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淼淼整理得更细一些，她把乐谱、路明非那把小提琴的备用弦、调音器、常用的药物都分门别类放进收纳袋里。
她自己的东西不多，反倒替路明非准备了很多小物件。
陈雯雯则把书一本一本挑出来，她原本想带很多书，最后发现行李箱装不下，只能很痛苦地删减。
路明非看她抱着三本书坐在地毯上纠结了十几分钟，最后伸手替她做决定。
“这本带。”他说，“剩下两本到美国再买英文版。”
陈雯雯低头看着他指的那本书，小声说，“可是这本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那说明它比较重要。”路明非说。
陈雯雯抿着嘴笑了笑，把那本书放进行李箱最上面。
零来得也很勤，恨得路明珞牙痒痒，好在零没有抢下帮路明非收拾行李的任务。
在外人眼中，零是京城预科班后和路明非有所交集的同学，出身复杂，性格冷淡，不爱说话，但和路明非这个滥情的家伙关系很好。
路明非有时候下楼买东西，回来时会看见零站在单元门口等他。她不说自己等了多久，但是会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我来拿。”零说。
“我可以拿的。”路明非说。
“我来。”
路明非看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小脸，只好把袋子递过去。
零接过袋子，走在他身边。她步子不快，正好和他并肩。
这些日子里，她没说太多想念的话，但出现得很频繁。
早上送早餐，下午帮忙取快递，晚上偶尔留下来吃饭。她像是要把十几年错过的生活一点点补回来。
路明珞没有拦她，只会在晚上更尽心尽力地压榨路明非。
八月中旬，正式录取通知书终于到了。
那天上午，快递员连着送来好几个厚信封，信封上印着卡塞尔学院的校徽，纸质很好，打开时还能闻到淡淡的油墨味。
路明非拆开自己的那封，里面是录取通知、奖学金说明、报道流程、入境材料清单，还有一张印着校长签名的欢迎信。
“亲爱的路明非先生......”
路明非念到这里就停了。
苏晓樯从他手里把信抽过去，“别用这种死鱼语气念，好歹是世界顶尖学院录取通知书。”
“我看卡塞尔其实就是个屠龙专科。”夏弥探头过来看，“有没有我的？”
路明珞把一封信递给她。
夏弥接过来，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几秒，表情有点古怪。
“我也有全额奖学金？”她问。
“有。”路明珞说，“你档案上是A级，学院觉得你很有培养价值。”
夏弥抱着通知书，表情更古怪了，“给三条初代种发全额奖学金，秘党迟早要完。”
“你说话别带上我俩啊，我纯普通人类。”路明非说。
柳淼淼拆信的时候很安静，她把录取通知看了一遍，又把奖学金说明看了一遍，最后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抬头看向路明非，眼里有一点很轻的笑意。
“真的要去了。”她说。
“嗯。”路明非说，“真的要去了。”
陈雯雯低头看自己的通知书，看得很慢。她手指停在“卡塞尔学院正式录取”那一行上，过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去这么远的地方上大学。”她说。
“预科班都去纽约上了半年，”苏晓樯拨弄着头发，“去芝加哥上大学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零最后一个拆信，她对通知书没什么看法，就像是什么普通文件。
“我会准时报到的。”零抬眼看向路明非，“和你一起。”
“嗯。”路明非笑了笑，“一起。”
准备出国这件事终于从“以后会发生”变成了“马上要发生”。
护照、签证、体检表、入学材料、机票，所有事情都被摊到桌面上。
路明珞把统筹工作接了去，给女孩们分配了各种各样的任务，只有一个家伙例外。
夏弥。
夏弥在这些过程中主要负责添乱。
她有一次把自己的护照夹进漫画书里，找了半小时，最后还是零从沙发缝里找出来的。
夏弥抱着护照，认真对零说，“谢谢你，小蘑菇。”
零看了她一眼，“不要叫我小蘑菇。”
夏弥眨眨眼，“那叫什么？”
“零。”
“好的，小零蘑菇。”
零没有说话，把夏弥刚拆开的薯片捏着一角拿走了。
夏弥震惊，“你也会这招？”
零平静地说，“路明珞教的。”
出发前一周，路明非去了一趟三峡。
不是旅游，不是临时行动，而是去确认龙王们的新据点。
青铜城外的人类城市里，苏恩曦以几个空壳公司的名义租下了江边一栋旧酒店和旁边两处仓库。
表面上这里是水运设备公司和高端民宿项目，实际上是龙王们在城市里的落脚点。
至于江底的尼伯龙根，那里堪称龙类生物的半壁江山。
芬里厄见到路明非的时候很高兴，问他有没有带新口味薯片。
路明非多搬了两箱，芬里厄立刻满意地低下脑袋，“这里好。有人陪我，有电视还有薯片。”
夏弥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表情软了一点。
她摸了摸芬里厄的鳞片，“我去美国以后你乖一点。有事给我发消息，在这里不许钻地。”
芬里厄点头，“我知道。”
“不许被罗娜蒂尔带坏，天天打游戏。”
罗娜蒂尔抬头，“这怎么叫带坏？这是益智游戏好不好？”
夏弥瞪她，“你少忽悠我哥。”
罗娜蒂尔不服，“你哥现在都会玩俄罗斯方块了，打游戏有助于开发智商！”
路明非听着她们吵，感觉这里迟早会变成龙王网吧。
莉维塔娜也被路明非调到了三峡驻地，她住在江边酒店最高层，白天处理处理北方的生意。虽然大部分产业都纳入了苏恩曦的商业帝国，但她总得找点自己的事，不能总满脑子想着主人。
这个暑假她确实从路明非那里补充了足够多的路明非能量，她多数时间就是黏在路明非身边，天天都有新的粘人理由。
吃饭要坐近，出门要跟着，路明非给夏弥买冰淇淋，她也要一份；路明非摸零的头，她也要低下头等着。
路明珞对此非常不满，但莉维塔娜这次学乖了，从不和她正面起冲突，只在路明非看不见的时候用眼神和路明珞较劲。
这一个暑假下来，她和路明非厮混得足够久，从内到外都被路明非灌满了，所以这次她没哭闹着要跟去美国。
“主人又要远离我了。”莉维塔娜躺在路明非腿上，声音低低的。
路明非说，“我是去铺路，将来我们要接管秘党的。”
“对我来说差不多，主人都要离开好久。”莉维塔娜说。
她翻了个身，面向路明非，“但我可以接受，我已经补够了主人能量。”
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莉维塔娜认真地看着他，“我会留在这里。青铜城、康斯缇娜、芬里厄，还有人类城市里的据点，我都会看着的。”
诺蒂拉在旁边冷淡地说，“我们不需要你看着。”
莉维塔娜瞥她一眼，“某个精神分裂的弱鸡差点被仿制的昆古尼尔打死。”
诺蒂拉眼神一冷。
罗娜蒂尔立刻开始抢夺身体操作权，暂时抢到操作杆的第一时间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后退，“别打别打，设备很贵的。”
夏弥坐在沙发扶手上吃葡萄，“你们要打出去打，别砸酒店。苏恩曦算账的时候只会写初代种搞事让我给她多找条矿。”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这就是龙王抱团。
海洋与水之王莉维塔娜，青铜与火之王诺蒂拉和罗娜蒂尔，正在孵化的康斯缇娜，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还有即将跟路明非去美国的夏弥。
这些本该彼此提防的初代种如今都围在青铜城外的人类城市里。
她们各有脾气，各有算盘，又在各种各样的原因下不得不团结起来。
路明非临走前，莉维塔娜送他到电梯口，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主人要记得联系我。”她说。
“嗯。”
“每天都可以。”
“每天可能有点难。”
莉维塔娜看着他，表情立刻变得委屈。
路明非叹气，“我尽量。”
莉维塔娜这才点头，“那我等主人消息。”
电梯门关上前，路明非看见她仍然站在走廊里，长发垂在肩后，表情很安静。
盛夏很快走到最后。
出发那天，滨海机场人很多。
苏志强亲自送苏晓樯来，一路上叮嘱了无数遍。苏晓樯嫌他啰嗦，眼眶却有一点红。
“爸，我又不是去战场。”她说。
苏志强看着女儿，又看向路明非，沉默几秒，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照顾好她。”
路明非点头，“我会的。”
柳淼淼的父母也来了。柳母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紧绷，只是反复替女儿整理围巾和头发。柳淼淼轻轻抱了抱母亲，说自己会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