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诺蒂拉确实不想继续照着那份七页纸的行程走下去了。
诺蒂拉缓慢地点了点头。
“可以。”她说,“下午由你安排。”
路明非刚想笑,就听见她补充,“但每去一个地方之前,都要先问我。”
“没问题。”
“不能擅自改变方向。”
“可以。”
“不能带我去电玩城。”
路明非差点笑出来,“你对电玩城意见这么大?”
诺蒂拉冷淡地说,“那是人类咸鱼才会去的......招待地点。”
精神世界里,罗娜蒂尔立刻抗议,“什么叫人类咸鱼才会去的约会地点!电玩城是全人类文明瑰宝!你不要因为自己不会打游戏就污蔑它!”
诺蒂拉这次听见了,再次落下一道火墙,将罗娜蒂尔镇压。
第609章 一支接近高温金属的郁金香
餐厅门口比包厢内稍冷一些,初春的风穿堂而过,带走为数不多的暖意。
两人从电梯里出来时,门童已经把迈巴赫开到门前。
诺蒂拉站在台阶上,风衣下摆被风轻轻掀起一点。她的神情比午餐前放松了许多,但还是有些冷硬。
她不太习惯把主动权交出去,即使路明非说过每一个地点都会先问她,她还是下意识地想把下午抓在自己手中。
路明非站在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诺蒂拉的行程表。
那份表格很专业,几乎每一分钟都有归属。
只是现在暂时不需要它了。
路明非把它合上,折了一下,收进大衣口袋里。
诺蒂拉注意到路明非的动作,问道,“你不看了?”
“下午不是我安排吗?”路明非说,“那就先不照着这个走了。”
诺蒂拉的眉头微微一动,“完全不参考?”
“参考了。”路明非拉开车门,“我的参考结果是女王殿下上午已经很辛苦了,下午需要换点轻松的。”
诺蒂拉看着他,片刻后说,“轻松不是没有秩序。”
“我知道。”路明非笑了笑,“所以我会先征求你的意见。”
他没有坐副驾驶,绕到驾驶位那边。
诺蒂拉看着他的动作,“你开车?”
“嗯。”路明非晃了晃钥匙,“既然下午归我安排,那也由我开。”
诺蒂拉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上午一直掌控方向盘,路线、速度、停车点都由她决定。
现在路明非忽然接过驾驶位,虽然这件事不重要,但还是给她一种淡淡的失控感。
精神世界里,罗娜蒂尔又冒了出来。
“哟,女王殿下要坐副驾驶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不习惯?你上午还一副都由我决定的样子,现在被安排了吧。”
诺蒂拉面无表情地在精神殿堂里抬起手。
罗娜蒂尔立刻补充,“我闭嘴,我闭嘴!但说真的,副驾驶视野也不错,你可以试试。”
诺蒂拉没有理她,沉默着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路明非发动汽车,车子缓缓驶入曼哈顿的车流里。
午后的街道比上午更拥挤,各种各样的私家车和行人混在一起,喇叭声偶尔从前方传来。
诺蒂拉看着窗外,问,“第一站去哪?”
路明非一边看路,一边说,“一家花店。”
诺蒂拉明显困惑。
“花?”她转头看他,“这种易腐烂的植物有什么意义?”
路明非看着前方红灯,稳稳踩下刹车。
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常,“火焰也会熄灭,我的女王陛下。”
诺蒂拉一时无言。
她当然知道火焰会熄灭,自然的燃烧是过程,不是永恒的形态。
但路明非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在讲炼金术,也不像是在讲物理现象。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向前。
路明非说,“花容易腐烂,火会熄灭,钢铁也会生锈。很多东西都不是永久的。但它们在某个时刻存在过,有人愿意记住那个时刻,这就够了。”
诺蒂拉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她没有反驳,如果是上午,她大概会说人类沉溺于短暂之物是无法理解的行为。
可她现在一言不发,也许是午餐后的番茄牛肉汤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也许是路明非的语气太自然,她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反驳这句话。
几分钟后,车子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上停下。
路明非选定的花店不大,门面夹在一家咖啡馆和一家旧书店之间,门口摆着几只木箱,里面放着小盆栽和几束包装好的鲜花。
玻璃门上挂着一块手写牌,字迹有点圆,写着“Fresh Flowers”。
路明非下车,来到副驾驶门前,为诺蒂拉打开车门。
“请,女王殿下。”
诺蒂拉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路明非伸出的手,这家伙显然没有刻意弯腰,也没有做什么夸张的姿势,只是拉开门,然后往旁边退了半步,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诺蒂拉接住路明非的手,下了车。
“就在前面。”
诺蒂拉站在原地,先看了看街道。
这条街比主干道安静,行人不多。
咖啡馆门口坐着两个戴墨镜的女人,旧书店的橱窗里摆着几本封面褪色的精装书。
花店夹在中间,门口的木箱上蹲着一只橘猫,正懒洋洋地舔爪子。
“你选的这个地方,”诺蒂拉说,“看起来很平常。”
“对。”路明非承认得很干脆,“所以它适合当下午的第一站。”
诺蒂拉迈步往花店走,路明非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和她上午走在他前面的距离差不多。
两人推门而入,挂在门口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了几下。
从外面看,它只是纽约街头很普通的一家小店。
但店内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不少。
前面是展示花卉的地方,木架上放着各色的花束,靠墙是冷藏柜,里面分门别类放着玫瑰、百合、郁金香、鸢尾、洋桔梗、绣球,还有一些诺蒂拉叫不上名字的小花。
再往里还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剪刀、花泥、丝带、牛皮纸和几个已经包到一半的花束。
空气里有湿润的植物气味,也有淡淡的花香。花店里开着冷气,温度正好让花朵保持新鲜。
一个年轻女店员正在修剪枝叶,听见门铃声抬头,对他们笑了笑,“下午好,需要帮忙吗?”
路明非用英语回了句,“我们先看看。”
女店员点头,没有过来打扰,只是继续低头整理花枝。
诺蒂拉站在门口,像是理工小白走进实验室一样。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颜色柔软、结构脆弱、气味复杂的植物,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东西保存不了几天。”她说。
“所以才要挑现在看着顺眼的。”路明非说。
诺蒂拉看向他,“你想买花?”
“不是我买。”路明非说,“你选一支。”
“我?”
“嗯。”路明非点头,“下午的第一项,女王殿下自己选一支花。”
诺蒂拉的表情更复杂了,“我不会选。”
“没关系。”路明非说,“你看哪一支顺眼就选哪一支。”
诺蒂拉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转过身,开始观察那些花。
比起挑选,诺蒂拉更像是在评估材料。她完全没有被花朵的颜色或形状吸引,注意力全放在枝干、叶片、花瓣的结构上了。
她先停在玫瑰前,红玫瑰保存在一只高玻璃筒里,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浓烈。
枝条上的刺已经被店员处理过一部分,但仍旧能看到残留的尖刺痕迹。
诺蒂拉看了几秒,评价道,“刺多,而且结构脆弱。”
路明非站在旁边,点点头,“女王殿下觉得玫瑰防御性过剩,主体承压不足。”
诺蒂拉看他一眼,“你在翻译我的话?”
“方便我自己理解。”
诺蒂拉没有搭理明显不着调的路明非,继续往前走。
百合,保存在冷藏柜里,花朵大,颜色干净,香味也比其他花更明显。
诺蒂拉刚靠近一点,就停下脚步。
“气味太强。”她说。
“确实。”路明非说,“这个放房间里一晚上,第二天会觉得自己睡在花园墓地里。”
诺蒂拉皱眉,“人类对气味的忍耐很奇怪。”
“这话从一个能忍受罗娜蒂尔房间泡面味的人嘴里说出来,不太有说服力。”
精神世界里罗娜蒂尔立刻炸了。
“我的房间只是有一点生活气息!什么叫泡面味!而且你凭什么拿我举例!”
诺蒂拉冷冷地回了一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