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帽很认真地思考着,过了好一会,她才摇摇头:“我没有思路——虽然许多事情都巧合地同时发生了,但它们之间缺少最关键的‘连接’。那些天使教徒找上了想要对抗童话诅咒的老郑,利用他把我引到了那间白色展厅里,但最关键的是,他们到底是盯上了什么?是盯上了我作为‘童话’成员的身份,还是只是在找一个有足够强度的‘牺牲者’?
“说到底……世界上的晦暗天使不止一个,我们到现在连那些天使教徒追随的到底是哪个‘天使’都不清楚,自然也没办法确定他们有什么目的。”
第183章 于生的临时方案
于生对小红帽的回答并不意外,因为他自己也没什么思路。
从直觉上,他当然觉得两件事是有联系的,毕竟小红帽和老郑两个人都与“童话”异域有着纠葛,而那些天使教徒就盯上了他们两个,白色展厅中的献祭显然是某种精心布置的“仪式”,其针对性是显而易见的。
但就像小红帽说的那样,这两件事之间还缺少一个关键的“连接”,那就是天使教徒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献祭,总要有所求吧?他们选择小红帽作为目标,总要有理由吧?
莫名地,于生脑海中忽然回忆起了一件事,那是他在白色展厅与那被献祭的牺牲者“交谈”时,从对方口中听到的一处细节。
那两名天使教徒在执行仪式时所不断重复的一句话——
“救主脱离苦海……”
小红帽听到了于生的轻声嘀咕,下意识转过头:“你说什么?”
“天使教徒的目的,‘救主脱离苦海’,你应该还记得这句话,另外还有就是‘助祂降临’,”于生说道,“有没有这样一个可能,‘童话’异域的某些特性,能够帮助一个被困在某个地方的‘晦暗天使’挣脱束缚?或者说……‘童话’异域整体甚至就是一个‘祭品’,能用来让晦暗天使降临?”
小红帽瞬间微微睁大了眼睛。
“权当是个思路吧,我去特勤局的时候也会跟他们提一下这件事情,”于生慢慢说道,“不管怎么说,现在解决‘童话’异域又多了一个理由。”
小红帽点了点头。
该回去了。
孤儿院的孩子们还在等着自己的家长,于生也得回去确认一下人偶和狐狸在家有没有搞出什么乱子。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小红帽回过头,若隐若现的狼群在她身边浮动着。
“不用,我直接开门走,”于生摆了摆手,而后就在要离开的时候,他又突然想起件事来,“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晓晓也进入我那个‘梦境’了。”
正准备骑着狼离开的小红帽瞬间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于生,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你是说那片灰暗的荒原?!”
“对,”于生点了点头,“就中午的时候,她说她在午睡,然后落进了黑森林里,在被狼追赶的时候不知怎么就逃到了那片荒原上,我和她待了一会,小姑娘倒是没有害怕——从结果上,她还躲过了黑森林的一次侵蚀,算是好事。”
小红帽眨了眨眼睛,神色间带着思索:“这么说的话……我出门前晓晓已经醒了,她当时确实在兴致勃勃地跟朋友们说自己做了个什么怪梦,不过我当时急着出发,就没怎么在意。”
“你还记得自己进入那片荒原时的情况吗?”于生好奇地问了一句。
小红帽皱起眉,认真回忆着:“……似乎也是在进入黑森林的时候,当时遇到了狼群,正准备躲起来,结果刚跑出去两步就突然恍惚了一下,脚底一晃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不认识的草地上了。”
两人面面相觑,而后各自若有所思。
……
虚幻的大门凭空开启,于生的身影从门中迈步走出。
脚刚踩在家里的地板上,他就听到了胡狸开心又含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恩公你回来啦!”
于生循声看去,便看到胡狸正坐在一旁的餐桌前,拿筷子卷着面条,卷得跟鸡腿一般在那啃着,啃得脸上都是酱汁。
紧接着又是艾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咋样?事情还顺利不?我离开之后你们又发现什么新线索了吗?”
于生回头一看,看到三个艾琳正扎堆坐在茶几上,其中两个艾琳趴在电脑前,一个负责敲键盘一个用两手抱着鼠标,两具身体配合着一通操作猛如虎,剩下一个艾琳正仰起头,好奇地看着这边。
“老郑的事情还挺复杂,回头我跟你细说,”于生一边随口对小人偶说着一边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过去给胡狸擦了擦脸,结果刚擦到一半就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又用尾巴擦嘴了?”
“恩公你怎么发现的?”
“废话!这条的尾巴尖都炸酱色儿了!”
“……嘿嘿。”胡狸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顺手把脏掉的尾巴拽了下来,跑去扔进了卫生间的洗衣机里。
于生看着一愣一愣的:“……你的尾巴能用洗衣机洗?!”
“能啊,”胡狸一脸理所当然,“尾巴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于生眼角抽了一下,似乎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最近家里刚洗完的衣服上面也总是能找到狐狸毛了……
但他已经习惯了类似的奇奇怪怪的状况,随口念叨了几句便对人偶和妖狐说道:“好了,吃饭的玩游戏的都先停一下,我说个事。”
“我这不用停,专门匀出一具身体听着呢,”背着画框的艾琳从茶几上跳了下来,啪嗒啪嗒地跑到于生面前,仰着头,“啥事?”
“我可能找到暂时让小红帽和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们免受童话影响的办法了,”于生一脸严肃地说道,然后想了想,又调整了一下说法,“或者换个说法,是找到了一个让他们在受到‘侵蚀’的时候‘紧急避难’的办法。虽然目前还只是个思路。”
这句话一出来,艾琳顿时一脸惊奇:“啊?什么办法?”
“你们还记得晓晓也进入我那个‘梦境’的事情吧?”于生在胡狸旁边坐了下来,一脸认真地说着,“刚才我跟小红帽核对了一下情况,发现小红帽也是在进入黑森林并且被狼追逐的时候‘跳频’进入那片荒原的,再联系到当初胡狸也是在被饥饿侵蚀到危险阶段的时候突然出现在那片旷野上,所以现在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他的话没说完,艾琳已经反应过来:“也就是说,跟你建立‘联系’并获得进入那片荒原‘权限’的个体,一旦遇到致命危险,其意识会被动地进入那片荒原‘避险’?”
“目前只是个猜测,”于生点了点头,但言语间还是很谨慎,“具体的生效机制和‘有效度’还需要验证,但就目前看来,胡狸、小红帽和晓晓都是在类似的逻辑下进入那片荒原的。”
胡狸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好奇地看着于生:“所以恩公你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暂时还没办法把整个‘童话’异域给解决掉,但如果能把目前受到童话影响的孩子们先保护起来,那也是个巨大的进步,”于生说道,“而且即便不成功也不会有什么损失——顶多就是我回来多喝两碗红糖水……”
于生最后一句话的说法让艾琳有点无语,小人偶嘀嘀咕咕:“那两碗可不一定够,你还不如‘睡’半个钟头。”
于生摆了摆手:“这都是小问题。”
“行吧,小问题,那接下来说说大问题,”艾琳瞥了于生一眼,“你打算怎么‘操作’这件事情?”
“怎么操作?”于生一愣,“还能怎么操作,就最简单的,让他们接触我的血呗……”
艾琳顿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于生:“你的意思是,你要把几十个未成年人集中到一起,出于效率考虑可能还得让他们围成一个圈什么的,然后你一边绕着圈走一边放血,把血涂在孩子们身上……对吧?”
于生还是没反应过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人偶:“这有什么问题吗?”
艾琳:“你再脑补脑补这个画面?”
于生有点醒过味来,皱眉开始寻思。
旁边胡狸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胳膊:“恩公,在我们那儿,正规的巫血之术都不能这么搞的,这么干的通常是邪修——搞一半就会让治安仙人抓走了,起码判三百多年。”
于生终于反应过来了,表情却有点呆滞:“那这听上去确实画风有点不对,孤儿院里的孩子们能答应,那些理事会派过去的安保人员恐怕也得给我举报上去……”
“所以还是得想个正常点的办法,”艾琳摊开手,“起码不能是画风这么邪性的。”
于生继续皱眉,继续开始使劲寻思。
他寻思了好长时间,突然间灵光一黑。
“这么着吧,把孩子们集中起来挨个涂血可能确实不太合适——那把孩子们集中起来吃毛血旺行不?”
艾琳呆滞地眨了眨眼睛。
片刻后,反应过来的人偶小姐直接跳了起来:“我怎么感觉这事儿更TM邪性了!”
于生撇了撇嘴,又扭头看向身旁的狐狸姑娘:“你觉得呢?”
胡狸却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于生,两秒钟后口水就下来了:“恩公,我可以先尝尝。”
艾琳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俩人(),作为梧桐路66号正常三观的顶点(自认为),她感觉这件事好像有点过于炸裂了。
虽然平常这座房子里炸裂的事情就一向不少。
幸好,在小人偶再次跳起来之前,于生忽然又拍了拍脑袋:“等等,还是得从长计议,毛血旺也不太行。”
艾琳顿时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你这人……”
于生:“小孩子可能吃不了辣。”
艾琳:“……你这人到底是有什么大病!!”
第184章 审讯
上午十点十五分,宋成再一次来到了关押着高危囚犯的收容区。
纯白而无任何装饰的走廊在视野中延伸,明晃晃的灯光从屋顶均匀洒下,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可以看到一圈镶嵌在墙壁、屋顶与地板中的暗红色灯光,全副武装的守卫在走廊两端的丁字路口警惕把守,又有大量感应器、监视器和哨戒武器隐藏在屋顶的大量警戒模块内部。
在走廊上,每隔数米便可以看到一扇厚重的闸门,其中一部分闸门上方亮着绿色的灯光,而另一部分,灯光则呈现出刺眼的鲜红。
这里是特勤局级别最高的“监狱”之一,专门用来关押那些最危险和最容易逃脱的“人形囚犯”,能有资格进入这里的,要么是已经在交界地造成过重大破坏,等待审判的犯罪人员,要么是有着巨大潜在威胁,放出去就值得被七八个势力联手通缉的危险分子。
天使教徒,当然很适合关押在这里面。
宋成来到了位于走廊尽头的一座闸门前,看了一眼门上的灯光以及旁边墙壁上屏幕所显示的信息,对跟随在自己身旁的收容区守卫点了点头:“那家伙状态怎么样?”
“平静,无活动记录,无自残或越狱尝试,”穿着全套护甲,连面孔都隐藏在厚重面罩内的武装守卫闷声闷气地说道,“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之外,囚犯就一直坐在那把椅子上,似乎是在进行长时间的冥想。”
“心智监控和屏障装置有什么反应?”
“所有安保系统正常运行,可以确定囚犯无法沟通任何隐秘存在或与同伙交流,”武装守卫接着说道,“我们监控到他有几次像是无声祈祷的举动,但没有感应到任何超自然力量出现,那应该只是单纯的祷告行为。”
“嗯,”宋成轻轻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另一个呢?”
“单独关押在B区,那边和这边的情况一样,囚犯安静,沉默,没有出格举动,但也拒不配合,几次常规审讯和催眠都没有撬开他们的嘴——老实说,这些‘教徒’的心智屏障确实相当坚韧。”
“很正常,毕竟他们信的是那玩意儿,有时候不是心智屏障坚韧,而是这帮疯子压根就已经没有正常人的心智了——但该审还是得审,”宋成说着,呼了口气,“打开这扇门,我要再跟里面的家伙‘聊聊’。”
“明白,”武装守卫点了点头,上前开始操作闸门的闭锁机构,“交流时间一小时,期间所有安保系统会高度敏锐,请您注意安全,以及注意控制情绪波动。”
片刻之后,那扇沉重的闸门内部传来了一阵逐渐低沉下来的嗡嗡声以及机械装置泄压的嘶嘶声响,伴随着轻柔的系统提示音,银白色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旁退开,露出了里面用来关押囚犯的“房间”。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将囚室隔成了两个部分,靠近闸门的“外侧”空空荡荡,光幕另一侧则有最低限度的床铺和一把椅子,整个房间所有东西——包括墙壁屋顶和地面——都被一种坚韧而略带弹性的材料包覆着,而在屋顶上又可以看到数个极其坚固的半球形装置,偶尔有红光或嗡鸣声从那些装置内发出,带着冰冷与警告的意味。
一个穿着白色囚服,脖子和双手都被某种先进束缚装置控制,身形高瘦的光头男人正静静地坐在那把灰白色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光秃秃的墙面。
沉重的闸门在身后关闭,宋成来到那道光幕前,伸手按在其表面,几个呼吸之后,光幕消失了,他则径直走向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囚犯——两名被捕获的天使教徒之一。
光头囚犯终于从那光秃秃的墙壁上收回目光,抬头看了宋成一眼,眼神中无悲无喜,平静得仿佛已经超脱了尘世的一切情感与欲求。
“你又来了,”天使教徒淡淡说道,“被困在囚笼中的可怜人。”
“在你眼中,我是被困在某个囚笼里,对吗?你们把现实世界当做囚笼——而你们的主,被困在另一个笼子里,”宋成丝毫没有在意对方言语中的冒犯,只是面无表情地说着,“再看看你自己吧,你不也被困在一个笼子里。”
“我确实暂困于此,但我享受着远超你理解的自由与平静,”教徒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而我的主,祂的‘受困’乃是更加崇高的‘受难’,祂终会按照约定挣脱束缚,在这可悲的尘世中降临,那时候,虔诚的人就有福了,你这样愚钝的人自然也会有相匹配的苦难。”
宋成不为所动,只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我突然有点在意,你和你的那个同伴,你们追随的到底是哪一个‘天使’?据我所知,晦暗天使有很多,天使教徒其实也分了许多个派别,有的同时信仰好几个,有的则坚定追随其中之一……你信的是哪个?”
“你开始展露出对我主的好奇,以审讯的形式,你向我了解主的秘密,然后你会渐渐展露出对我们的信仰感兴趣,向我求取更多的教诲,再然后你会表现得像是受到了触动,甚至开始主动聆听那些‘声音’——几天后,或者更谨慎一点,十几天后,你会表现的像是一个私下里受到了我主影响的‘受训者’,像是一个自己人。”
天使教徒平静地说着,仿佛在描述一系列虽未发生,但在他的“观测”中已经成为过去式的事实,同时注视着宋成的双眼。
而后,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我会在第七天或者第八天的时候放松戒备,并在这个过程中向你透露太多与我主以及我的同胞有关的秘密,而你,会把这些秘密告诉你的上司——省些力气吧,理智阻断剂的气味都快从你的毛孔中渗透出来了。”
宋成脸上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似乎对眼前这个邪教徒的“揭穿”没有丝毫反应,他只是沉默了几秒钟,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挺好,看样子你经验还挺丰富的——但你那个同伴的经验就比较一般了。”
“哦,那么是第二条路线,你将我们分别关押,就是为了让我们怀疑另一人的忠诚和虔信,”天使教徒摇了摇头,“你们的手段比我想象的简单。”
宋成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无悲无喜,仿佛已经脱离了凡人种种弱点束缚的“天使教徒”,对方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此刻看上去格外刺眼而令人不快。
片刻后,他轻轻呼了口气,直接在旁边的床铺上坐了下来。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确实不是一个审讯专家,但会有更专业的人来完成这个工作的,至于现在……咱们就聊聊,纯聊天。”
……
一小时后,囚室的闸门打开,宋成从里面走了出来。
全副武装的守卫人员从一旁走来:“您问出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