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眼，眼神还有点发散，但身体已经下意识绷紧，右手往旁边一抓，像是要找枪。
“枪呢？”她声音还有点哑。
路明非蹲在她面前，“醒了？”
苏晓樯看清他的脸，愣了愣，随即像想起什么，脸色迅速难看起来。
“我中弹了？”她问。
“嗯。”
“谁打的？”苏晓樯咬牙。
柳淼淼轻声说，“狮心会的狙击手。”
苏晓樯闭了闭眼，脸上写满不甘。
“我就知道。”她说，“真阴险。”
路明非忍住笑，“狙击手不躲在高点，难道站在草坪上跟你互殴？”
苏晓樯想抬手拍他两下以示抗议，但手臂还没完全恢复力气，只是抬了一半就又放下了。她皱着眉，显然很讨厌这种身体不听使唤的感觉。
陈雯雯醒得比苏晓樯安静很多。她睁开眼时，目光有些的茫然，随后看见路明非，眼神才慢慢落定。
“明非？”她轻声叫他。
“我在。”路明非说，“没事了，自由一日结束了。”
陈雯雯低头看见胸口的红色药渍，脸色微微发白。
她似乎又回想起中弹那一瞬间，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路明非伸手扶住她的肩膀，“麻醉弹，不是真伤。”
“嗯。”陈雯雯点头，声音很小，“我知道。只是那一下太突然了。”
柳淼淼走过来，蹲到她身边，“打你的人我已经处理掉了。”
陈雯雯怔了一下，“谁？”
“我们在欧洲见过，”柳淼淼说，“红头发的那个，她是学生会的狙击手。”
路明非心里微微一动。
陈墨瞳？
和那个女孩之间的交易还没做完呢。
卡塞尔学院确实不大，什么人都能在各种奇怪场合遇见。
陈雯雯轻声说，“谢谢你，淼淼。”
柳淼淼摇摇头，“游戏而已。”
她说完这句话后脸色更白了一点，眉头也皱起来。
路明非发现她按着颈部的手一直没放下。
“耳朵疼不疼？”
柳淼淼抬头看他，勉强笑了一下，“有一点，刚才听得太久了。”
王血的特化让她能把整个战场的声音尽收耳底。脚步、枪声、换弹、心跳、子弹飞行的破空声，都被塞进她的脑海。
路明非伸手把她拉到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旁边。
柳淼淼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没力气再维持姿态，只能安静地靠着路明非，闭上眼睛，眉头慢慢松开。
苏晓樯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扶着墙站起来。陈雯雯也坐起身，路明非伸手扶她，她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指尖还有些凉。
零把苏晓樯临时抢来的步枪交给医护人员，那名医护人员接过枪，顺手把枪上的编号记录下来。
“这学校真的很扯啊。”路明非看着他把步枪、弹匣、烟雾弹和短枪分类放进箱子里，“哪有大学早上六点从草坪上回收武器的？”
“所以说我们这是屠龙大专。”夏弥说。
“屠龙大专也不能这么野吧。”路明非说，“正经开学顶多是校长讲话，这里开学第一天是校园枪战。”
“你还赢了。”夏弥提醒他。
“所以更扯了。”路明非说，“我明明只是想吃个早饭。”
夏弥眼睛转了转，忽然凑过来，兴致勃勃地问，“那自由一日的奖品到底是什么？刚刚我隔得远，只听到一点点。凯撒是不是说胜者有奖励？”
路明非看向她，“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废话。”夏弥说，“你是胜者。胜者有奖品，奖品理论上就是我们家的战利品。我关心一下家庭财产有什么问题？”
“到底是什么？钱？学分？食堂终身免费券？”
“你怎么三句不离吃。”苏晓樯说。
“食堂终身免费券很重要。”夏弥认真道，“如果卡塞尔食堂好吃，那就是战略资源。”
路明非想了想，“凯撒说好像有诺顿馆一年使用权。”
“诺顿馆？”柳淼淼睁开眼，声音还很轻。
“好像是个别墅吧，没太在意。”路明非摆弄着柳淼淼的发梢，“也许我们可以不住宿舍。”
“还有别的吗？”苏晓樯问。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夏弥立刻眯起眼，“你这个反应说明还有很有意思的东西。”
“还有个什么特权。”路明非说，“赢家第一次向学院任意异性提出交往要求时，对方原则上必须同意，并维持至少三个月关系。”
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苏晓樯本来还在揉肩膀，听到这话眼神立刻变得危险起来。
柳淼淼也慢慢睁开眼，陈雯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红色药渍，又抬头看路明非，神情有点复杂。
夏弥却完全不像她们那样紧张，她眼睛亮得很，直接蹲到路明非面前，双手按在膝盖上，兴致勃勃地追问，“具体怎么操作？是赢家直接去敲门，说‘这位同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然后对方就要同意？”
路明非被她问得有点头疼，“我也只是听凯撒随口说了一句。具体规则我没问。”
“你为什么不问？”夏弥很震惊，“这可是战利品啊！强制交往权是人口资源，你作为胜者，不该把奖品细则问清楚吗？”
“你这说法听起来可太刑了。”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夏弥说，“人口资源嘛。”
“这学校果然不正常。”苏晓樯脸色变差了些。
“你刚才抢人枪的时候不是玩得挺开心吗？”夏弥拆台。
“那是两回事。”苏晓樯瞪她，“真人CS和这种流氓条款能一样吗？”
柳淼淼轻轻说，“应该是自愿的吧，要是真不愿意，总不能真强迫人家同意。”
“我不好说。”路明非叹气，“现在告诉我卡塞尔学院保留中世纪的什么求婚条款我一点都不惊讶。”
陈雯雯轻轻笑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
她衣服上的红色药渍还没干，看起来像一朵不规则的花。路明非看见了，伸手替她把外套拉拢一点，遮住那片刺眼的颜色。
陈雯雯抬头看他，眼神柔和下来。
“哥哥不需要这个奖品。”路明珞说道。
“那肯定不需要。”夏弥点头，“他现在的问题是交往对象太多，时间不够分。”
路明非看向她，“别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我会不好意思的。”
夏弥摊手，“我只是陈述事实，而且，你还不好意思上了？大渣男。”
苏晓樯咳了一声，“总之，这个奖品你不准乱用。”
“我能用到谁身上？”路明非说，“我真跑去跟人说这个，第二天就被你们挂在诺顿馆门口示众。”
“你知道就好。”苏晓樯说。
柳淼淼靠着他，声音很轻，“诺顿馆倒是可以问问。如果真的能用一年，大家以后见面会方便一些。”
苏晓樯立刻反应过来，如果诺顿馆归路明非使用，那意味着他完全不必住在男生宿舍。
陈雯雯也明白了，脸颊微微发热。
夏弥拍了下手，“对啊，独栋房子！有厨房吗？有冰箱吗？能不能开火？学院食堂要是不好吃，我们就能自己做饭。”
路明非说，“你关心的其实还是吃。”
“吃饭是大事。”夏弥说，“生物都要吃饭的。”
零看了看时间，提醒道，“我们先去食堂。早餐时间快过了。”
路明非这才想起自己从凌晨四点到现在几乎一直在被卡塞尔学院各种流程拖着走，现在太阳已经升起来，他的胃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抗议。
“走啦走啦。”夏弥催促，“考察一下屠龙大专的伙食怎么样。”
从停车场去食堂要穿过一条石板路，路边草坪上还躺着几个没完全醒的学生，医护人员正在挨个注射苏醒针剂。
远处有校工推着小车，车上堆着回收来的步枪、弹匣、染红的战术背心什么的。
正常大学清晨应该是学生抱着书去上课，或者穿运动服晨跑。
卡塞尔学院的清晨是校工在草坪上捡枪。
花坛边坐着两个刚醒的学生，一个穿学生会深红色作战服，一个穿狮心会黑色作战服。两个人肩膀上都贴着医用胶布，衣服上全是红色药渍，看起来像刚从火并现场活下来。
学生会那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我应该是六点二十三分出局的。”
狮心会那人说，“我六点二十五分。你们左翼推进太慢，不然我会更早被包围。”
“你们钟楼狙击手很麻烦。”学生会那人说，“但后来被一个新生点掉了。”
“我知道。”狮心会成员揉了揉肩膀，“她们那支便装小队很奇怪。没有阵营，没有徽章，抢谁的枪打谁。”
“听说最后赢家也是新生。”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见路明非一行人从旁边经过。
他们沉默了一下。
学生会成员小声说，“就是他？”
狮心会成员看了一眼路明非，又看了一眼他身边几位女生，表情更严肃，“应该是。”
路明非本来想装没听见，但对方的眼神实在太明显，他只好礼貌地点点头。
两个学生也下意识点头，向某个刚刚刷新战绩榜的怪物致意。
走远后，夏弥笑得肩膀直抖。
“你看他们的眼神。”她说，“像在看从新手村刷出来的隐藏BOSS。”
“我也不想。”路明非说，“我只是被迫营业。”
“被迫营业到拿下自由一日冠军。”苏晓樯说，“挺厉害。”
“你也别装。”路明非看她，“便装小队这个名号估计很快就会传开。被你抢枪的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