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施坦因被噎了一下，抬手按住太阳穴。
路明非站在旁边，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出声。曼施坦因教授现在像一口高压锅，谁靠近谁倒霉。
可是曼施坦因还是看向了他。
“你。”曼施坦因说，“路明非，对吧？”
“是。”
“你参与了最后阶段？”
路明非想了想，“应该算参与了。”
“你击败了恺撒和楚子航？”
“也不能说击败。”路明非很谦虚，“就是大家友好交流了一下。”
曼施坦因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看向周围。
“所有还醒着的人，全部原地等待医护检查。没有接到通知之前，不准离开战场区域。社团负责人三十分钟后到风纪委员会办公室提交损失清单和战斗过程说明。”
学生们陆续从地上坐起来，有人低声哀嚎，有人互相打听战果，还有人一边揉肩膀一边看向路明非这边。
他们已经听见了广播，也听见了凯撒和楚子航承认失败。
自由一日的胜者不是学生会，也不是狮心会，而是一个刚到学院的新生。
这个消息在苏醒的人群里慢慢传开。
“那个就是S级？”
“他不是后天才到吗？”
“刚才学生会和狮心会都被他清掉了？”
“不是他一个人，他身边那几个女生也打了很多人。”
“那几个新生？便装小队？”
“对，就是她们。我被那个红裙女孩抢了枪。”
“我被另一个很温柔的女生揍了，她开枪之前还跟我说抱歉。”
“这届新生不太对劲。”
窃窃私语越来越多。
路明非听得很清楚，但他装作没听见。
曼施坦因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机，按下几个号码，动作很重，像是打投诉电话。
凯撒低声说，“他要打给校长。”
路明非问，“每年都打？”
“差不多。”凯撒说，“反正结尾都是校董基金掏钱。”
楚子航补充，“前任会长说，他每年都打。”
曼施坦因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电话很快接通。
曼施坦因按下免提，他显然希望所有人都听见风纪委员会的正义控诉。
“昂热校长。”曼施坦因的声音很硬，“很抱歉打扰您，但我必须向您汇报今年自由一日的严重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老人声音。
“早上好，曼施坦因。你的声音听起来比去年更有精神。”
“我希望您不要用这种口吻评价一次严重事故。”曼施坦因说，“今年自由一日出现了多项问题。第一，交战区域扩散到了新生接待区，导致两名教职工被袭击。第二，学生会和狮心会破坏了停车场、草坪、教学楼墙面和若干公共设施。第三，他们动用了未登记的武器装备。第四，新生在未经登记的情况下卷入战斗。”
昂热在电话里轻轻笑了一声，“最后一项听起来不像问题。”
曼施坦因的脸色更难看了。
“校长，新生入学第一天就卷入校园武装冲突会造成很坏的示范。”
“我倒觉得这会让学生们更有上进心。”昂热说，“卡塞尔学院需要一点新鲜刺激。一直让两个社团轮流拿冠军，大家也会审美疲劳的。”
凯撒耸耸肩，楚子航没有反应。
曼施坦因忍住怒气，“这不是重点。初步估算，停车场车辆修理、草坪恢复、墙面修补、清洁费用和医护药剂成本加起来，至少超过三十万美元。”
“比去年多吗？”昂热问。
曼施坦因停顿了一下，“略多。”
“那还可以接受。”昂热说。
曼施坦因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校长！”
“好了，曼施坦因。”昂热的声音依旧轻松，“自由一日是学生们赢来的传统。只要没有真正伤亡，没有动用冰窖封存装备，没有把校外人员牵扯进来，我们就不该轻易取消它。至于损失，从校董会活动基金里支出。恺撒，如果你愿意赞助一部分，我也不会拒绝。”
凯撒看向手机方向，“悉听尊便。”
昂热笑了笑，“你看，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很慷慨。”
曼施坦因没有被安慰到，“您总是这样纵容他们。”
“年轻人需要发泄精力。”昂热说，“如果不让他们在自由一日互相射击，他们可能会把精力用在更麻烦的地方。至少现在医生知道去哪儿捡人。”
周围有几个学生忍不住低笑，很快又在曼施坦因的目光下闭嘴。
昂热继续说，“不过你说新生也参加了，我很感兴趣。路明非在旁边吗？”
曼施坦因转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本来正假装看一辆车的后视镜，被点名后只能举起手，“在。”
曼施坦因把手机递给他，脸上写着“你自己跟校长解释”。
路明非接过手机，清了清嗓子，“校长早上好。”
昂热的声音立刻变得愉快。
“早上好，明非。欢迎来到卡塞尔学院。入学第一天就拿下自由一日，你比我预想得还要会制造新闻。”
“校长，这个真不是我主动制造的。”路明非说，“我本来只是想吃个早饭。”
“卡塞尔学院的早餐确实不错，希望你没有因为自由一日错过它。”昂热说，“你的朋友们都还好吗？”
“还好。两个睡着了，一个累了点。”路明非说，“教授也还活着。”
曼施坦因在旁边咳了一声。
昂热笑了，“古德里安？”
“还有富山雅史教授。”路明非说，“他们应该很快会醒。”
“那就好。富山的心理辅导课向来让人印象深刻，没想到今年他本人也成了培训案例。”
曼施坦因忍不住说，“校长，这不好笑。”
“抱歉。”昂热说，但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歉意。
路明非握着手机，觉得昂热这个老头确实很会把严肃场合聊歪。
“对了，路明非。”昂热忽然问，“你选课了吗？”
“啊？”路明非愣了一下。
“选课。”昂热说，“正式学期很快开始。我个人推荐我的《龙类家族谱系入门》，课程内容轻松，评分友好，而且授课教师风趣幽默。”
曼施坦因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
“校长，我连选课表都没看见。”他说得随意，“凌晨下车到现在，先是入学培训，又是自由一日。我现在还没吃早饭，宿舍在哪儿都不知道。选课的事日后再说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昂热笑出了声。
“很好，很有年轻人的从容。”他说，“那就日后再说。卡塞尔学院不会因为你晚看一天选课表就倒闭。”
路明非把手机递回去，“校长说完了。”
曼施坦因接过手机，还没来得及继续抗议，昂热已经说，“曼施坦因，今天就到这里吧。让孩子们去吃早饭。至于损失报告，你整理好发给我，我会签字。”
“校长，我希望您能严肃处理.....”
电话已经挂断，曼施坦因看着屏幕，陷入沉默。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看向凯撒和楚子航，“你们两个，三十分钟后到风纪委员会。”
曼施坦因又看向路明非。
“教授，我是被卷进去的。”
“我知道。”曼施坦因说，“所以你暂时不用来。”
路明非松了口气。
第623章 战后的早餐、便衣小队
曼施坦因转身去指挥医护人员和校工清点现场，沿途又停下来检查墙面上的弹坑，每看一处脸色就更阴沉些。
路明非站在停车场边缘，尸横遍野的战场慢慢热闹起来，学生们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战况。
有人听说自由一日被新生拿下，立刻拖着还发麻的腿往停车场这边看。还有人举起手机想拍照，被路过的风纪委员一把按下。
路明非站在停车场边，心情复杂。
卡塞尔学院确实富有特色。
特色到让人想报警。
路明珞从教堂侧面走来，身后跟着零和夏弥。
柳淼淼也在，她走得很慢，脸色比平时白了些，右手虚虚按在颈部。
苏晓樯和陈雯雯还没醒，被安置在教堂附属小厅外的阴影下。两个护士正在给她们检查生命体征。
苏晓樯靠着墙坐着，肩膀和胸口处有两团红色的痕迹，像衣服上开了两朵不太吉利的花。陈雯雯躺在折叠担架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胸前也有一团红色。
乍一眼看过去很吓人，但她们呼吸平稳，脸色只是因为麻醉显得有些苍白。
路明非走过去，问护士，“她们没事吧？”
护士蹲在苏晓樯身边，正在准备注射器，“没事。标准的弗里嘉子弹命中情况，剂量正常，没有过敏反应，也没有二次撞伤。”
她抬头看了路明非一眼，大概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便装男生就是今年自由一日的胜者，语气稍微客气了一点。
“苏醒针剂会加速麻醉剂代谢，几秒到十几秒就会醒。醒来后可能有短暂头晕、肢体酸软，半小时内不要剧烈运动。”
“那个红色的东西就是染料？”路明非问。
“是。”护士说，“弗里嘉子弹的弹头内有微型药囊，命中后破裂，释放麻醉药剂，同时释放红色染色剂，用来模拟实战中的出血效果。这样能让学生更直观地判断中弹的位置和战场伤亡情况。”
夏弥蹲在旁边，托着下巴，“卡塞尔演习假装死人也要这么专业吗？”
护士给苏晓樯扎了一针，针剂推进去不到十秒，苏晓樯的睫毛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