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侍者立刻上前,为他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
橡木大门在他身后合拢,凯撒走进走廊,午后的阳光从高窗垂落,把大理石拼花地面照得明晃晃的,像一面打磨过的镜子。
走到拐角,凯撒停了下来。
楼下是向下的台阶,光线在这一段骤然昏暗。
他想起路明非的话。
窗外暴雨滂沱,雷声从远处滚过来又滚过去,当时路明非坐在他对面,语气平淡又笃定。
“加图索家有一个上百人的团队,在专门研究你会爱上的女孩。”
他当时只觉得扯淡。他坚信自己的意志和判断力自由得像没有缰绳的马,加图索家的人再怎么研究也不可能造一个完美的新娘出来。
但路明非说那句话时的眼神太笃定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就在那之后不到二十分钟,让自己心动的女孩就出现了,陈墨瞳带着“那个让人心动的瞬间”出现了。
如果路明非当时没有用那个手炮一样的东西对天开火,凯撒相信自己是第一个跳下去的学生。
再看现在,弗罗斯特的表现也很反常,那个老家伙以前从不放过任何机会提醒他什么是“家族的荣耀”。
可今天弗罗斯特主动提及“家族不会强加干涉他的感情”,甚至用了“自由”这个词。
自己这个老狐狸叔叔几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
不可能的。
更可疑的是那个秘书,他是闯进来的。那家伙跟随弗罗斯特多年,规矩刻进骨子里,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在门外,什么时候该走进来。
他闯进来,只能说明有事情超出了控制。
“计划有些失控。”
失控。什么计划?
凯撒闭上眼,背靠墙壁,他知道家族一直在铺一条看不见的路,但他只是没想过,家族会连他自以为唯一自由的感情都包裹进去。
他不甘心,也绝不会接受。
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浮现淡淡的金色。
言灵·镰鼬。
风妖无声地盘旋,贴着墙壁和地面游走,它们从橡木大门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刹那间,餐厅里的所有声音都倒灌进他的耳蜗,清晰如在他耳畔低语,一切都纤毫毕现。
“说吧,什么事这么慌张。”弗罗斯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长辈的温和了,只有上位者的冷酷。
“先生,”秘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是关于陈小姐的。”
凯撒的指节骤然攥紧。
路明非说对了,自己第一个动心的女孩确实和家族有关。
“她完全脱离了预估情况,”秘书继续汇报,“目前她正跟着那个S级小队在日内瓦执行任务。”
“日内瓦?”
“是的。而且她似乎单方面切断了和我们的联系,倒向了路明非。”秘书语速加快,透着明显的不安,“先生,路明非现在的动静越来越大,如果陈墨瞳真的成了他的人,我们的前期投入就白费了。要不要立刻干预?强行把她带回来?”
餐厅里静了几秒,凯撒几乎屏住呼吸。
“干预?”弗罗斯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她去。”
“可是先生,如果放任她......”
“我说不需要,”弗罗斯特打断了他,“只要她那个半死不活的妈还在疗养院里,她就永远是加图索家养的狗。”
“可路明非那边......”秘书仍有顾虑。
“路明非是变数,但他保不住她。”弗罗斯特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掌控感,“等她玩够了,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自然会回来履行婚约。她没有选择。软肋在我们手里捏着,就算前面是火坑,她也会自己跳下去。”
“去吧,加强疗养院的防护。链子拴紧,再凶狠的恶犬也只能乖乖听话。”
“是,先生。”
镰鼬被凯撒主动切断。
无形的风妖在走廊里溃散,那些顺着门缝钻出来的声音瞬间消失,走廊里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凯撒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
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陈墨瞳开着红色的法拉利狂飙,她在大雨中大喊,红发湿透贴在脸上,眼神里透出不顾一切的疯狂。
那一刻凯撒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他十七年来第一次对一个女孩产生如此强烈的冲动。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同类,找到了一个同样不甘被束缚的灵魂。
他把这当作自己人生中的“一见钟情”。
但真相是,一切都是假的。
凯撒感到一阵反胃,他对加图索家族的厌恶,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凯撒从墙边直起身。他伸手扯住领带,用力拉松,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脖子上的束缚感减轻了一些,但胸口的憋闷感仍然没有消散。
他需要离开这里,现在就跑。
凯撒径直穿过副楼,走进电梯,按下负二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属于凯撒的地下车库,巨大的空间里停满了车,法拉利、兰博基尼、阿斯顿马丁、布加迪,每一辆都锃光瓦亮。这些车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速度快,性能好。
但凯撒现在对它们毫无兴趣。
他穿过那些超跑,走向车库最深处。在那里,一块深灰色的厚重防尘布盖着一团轮廓。
他走过去,抓住防尘布的一角用力一扯,灰色的帆布滑落,堆叠在地上。
一辆重型摩托车显露出来,哈雷戴维森,定制款,车身漆黑,没有多余的装饰,粗壮的V型双缸发动机裸露在外,镀铬排气管从车身延伸到车尾,金属表面光洁如镜。
宽大的黑色真皮座椅,高高扬起的车把,粗犷得像是一头野兽。
这辆车在这个停满欧洲顶级跑车的地库里格格不入,不够优雅,甚至有些粗鲁。
但这是凯撒最喜欢的车。
第647章 S级小队的速通攻略
“轰——”
发动机暴躁地怒吼起来,声浪在封闭的地下车库中回荡,像是全世界都在回应它。
凯撒坐上哈雷,低头检查车况,油箱是满的,刹车正常,胎压正常。
拧下油门,引擎震颤,沉重的车身骤然窜出。
卷帘门升起,凯撒没戴头盔,乱糟糟的金发向后飞散,像狮子在风里扬鬃,哈雷冲出坡道,闯入正午的日光。
庄园守卫听见引擎声就直了腰,提前抬手敬礼,铁门滑开一道缝,凯撒擦着门冲了出去。
守卫们转身继续巡视,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大少爷只是骑着重机车冲出门去,大概又是去哪儿找点不相干的麻烦消遣。
这种事不值当上报。
沿海公路贴在地中海岸边,一直伸向那不勒斯的天际线,正午的阳光晒得路面发烫。
海风咸腥,从右侧吹来,凯撒单手控车,把脖子上松松垮垮的领带一把扯了下来,随手丢进风里。
领带在空中打了个旋,消失在杂草丛中。
后视镜中,加图索庄园一点点缩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被拐过弯道后的树丛吃掉。
前方,沿海公路笔直伸向遥远的地平线。
凯撒没想好要去哪儿,只是攥紧了车把,排气管拖着一串低沉的雷声,沿着海岸线径直往南,往更远的地方去,把整个那不勒斯都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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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瓦的雪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傍晚才勉强喘口气,从倾盆变成慢吞吞地往下撒。
老城的石板路被铲过几回,但还是湿漉漉的,轮胎碾过去会撕开一层灰蒙蒙的水雾。
街两侧的老房子保持着几百年前的样子,墙面是灰白,窗子窄得像眯起来的眼,檐下挂着铁皮风灯。
只有街角的监控摄像头提醒人们,这不是一座留在过去的城市。
路边的铺面都关了门,剩几家酒馆亮着昏黄的灯,看起来像熬了很久的浓茶。
临时指挥部塞在一栋老楼的地下室里,这地方以前是一家银行的金库,后来银行搬迁,废弃后被本地执行部租了下来。
这里墙面厚得离谱,入口也重新加固过。几块显示器贴在墙上,上面是老城区每一个街口的画面。
路明非坐在正中的转椅上,身体往后倒,两条腿翘着搭在一起,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活像个来视察工程的集团经理。
本地执行部的专员安德烈·沃尔夫杵在他侧后方,手里端着杯黑咖啡,但咖啡凉透了他也没喝,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监视器。
他虽然很相信S级专员的战斗力,但现在路明非就在他面前当监工,具体负责执行的只是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作为本地专员,他很担心会出意外。
耳机里沙沙响了两声,接着陈墨瞳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点风声。
“狙击手就位。顺便,你干活效率挺高的嘛。”陈墨瞳打破了频道里的沉默,她这会儿正趴在离目标建筑两百米外的钟楼顶上,眼睛贴着狙击镜,瞄着街口的马路,“雪山里那点破事这么快就扫干净了,显得我们这边效率很低。”
路明非转了转椅子,心不在焉的,“那边的任务不用在意平民,地形也不复杂,其实很简单的。相对来说还是这边麻烦一点,需要你们多费心。”
“过度谦虚可不好。”苏晓樯的声音插进来,“目标是个保底A级的死侍,还藏在雪山内部,诺玛说如果交给这边的分部负责起码要两个小队进山搜索两三天,你过去两个小时就处理了。”
“这样谦虚会让本地分部很没面子哦,明非就是很厉害嘛。”
“那我就收下夸奖了,亲爱的苏大小姐。”路明非顿了一下,又说,“今晚这趟弄完,大概有三天时间休息,可以在日内瓦溜达溜达。”
“就三天?”通讯那边传来苏晓樯活动筋骨的咔咔声,“我还以为一次性解决两个任务,学院会给我们多放几天假呢。”
“嗯,就三天。”路明非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女孩们的绿色光点,“三天后我们直接飞非洲,有个龙墓要去勘察。这三天其实也是留给当地分部准备勘探设备的。”
“非洲啊......”夏弥的声音也冒出来,嘴里嘎嘣嘎嘣的,不知道在嚼什么,“那地方有好吃的没?听说热得能把人晒出油。”
“你到地方自己发掘呗。先把眼前这摊子活干完再说。”路明非说。
频道里安静下来,路明非的视线回到中间的主屏幕上。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石砖老建筑,门面上挂着已经生锈的铁皮招牌,说是个停业整顿的精酿啤酒厂,但其实内部一层早已被改造成了仓库,二、三层则被封锁闲置,只有几条货运通道还在使用。
六个绿色的光点已经无声无息地摸到建筑四周,所有能跑路的通道,能藏人的角落,全被她们卡死了。
钟表上的指针慢慢跃动,时间来到晚上十一点五十。
老城区街上又有细雪飘落。
三辆黑色奔驰越野车从街那头开过来,停在啤酒厂后门。几秒钟后,一辆灰扑扑的厢式货车也从另一个方向摸过来,跟奔驰车斜对着停住。
买卖双方到齐了。
奔驰车上下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穿黑背心,没有能识别的标志,手里提着紧凑型冲锋枪,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老手,中间那个拎着两个银色密码箱,看起来是现金。
灰色货车上下来七八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最中间的拎着一个黑色箱子,是卖家。两拨人在门口简短地比划了几句,随后推开后门,鱼贯进入啤酒厂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