。
那天晚上。
诺蒂拉。
那个吻。
罗娜蒂尔不看路明非，可她知道那件事没有过去。
它始终卡在她心里，所谓的约会项目也只是让她暂时忘记那件事，可只要周围稍微安静一点，它就会重新露出尖端。
路明非喝了一口番茄蛋汤，放下碗。
“罗娜蒂尔。”
“干嘛？”她还在低头吃饭。
“那天晚上的事——”
“咳咳咳！”
罗娜蒂尔差点被一口米饭呛死。
她猛地抬头，脸瞬间红了，眼睛瞪得很圆，像被人踩中尾巴的猫。
“你你你你你——你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干什么？！”她炸毛，“你是不是有病？这里是餐馆！公共场合！隔壁还有人！你能不能有点常识？”
隔壁桌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罗娜蒂尔立刻压低声音，但脸更红了。
“你闭嘴。”她用筷子指着路明非，声音发抖，“不许说。不许提。不许分析。不许用你那种很懂的眼神看我。”
路明非没有被她吓住，只是把纸巾推给她。
“先擦擦嘴。”他说。
罗娜蒂尔下意识接过纸巾，擦了一下嘴角，擦完之后意识到自己又被他牵着鼻子跑，更生气了。
“路明非！”
“我今天是和罗娜蒂尔约会。”路明非看着她，“不是和诺蒂拉。”
罗娜蒂尔的动作停住了，餐馆里的声音好像一瞬间远了一点。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慢慢收紧，眼神里那点炸毛的羞恼被更深的东西压下去。
路明非继续说，“那天是谁，在今天不重要。”
罗娜蒂尔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重要的是你现在坐在我面前。”路明非说。
罗娜蒂尔说不出话了，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她刚才扒得很乱，米粒沾在碗边，水煮牛肉的红油染在米饭上，看起来一点也不优雅。
她觉得自己现在大概也很不优雅。
头发虽然被参孙梳好了，但发尾还是有一点翘，衣服只是普通卫衣，不是适合约会的裙子，怀里还抱着一只丑到离谱的龙形玩偶。
她甚至刚才还差点被米饭呛到。
可路明非说，他今天是和罗娜蒂尔约会。
不是诺蒂拉。
不是青铜与火之王。
只是她。
罗娜蒂尔心里某个一直绷紧的地方轻轻晃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她又要逃回自己的壳里。
然后她很小声地问，“那我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轻得几乎被餐馆里的锅铲声盖住。
但路明非听得很清楚。
罗娜蒂尔没有抬头，她看着自己的碗，手指抓着筷子，声音里有她自己都很厌恶的脆弱。
“我和她在一具身体里，她的记忆我会看到，她的情绪也会影响我。那天她亲了你，我也记得。她发神经不知道怎么喜欢上你了，我好像也......也没办法讨厌你。”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这算什么？算我的，还是她的？我是不是只是被她影响了？还是因为你救过我们，所以身体和精神自动把你当成安全对象？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心跳、期待、害怕，是不是其实都不是我自己的？”
她终于抬头看向路明非。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困惑和不安。
“路明非，到底算什么？”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注视着罗娜蒂尔的双眼。
罗娜蒂尔等得有些慌，几乎想立刻把这句话收回去，换成一堆骂人的烂话，把这段过于认真的对话糊弄过去。
可路明非开口了。
“是罗娜蒂尔自己的情绪。”
罗娜蒂尔怔住了。
“你喜欢打星际，喜欢蹭饭，喜欢嘴硬，喜欢输了怪网卡。”
罗娜蒂尔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我输是因为真网卡”，可她这次没说出口。
“你会因为电玩城的格斗游戏重新精神起来，会嫌弃抓娃娃机里的龙丑，但还是抱着不撒手。你会评价这家中餐馆的水煮牛肉够不够味，也会因为我说约会两个字就炸毛。”
路明非看着她，“诺蒂拉不会这样。”
罗娜蒂尔抱着丑龙玩偶的手慢慢收紧。
“诺蒂拉也许能影响你，你也会被她的情绪牵动。你们共享身体，共享记忆，这件事很复杂，我没法用一句话把所有边界划得干干净净。”路明非说，“但你不是她。”
“你是罗娜蒂尔。”
“你自己的喜欢，你自己的别扭，你自己的害怕，你自己的不甘心，都不是假的。”
罗娜蒂尔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那只丑龙玩偶。
它真的很丑，肚子上的火焰图案歪得离谱，眼睛缝得一大一小。
可是她抱了一路，居然已经有点习惯了它的触感。
甚至刚才听路明非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下意识把它抱得更紧了一点。
罗娜蒂尔忽然觉得自己眼眶有点热。
这太丢人了。
她怎么能因为几句话就被打动？
于是她立刻低头扒饭。
一口接一口，像是只要吃得够认真，就能假装自己没有被戳中。
路明非没有继续逼她，也没有追问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给她倒一杯水，或者把离她远的菜往她面前推一点。
罗娜蒂尔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番茄蛋汤都快凉了。
她才低着头，小声说，“那你以后不许把我当成她。”
路明非看着她，女孩没有抬头，耳根却红得很明显。
她像是怕自己刚才那句话不够凶，又补了一句，“我是说诺蒂拉。你不许因为她亲了你，就默认我也怎么样。”
“也不许因为我跟她一具身体，就把我们混在一起。你要找她算账就找她，要跟我说话就跟我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
“我不想当她的影子。”
路明非放下筷子。
“好。”他说。
罗娜蒂尔抬头看了他一眼。
“以后我不会把你当成她。”他说，“我和罗娜蒂尔说话的时候，就只是和罗娜蒂尔说话。”
罗娜蒂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最后，她慢慢低下头，又扒了一口饭。
“那就行。”她含糊地说。
她还是没有松开怀里的丑龙玩偶。
餐馆的灯光很暖，窗外纽约的街道有点冷。
玻璃上倒映出他们面对面坐着的影子，一个低头吃饭，一个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罗娜蒂尔觉得这一天和她想象中的“约会”完全不一样。
没有玫瑰，没有高档餐厅，没有烛光，也没有她昨晚脑补出来的尴尬桥段。
有电玩城，有一个丑到离谱的玩偶，有一碗很辣的水煮牛肉，还有一个混蛋渣男坐在她对面。
这大概不算什么浪漫。
可罗娜蒂尔低头吃饭的时候，嘴角还是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至少这顿饭味道还不错。
而且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第602章 雨中的归途，罗娜蒂尔的坦白
从那家川湘小馆出来的时候，纽约的天色已经开始变了。
中午时分还算明亮的冬日阳光被一层灰蓝色的云慢慢遮住，街道两侧的玻璃橱窗失去了温度，反射出行人匆匆经过的影子。
风从高楼之间穿过来，带着一点湿冷的味道。
罗娜蒂尔抱着那只丑到很有个性的龙形玩偶，站在餐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