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难得正经,“我明白了。”
“你去哪,我就去哪。”零淡淡的表态。
“那就这么定了。”路明珞总结道,“机票和行程我会提交给诺玛,物资补给等下我会列个清单,明天上午就准备走吧。”
家庭会议十分顺利,虽然女孩们心思各异,但在关于路明非的决定上,她们有着惊人的一致性。
路明非靠在沙发里,女孩们的支持让他有种踏实感,就像忙碌一天下班回家后发现有人准备好了晚餐。
这时,偏厅外传来沉重的声音。
诺顿馆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推开,夹杂着外面的风雪呼啸,一股冰冷的寒气灌进一楼门厅,偏厅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度。
大门开了一半,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陈墨瞳穿着酒红色的皮夹克,下半身是一条修身的深色牛仔裤和高跟马丁靴,红发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凌乱,发梢上沾着还没融化的雪。
她手里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一路拖进了一楼客厅。
陈墨瞳抬头打量了一下诺顿馆内部华丽的装潢,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偏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在响。火苗噼啪跳着,偶尔蹦出一粒火星,落在灰烬里,很快暗下去。
路明珞看着陈墨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中带上了明显的审视,像检查一件来路不明的行李。
苏晓樯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你来干嘛”的意思已经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柳淼淼的视线在陈墨瞳和路明非之间转了转,又低了下去。
那个暴雨夜里发生的事早就在守夜人论坛上传疯了,女孩们早就对这个小队编外成员有了些怀疑。
“你来干什么?”路明珞率先开口。
“放寒假了。”陈墨瞳拉开皮夹克拉链,脱下来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熟络得像在自己家一样,“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宿舍楼里空荡荡的,暖气也停了一半。我一个人住在那边太无聊,所以来找个地方住。”
她径直走到壁炉前,伸出双手烤火,手心朝着火光,微微眯起眼,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这个理由听起来非常合理,但女孩们的警惕心却更重了。
陈墨瞳转过身,背靠着壁炉,看着沙发上的女孩们。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女孩们视线里的排斥。
“别用这种看贼的眼神看着我。”陈墨瞳摊开双手,“你们不用把我当成竞争对手。”
“什么意思?”苏晓樯微微皱眉。
“字面意思喽。”陈墨瞳指了指坐在中间的路明非,“我来这可不是为了加入你们争风吃醋的游戏。我只是他的员工。”
“员工?”路明珞的视线转向路明非。
路明非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陈述事实而不是交代犯罪经过。
“是。她和我做了交易。她替我做事,作为交换,我帮她处理一些麻烦。”
“就这么简单?”苏晓樯盯着陈墨瞳的眼睛。
“就这么简单。”陈墨瞳耸耸肩,整个人身上都是你们爱信不信的洒脱。
“人都卖给他了,他总得包吃包住吧。你们是老板娘,我只是个打工的。”
陈墨瞳表现出来的姿态很低,都快贴到地板了。
警报暂时解除。
“三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客房,里面有独立卫浴。”路明珞看着陈墨瞳,“一楼厨房和冰箱可以随便用。”
“明白。”陈墨瞳笑了笑,“谢谢老板娘。”
最后那三个字她说得轻轻巧巧的,听起来像玩笑。
她离开壁炉,走向放在偏厅入口的行李箱。
危机平稳度过。
路明非在心里松了口气,陈墨瞳忽然来诺顿馆是他意料外的事,让女孩们接受新人的存在应该逐个击破,一下安抚六个女孩对他来说难度也不低。
陈墨瞳拉起行李箱,穿过沙发区经过苏晓樯,经过柳淼淼,穿过陈雯雯盘腿坐着的地毯位置,然后走到了路明非的沙发旁边。
路明非端着茶杯,正想着怎么给这壶茶续点热水。
陈墨瞳停下脚步。
路明非心中警铃大作,他感觉头顶有一片阴影压下来,但他还没来得及抬起头,下一秒,陈墨瞳单手按在路明非沙发的靠背上,弯下腰,把脸凑了过去。
路明非眼前只剩下那张忽然放大的俏脸,还有红头发女巫带着笑意和狡黠的眼睛。
然后,她的嘴唇压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个吻实实在在地持续了几秒钟,路明非甚至尝到了一点龙舌兰的味道。
这疯姑娘来之前又喝酒了。
陈墨瞳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什么,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明非。
“这算是,给老板发的入职福利吧。”
说完,她拉起行李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楼梯。行李箱滚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弹,最后消失在三楼的拐角处。
偏厅里死一样寂静。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清脆的爆裂声,火星四溅,落在灰烬里又暗下去。
仓皇北顾这词本应该无论如何都不会和路明非扯上关系,但路明非现在恨不得自己是宋文帝,起码宋文帝跑掉了。
可他的女孩们没给他跑路的机会,苏晓樯第一个站起来,径直走到路明非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她说她是员工.......”苏晓樯深吸一口气,“怎么,她也和你以前有段不解之缘?又一个‘麻衣姐’?”
她话没说完,手里的靠枕已经砸了出去,正中路明非胸口。
路明非接住了,抱在怀里,动作怂怂的,像被班主任揪住后领的中学生。
“她就是......”路明非张了张嘴。
“她是什么?”苏晓樯咄咄逼人。
路明非一时之间想不到怎么解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夏弥小姐趁这时加入战场。
她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我也想转岗。”
路明非扭头看她。
“包吃包住还附带这种福利。”夏弥真诚地说,“真的很赚诶。”
路明非被几道目光钉在沙发上。他清了清嗓子,把茶杯放回茶几。
“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路明珞终于开口。
“刚才完全是突发状况。”路明非说。
“突发状况?”苏晓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她靠过来的时候你躲都不躲。”
“她动作太快了。”路明非狡辩道。
“我不信。”苏晓樯逼近一步,“普通姑娘弯个腰你躲不开?自由一日的时候怎么能躲得开凯撒楚子航。”
“那是战斗状态。”路明非决定挣扎一下,“刚才我毫无防备。”
“你的意思是,”夏弥再次补刀,“她对你来说完全不危险,所以你毫无防备?”
路明非闭嘴,他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只能等女孩们冷静下来再慢慢安抚。
三楼楼梯口,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光明正大偷听楼下的动静。
陈墨瞳靠在木制护栏上,低头看着一楼的方向,这个角度看不见偏厅里的人,但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女巫的嘴角慢慢扬起来,轻声笑了一下。
第643章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啊。”
壁炉里木柴烧得噼啪作响,暖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室内十分温暖,可气氛比窗外的冬天还冷。
苏晓樯双手抱在胸前,眼眶微红。
“路明非,你最好解释清楚。”
柳淼淼垂着眼睛,合上手中的五线谱,陈雯雯抱着书,眼神无奈。
零一声不吭,但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路明非。
路明珞坐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抱胸,什么也没说。
路明非环顾了一圈,心里明白今天这关靠插科打诨过不去。
他原本确实想解释,但解释的话说出口大概只会更糟糕,她们在意的大概率不是那个吻。
她们在意的是路明非又在她们毫无准备的时候往已经足够拥挤的圈子里塞人。
面对女孩们的注视,路明非在脑海里排演的借口和托辞,都像电视机信号不好的电视那样满屏雪花,滋滋啦啦地烂成一片。
现在解释无疑是苍白无力的。
不管是因为他刚刚在脑海里构思大地与山之王的“屠龙计划”没反应过来,还是单纯因为陈墨瞳动作太快,事实就是他没躲开。
况且他和陈墨瞳之间确实有点......不清不楚。
他本就是个贪心的混蛋,想把所有人都攥在手心里不撒手,这时候还装出受害者的样子,实在太虚伪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向苏晓樯。
苏晓樯看着他走过来,本能地想往后退,可没几步就到了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她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路明非,像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刺猬,已经做好了迎接路明非花言巧语的糖衣炮弹,然后予以痛击的准备。
路明非走到沙发前,突然弯下腰,双手穿过苏晓樯的腋下,不顾她的挣扎,直接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端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苏晓樯惊呼出声,双手用力推着他的胸口。
她的力气在混血种里算顶尖的,但在路明非面前毫无意义。
路明非顺势坐进她刚才的位置,手臂收紧,把苏晓樯按在了自己的腿上,一条手臂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路明非!你个混蛋!你放开!”苏晓樯还在挣扎。
“我不放。”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就在她的耳边响起,“现在不放,以后也不会放。”
苏晓樯的动作顿住了,她准备了一肚子质问的话,被路明非蛮横又亲昵的动作打乱了节奏。
她攥紧路明非胸前的衣襟,眼眶里的委屈终于憋不住了,张开嘴,隔着衬衫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苏晓樯咬得很用力,带着点小姑娘赌气的凶狠劲儿,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路明非能感觉到肩上传来的刺痛。但他任由苏晓樯咬着,搂着苏晓樯腰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他的目光越过苏晓樯,看向偏厅另外两个女孩,柳淼淼坐在窗边,背脊挺得笔直,故意不看路明非,但那双经常在琴键上跳舞的手已经将她心里的紧张出卖的一干二净。
陈雯雯抱着沉重的俄文书,低着头,眼眶红红的,似乎只要眨一下眼,积蓄的水汽就会溃堤,却倔强地不肯抬起来看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叹了口气,他空出那只按着苏晓樯后脑勺的手,朝柳淼淼和陈雯雯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