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娜蒂尔不服,“你自己不会选花还不让我评价?我跟你说,你现在站在花店里的样子特别像被老师逼着挑手工作业材料的小学生。”
诺蒂拉直接把她按回精神殿堂角落。
现实中,她面无表情地走向郁金香。
郁金香被分成几束插在水桶里,有白色、黄色、粉色、紫色和深红色。
花茎笔直,叶片宽厚,花苞微微合拢,看起来比玫瑰更简洁。
诺蒂拉看了一会儿。
“姿态很差。”她说,“花茎有点软,更换环境后容易下垂。”
路明非低声笑,“你真是在用工程学选花。”
“结构稳定是基础要求。”
“那你继续。”
他们又走到鸢尾旁边,鸢尾的颜色偏蓝紫,花瓣形态比其他花更复杂,像某种展开的布料。
诺蒂拉在它面前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
“颜色还算可以。”她说。
路明非看了看那束鸢尾,“这个评价已经很高了。”
诺蒂拉继续往前走。
她看过白色洋桔梗,觉得“边缘过于柔软”;看过绣球,觉得“聚合结构松散”;看过小雏菊,觉得“像廉价装饰品”;看过一束橙色小玫瑰,又嫌“颜色不够纯”。
女店员显然觉得这对客人很有意思。她没有插话,只是带着笑意看他们在花架前慢慢移动。
最后,诺蒂拉又回到了郁金香前。
她看着那几支深红色郁金香,不是玫瑰的红,也不明亮。
它更沉一些,带着一点暗色,花瓣内侧在光线下泛出接近金属加热后的深红。
诺蒂拉伸手,取出其中一支。
花茎很长,叶片干净,花苞收得很紧,颜色比旁边几支更深。
路明非问,“选这个?”
诺蒂拉看着手里的深红郁金香,给出了理由,“它的颜色看起来很像锻造中的金属。”
路明非笑了笑,“这理由很像你。”
诺蒂拉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低头看着那支花,像是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自己反驳的理由。
最后她只是冷淡地说,“起码比玫瑰合理。”
路明非耸耸肩,拿着花去结账。
女店员给那支郁金香简单处理了一下,剪掉多余叶片,又用一小段湿棉包住花茎底部,外面裹了一层透明保水膜。
路明非付完钱,拿着那支深红郁金香回到诺蒂拉面前。
诺蒂拉以为他会把花交给她,却看见路明非停在她身前,视线落在她风衣胸口附近。
他问,“可以吗?”
诺蒂拉一开始没理解,“什么?”
路明非指了指她风衣胸口,“给女王殿下别上。”
诺蒂拉怔住了。
花店里的暖气温度并不高,可她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她垂眼看了看那支深红郁金香,又看向路明非,脸上的冷淡勉强维持住。
罗娜蒂尔比她先反应过来。
“完了,你被他拿捏了。”
“闭嘴。”
“一朵花就让你准许了!”
“罗娜蒂尔。”
“我说错了吗?你耳朵红了!你还装!你上午买袖扣的时候还像霸道龙王,现在一朵花你就不行了!”
诺蒂拉强行在精神世界里落下一片火墙。
罗娜蒂尔的声音被压下去,但仍旧在火墙后面闷闷地嘲笑。
现实里,诺蒂拉抬起下巴,故作冷淡。
“我准许了。”
路明非的笑意更明显了些,但他没有笑出声,也没有趁机调侃。
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诺蒂拉能闻到他大衣上淡淡的冷气,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肩前。
路明非低头,手指捏着郁金香的花茎,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风衣领口边缘。
郁金香没有别针,路明非便向女店员借了一枚小小的花夹。
花夹是银色的,夹在风衣领口附近几乎不显眼,只托住花茎,让那支深红郁金香斜斜贴在她胸前。
诺蒂拉低头,看见路明非的手指在她领口附近停留。
花瓣的深红贴着她冷色的风衣,像一小块尚未冷却的金属,被人从熔炉里夹出来,暂时放在了她胸前。
路明非松开手,后退半步,打量了一下。
“很好看。”他说。
诺蒂拉低头看了看,“会不会影响行动?”
“不会。”路明非说,“今天下午不会有需要女王殿下动手的环境。”
“真的?”
“起码我可以保证不让这朵花被烧焦。”
诺蒂拉看着他,她本想说“这花烧焦也无所谓”,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
精神世界里,罗娜蒂尔又悄悄冒出一点声音。
“哎呀,舍不得了?”
诺蒂拉这次没再用火墙镇压她,只是冷冷道,“再多说一句,你以后就别想再用这具身体和他出来玩。”
这威胁有用多了,罗娜蒂尔立刻安静下来。
第610章 高线公园的散步与甜品攻势
虽然诺蒂拉内心十分别扭,但从花店出来后,她胸前还是多了一支深红色的郁金香。
那支花被银色小夹子固定在风衣领口旁边,花茎斜斜压过衣料,花苞收得很紧,颜色沉静,在纽约午后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又被诺蒂拉伸手按住。
路明非替她拉开车门,诺蒂拉坐进副驾驶,手指还小心翼翼的护着那朵郁金香。
她不害怕花掉下来,只是稍微有点不习惯身上多出这样一个脆弱的东西。
它既不能防御,也不能攻击,甚至保存不了几天,唯一的价值大概是路明非说它“很好看”。
这种评价明明听起来很敷衍,但她还是没把花摘下来。
路明非回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问道,“下一站,女王殿下可以接受散步吗?”
诺蒂拉抬眼看他,“散步?”
“嗯。”路明非发动汽车,“花没有实际意义,我觉得接下来可以去一个更没有实际意义的地方。”
诺蒂拉皱眉,“你对下午的安排似乎越来越随意了。”
“这是人类放松的常见方式。”路明非说,“走一走,看看街景,买点小吃,浪费一点时间。”
“浪费时间也算放松吗?”
“对。”路明非点头,“不然人类为什么要盖公园呢?”
诺蒂拉沉默片刻,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否值得她反驳。
精神世界里,罗娜蒂尔的声音响起,“我觉得可以。散步至少比你那个私人金属艺术馆正常。你看吧,人家带你去公园了,公园诶,约会标准流程之一。”
诺蒂拉冷冷道,“我没有承认那两个字。”
“你胸前都别花了,还不承认。”
火光一闪,罗娜蒂尔的声音被压了下去。
现实里,诺蒂拉靠回椅背,“可以。但如果只是散步,我希望它至少有一个合理的地点。”
“高线公园。”路明非说,“曼哈顿西侧,以前是废弃铁路,后来改成了空中步道。离这里不算远。”
“废弃铁路改造的步道?”诺蒂拉的注意力稍微被勾起了些,“人类工业的遗存?”
“应该?”路明非看她一眼,“有铁轨有植物,有长椅有游客,还有很多跑到那拍照的人。”
诺蒂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人多?”
“下午会多一点。”路明非说,“不过不至于挤到走不动。”
“如果只是游人渐多的空中步道,保持基本距离就足够了。”
路明非笑了笑,没有接话。
迈巴赫停在高线公园附近的时候,阳光已经往西偏了些。
曼哈顿西侧的街区比上东区更粗糙一点,旧仓库、玻璃公寓、施工围挡和街边咖啡馆之类的建筑混在一起。
风从哈德逊河的方向吹过来,潮湿,还带着冷意。
路明非下车后绕到副驾驶旁边,诺蒂拉已经自己打开了车门。
她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抬高的步道。钢结构支撑着那条旧铁路改造成的公园,楼梯从街边向上延伸,游客三三两两往上走。
诺蒂拉胸前的郁金香在风里轻轻晃动,她伸手按了一下花夹,确认固定没有问题。
“走吧。”路明非说。
两人上了楼梯,高线公园的步道比诺蒂拉想象中窄一些,两侧是初春的草木,枝条还没有完全抽新,土壤整理得很干净。
旧铁轨被保留下来,嵌在步道和植物之间,有些地方被木板覆盖,有些地方裸露着锈色的金属线条。
远处是曼哈顿的楼群,玻璃幕墙反着光。
下方街道有车辆经过,声音被高度和风削弱了很多,只剩下低低的背景声。
游人不少,有拿相机的游客,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也有穿运动服慢跑的人。
诺蒂拉观察着脚下的钢结构和旧铁轨。
“改造得还算克制。”她说,“没有把原来的结构完全抹掉。”
“女王殿下的评价很高啊。”路明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