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不算特别高，外墙是灰色石材，爬着一层深绿色藤蔓。
入口处有两根粗大的石柱，门上镶着黄铜门环，清晨的光落在楼前台阶上，有点冷。
古德里安带着他们下车。
“这里是心理辅导部和部分新生培训室所在的附楼。”他说，“不用紧张，只是常规流程。”
路明非抬头看了看那扇厚重木门，“教授，卡塞尔学院有没有现代一点的楼？”
“当然有。”古德里安说，“地下装备部那边就非常现代化。”
路明非想起装备部传说里的疯子们，觉得中世纪建筑也不错。
建筑内要暖和许多，走廊铺着深色木地板，墙上挂着油画和旧地图，古德里安带他们穿过走廊，推开书房门。
书房很大，四面都是书架，书一直码到天花板附近。
墙角放着地球仪和几只旧箱子，中间是一张长桌，桌上已经摆好了文件、玻璃杯和几支笔。
壁炉没有点火，只放着装饰用的木柴。窗帘拉开一半，外面能看见雾气很淡的草坪。
“请坐。”古德里安说。
路明非坐在长桌一侧，路明珞自然坐到他左边。零坐在对面，苏晓樯和柳淼淼坐在路明非右侧，陈雯雯靠近柳淼淼。夏弥最后一个落座，坐下前还摸了摸桌上的银质糖罐。
“可以吃吗？”她问。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可以。”
夏弥立刻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
书房门很快再次打开，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
他穿着整洁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很平，脸上带着职业性质的温和笑容。
左右手各拎着一只黑色手提箱，箱子边缘有银色金属包边，看起来很结实。
男人把箱子放在桌上，对众人微微鞠躬。
“各位同学，早上好。我是富山雅史，卡塞尔学院心理辅导教员。”他说的是流利中文，发音很标准，只在少数尾音上能听出一点外国语感。
“今天的培训非常简单。学院不怀疑各位同学的认知能力，也不是重复预科班课程。”他说，“只是按照本部流程，正式入学前，新生需要亲眼确认龙类生物存在的实物证据。”
“对未参加过直面龙类任务的新生来说，这一步有助于建立稳定的现实框架。”
夏弥含着糖，认真点头，“很科学。”
路明非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现在演得很像第一次听说龙存在的人，甚至有点用力过猛。
富山雅史没有察觉异常，他把第一只手提箱推到桌中央，输入密码，又按下指纹锁。
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层层白色缓冲材料。
富山雅史小心地揭开最上层，露出一片黑色鳞片。
那片鳞片大约半个手掌大小，形状像盾，边缘微微弯曲，表面很光滑，灯光落在上面，能看见细密的纹理从根部延伸到边缘。
富山雅史戴上手套，把鳞片放到桌上的黑色绒布上。
“这是龙鳞。”他说，“出土于中国西北的古城遗址，后来经梅涅克·卡塞尔确认，被纳入学院档案。它已经被反复检测过，任何已知常规材料都无法解释它的强度、重量和结构。”
苏晓樯立刻伸出手。
富山雅史提醒，“边缘很锋利，请小心。”
苏晓樯戴上他递来的薄手套，捏起那片鳞。
“好轻。”她说。
苏晓樯用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以她现在的力量，同等大小形状的不锈钢都会被捏弯，可这鳞片没有任何变化。
她又加了一点力，手套边缘都被压出褶皱，鳞片仍然安静地躺在她指间。
“真捏不动。”苏晓樯低声说。
柳淼淼接过去，指尖轻轻敲了敲鳞片，闭上眼听了一会儿。
“里面的声音很奇怪。”她轻声说，“不像金属，也不像骨头。很密，但又不是死的。”
富山雅史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点兴趣，却没有马上追问。
陈雯雯低头看着黑色纹路，看了很久。
她以前在书里读到过龙，那些龙在神话、经卷、骑士传说和民族故事里出现。它们要么是灾厄，要么是试炼，要么是被英雄杀死的怪物。
女孩抬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正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很困，像一个陪女朋友们来上早课的普通男生。
夏弥最后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哇，好厉害。”
路明非听得差点没绷住，路明珞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夏弥立刻把鳞片放回去，乖巧坐好。
富山雅史没有注意这边的小动作，他把鳞片固定到桌边一个透明的防弹观察箱里，又从箱子下层取出一支经过改装的短枪。
“为了直观展示强度，我们通常会进行一次小型弹道测试。”他说，“请放心，观察箱可以承受冲击。”
古德里安教授脸色微微一变，“富山，你确定这次不是装备部改过头的版本？”
富山雅史停顿了一下，“这次是安全版本。”
路明非听见“装备部”三个字就警觉起来。
“安全版本是什么意思？”他问。
“后坐力控制过。”富山雅史说，“不会造成误伤。”
苏晓樯看向那支枪，眼神明显亮了一点。
路明非立刻按住她的手，“大小姐，别在心理辅导室展示射击爱好。”
苏晓樯不满，“我只是看看。”
最终富山雅史没有让学生亲自开枪，而是把枪固定在观察箱内部的支架上，用远程按钮击发。
他提醒所有人捂住耳朵。
下一秒，枪声在书房里炸开。
观察箱内火光一闪，子弹击中龙鳞，又被弹开，撞进后方的缓冲板。缓冲板上留下一个深深凹坑，龙鳞却没有任何痕迹。
富山雅史打开箱子，用镊子把鳞片取出，展示给众人看。
“没有划痕。”他说，“这就是第一件证据。”
苏晓樯低声说，“确实离谱。”
路明非心说大小姐现在一拳打出去的效果也挺离谱的。
富山雅史把龙鳞收回箱子，关上锁扣，又打开第二只手提箱。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更谨慎。
缓冲层被一点点取下，里面露出一个圆柱形玻璃容器。
容器外壁很厚，底座上有几道细小的炼金纹路，里面盛着淡黄色液体。
液体中蜷缩着一只小小的生物。
它看起来像蜥蜴，又不像蜥蜴，身体黄白，尾巴修长，背后有两片薄薄的膜翼，头部两侧长着细须。
它闭着眼，四肢蜷在胸前，像某种还未出生的胎儿。
书房里安静下来。
富山雅史的声音放低了一点。
“这是一只红龙幼崽，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它被发现于十八世纪末的印度，最初是在一条巨蟒腹中被取出。龙类生命力极强，普通意义上的死亡并不能完全套用在人类对生命的理解上。”
陈雯雯的手指慢慢收紧。
柳淼淼坐直了一点，她似乎听见了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眉头轻轻皱起。
路明非看向玻璃瓶。
瓶里的红龙幼崽仍然蜷着，看起来安静得像标本。
可在路明非的感知里，有一点微弱的热意正在它胸腔深处慢慢亮起。
夏弥嘴里的糖不嚼了。
路明珞的眼神冷了下来。
富山雅史也察觉到不对。他立刻低头看底座上的监测灯。
原本稳定的蓝色指示灯开始跳动，变成了不安定的黄色。
“怎么回事？”富山雅史低声说，“它的苏醒日期不该是现在。”
话音刚落，玻璃容器里的红龙幼崽忽然睁开了眼睛。
金色。
很小的一双黄金瞳。
它的身体猛地抽动，尾巴拍在玻璃壁上，膜翼在溶液里展开。
淡黄色液体被搅起细小气泡，它张开嘴，喉咙深处有一点红光亮起。
陈雯雯下意识屏住呼吸，苏晓樯的手已经摸向桌边的水杯，准备随时砸过去。
柳淼淼脸色更白，她听见了那小东西胸腔里紊乱的震动。
富山雅史脸色瞬间变了。
“后退！”他喊。
红龙幼崽在瓶中张口，试图喷出一线火焰。但液体灌进它的喉咙，让那一点火光只亮了一瞬就熄灭。
它痛苦地扭动，翅膀撞在玻璃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路明非抬起手，指节轻轻敲了敲玻璃容器。
“安静。”
红龙幼崽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金色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翅膀收拢，尾巴重新蜷起，身体一点点回到原本的姿势。
几秒后，它重新闭上眼，玻璃容器底座上的指示灯从黄色跳回蓝色。
书房里没人说话，富山雅史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了看玻璃瓶，又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古德里安教授也愣住了，但他的震惊很快变成兴奋。
“血统召唤。”他低声说，“一定是血统召唤。”
路明非立刻摆手，“教授，别什么都推到我身上，我就坐在这里犯困。”
夏弥小声嘀咕，“你犯困都能吓醒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