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路明珞说。
龙德施泰特点头，又看向苏晓樯、柳淼淼、陈雯雯、夏弥和零。
“预科班的档案我看过。”他说，“你们不需要因为进入本部就把自己当成普通新生，但也不要因为已经见过一些事，就忽略基础课程。”
夏弥举手，“教授，魔动机械课会教我们造会爆炸的东西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有几个学生抬头看她，显然不太确定这个新生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提问。
龙德施泰特倒是神色平静，“会。”
夏弥眼睛亮了。
龙德施泰特接着说：“但那是后续高阶课程的内容，现在你们要学的是如何正确使用炼金机械，起码保证它们不会在你手里爆炸。”
龙德施泰特转身打开投影幕墙，屏幕亮起，最先出现的是一张深蓝色海域地图。
地图上是巴伦支海，熊岛海域。
下方是一行字。
【青铜计划：行动复盘与魔动机械应用】
教室里的气氛立刻安静了。
即使是刚入学的新生，也知道“青铜计划”这个名字。
那是近些年秘党最重要的行动之一，公开档案中，卡塞尔学院在巴伦支海发现了青铜与火之王的踪迹，最终，行动以北约舰队的巨额损失结束，青铜与火之王被S级斩杀。
龙德施泰特拿起遥控器，投影幕墙上的地图切换成数张机械图纸。
“在开始讲本学期内容前，我想先用夔门计划的装备做一个例子。”他说，“魔动机械设计学并不是单纯的工程学，也不是把炼金术和现代机械拼在一起那么简单。”
“它的核心，是控制。”
屏幕上出现一套复杂的装置结构图。
“任何一套装备，只要被投入战场，就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稳定。第二，可控。第三，使用者必须理解它。”
“装备部为夔门计划设计了多套深潜设备，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极端环境适配问题。水压、温度、元素乱流、金属疲劳、龙类领域干扰，任何一项失控，都可能造成致命后果。”
“当然，这些设备暂时封存了。”龙德施泰特翻到下一页，“直接原因是，原定于今年继续推进的夔门计划已经取消。”
教室里响起一点低低的讨论声。
“我想你们或多或少都知道取消的直接原因。”
“‘青铜行动’已完成了目标，青铜与火之王陨落，夔门计划的勘测不再具备必要性。”
龙德施泰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但取消不代表结束。”
投影上出现一张海底照片。
深色海水里，有巨大的阴影沉在海沟深处。画面很模糊，只能看见一些扭曲的金属反光和类似骨骼的东西。
“目前，执行部专员叶胜与酒德亚纪，正在亚得里亚海进行深潜作业。他们的任务是搜寻可能流失的青铜与火之王残骸、炼金结构碎片，以及与青铜计划相关的遗留物。”
“龙王死亡后留下的东西，依然具有极高危险性。”
“它们可能只是一枚残缺的炼金零件，但如果没有正确的处理，任何人都可能因为接触它而付出代价。”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的图纸，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于混血种世界而言，青铜与火之王已经死了。
这就是他们必须相信的结论。
第一节课的正式内容很枯燥。
路明珞坐在路明非身边，替他记笔记。
她没有问路明非是不是不想听，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
只是从上课开始，她就把两本笔记本并排放在桌上，一本是自己的，一本是路明非的。龙德施泰特讲到公式时，她会先写在自己的本子上，再用更清楚的格式转抄到路明非那本。
路明非低头看见了，忍不住笑了下。
“明珞。”
“嗯？”
“你这算不算帮我代课？”
“不算。”路明珞语气平静，“哥哥在这里。”
“但我基本没听。”
“我知道。”
“那你还写这么认真？”
路明珞手里的笔没有停。
“哥哥有更在意的事。”
路明非怔了一下。
路明珞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抄着板书。
“我会帮哥哥记好。”
“......谢谢。”
“哥哥不要和我说这么见外的话，觉得愧疚的话，晚上多陪我一会就好。”
路明非确实没怎么听进去，他的注意力总是放在右侧的那个红发背影上。
陈墨瞳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
她也没有认真听课。
这件事很奇怪，因为她的笔记本一直摊开着，笔也握在手里，偶尔会写几个词。
但路明非隐约看得出来她写的不是课堂笔记。
请假，准备复学事宜，明天正常更新
如题，今日无更
第629章 “自由”
龙德施泰特教授还在讲台上讲深潜设备，投影上是压力阀和金属连接件之类的图纸。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记笔记的声音。
陈墨瞳握着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交易。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又在后面写下。
自由。
她看了一会儿，抬手把它们一点一点划掉。
陈墨瞳停下动作，把笔放在桌上，低头看着写满文字又反复划掉的纸。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这张纸，表面上写满了东西，每一个标签看起来都很像筹码，摆在台面上足够好看，足够有分量。
可真正轮到她决定什么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不属于她，它们只是别人贴在她身上的价签。
龙德施泰特教授在讲台上停了一下。
“陈墨瞳。”
陈墨瞳抬头。
“我刚才提到了深潜设备在元素乱流中的稳定性。”龙德施泰特看着她，“如果炼金矩阵的主回路出现偏差，最直接的后果是什么？”
教室里有几个人转头看她。
陈墨瞳沉默片刻，她刚才根本没听。
“爆炸？”她说。
龙德施泰特教授推了推眼镜。
“这是所有炼金设备误差的标准答案。”他说，“但从工程学角度，首先是能量输出失衡，随后才可能引发爆炸。”
陈墨瞳点头，“明白了。”
龙德施泰特没有继续为难她，“上课的时候尽量集中注意力，基础课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无聊。”
“好的，教授。”
陈墨瞳低下头，她还是没法集中注意力。
讲台上那些复杂的图纸、公式，在她眼里渐渐变成另一种东西。
它们像是一张又一张细密的网，每一条线都连接着固定位置，所有部件都按照设计好的方式运转。
而她就在这张网的中心。
她想起巴尔干半岛的黑堡，那座城堡建在山坡上，外面看起来像旧时代遗留下来的贵族庄园。
石墙很厚，铁门很重，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总是偏黄。海风从远处吹来，夹着潮湿的盐味。
就是在那个地方，那个讨厌的家伙向她提出了交易。
“要不要做个交易？”
陈墨瞳当时真的很想骂他，她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她躲在男厕所里哭，他不问她为什么哭，不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也不问她是不是迷路了。第一句话居然是交易。
可后来她才知道，他没有说错，她们之间确实只能谈交易。
她给他的女孩们带路，路明非把那个让人恶心的地方炸上天。
最后他很轻易地做到了。
那座城堡在黑色的烈日中消失，连同里面那些死侍、试验记录和披着人皮的东西，一起化成灰。
龙德施泰特教授的声音还在讲台上继续。
“炼金矩阵并不是独立运转的。任何复杂装置都需要稳定的外部环境，尤其是在高压、低温、元素乱流和精神干扰并存的条件下。你们以后接触到的装备，可能比今天投影上的图纸复杂十倍、百倍，但基本原则不会改变。”
陈墨瞳把笔重新拿起来，翻过刚才写满“交易”和“自由”的那一页，在新的空白页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的学生立刻松了一口气。
第一节魔动机械设计课比多数人预想中枯燥，龙德施泰特教授讲了大量基础结构、炼金回路和安全规范，夏弥都无聊的睡着了。
教授收拾文件夹，强调了一遍课后作业。
“下周之前，每人提交一份教学机械的结构分析图。不要求完全正确，但必须写出你们认为最可能失控的三个部位，以及失控后的处理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