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晴仍然紧绷着脸：“……也就是说，它会用这种方式蔓延？同化生成的‘次生水晶’也有这种性质吗？”
“目前看来不用担心，”研究员说这话的时候才终于放松了点，“同化生成的‘次生水晶’并没有表现出类似的同化作用，至少截止现在，我们只在母水晶周围观察到了这一现象，所以这应该不会变成一种逐渐吞噬整个世界的‘链式反应’。”
百里晴脸上紧绷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一点——于生感觉自己挺厉害，他现在甚至都能判断出这个钢铁面瘫脸上的微表情了。
“那这水晶的影响范围有多大？”于生随口问道。
研究员听见于生开口却先是犹豫了一下，而后便把目光转向百里晴，神色间带着询问。
“说就行，不用看我，”百里晴开口道，“他就是于生，这边这个是艾琳，在有关晦暗天使的情报上，他们享有和我同样的接触权限。”
“啊，啊好的！”研究员显然是知道些内幕的，在听到“于生”这两个字到时候那眼神就不一样了，带着点精神一振的劲头他赶紧开口，“现在我们还没有测出太精确的范围，只大致确定不会超过二十米，是个以母水晶为中心的球型区域。”
“那这范围倒是不大，”艾琳嘀嘀咕咕，“怎么说呢，有点像是个……‘老实孩子’？我是说跟其他的晦暗天使比起来。”
百里晴则在微微点头之后又问道：“除此之外呢？还发现什么了？”
“母水晶和次生水晶之间存在某种共鸣联系，我们观测到它们在大约一百米范围内会交替发出一种低缓的震荡，但现在暂时无法得知这种‘共鸣’是否存在‘意义’——它可能只是个自然现象，也可能存在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生命活动’。
“另外，我们还在次生水晶内观察到了复杂的晶体结构变化，它大约每33.3秒便会重新排列一次自己的晶格，我们称之为‘重组’，这种重组并没有改变它表面上的物理特征，比如硬度、透光度和色泽，但从内在而言，就相当于每隔33.3秒，次生水晶就变成了一个新的个体——但在母水晶内部反而没有这种变化，母水晶的结构一直都很稳定。
“现阶段我们的发现主要就是这些，更进一步的测试方案还在进行谨慎评估，因为考虑到样本宝贵，我们得避免对母水晶造成损伤，所以一切可能造成物理破坏的测试方法都不能轻易使用。”
“嗯，必要的谨慎，”百里晴轻轻点头，认可了对方的慎重态度，“这是有史以来人类第一次收集到天使坠落之后的残骸，是要小心点。”
于生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台上的水晶看，那眼神渐渐就跃跃欲试起来，他肩膀上的小人偶第一个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变化：“哎，你想干啥？”
“咳，”于生干咳一下，扭头看了那研究员一眼，“现在一共有几个‘母水晶’？”
“回收小组总共送过来四个，”研究员随口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那我能摸摸这个不？”于生抬手指着圆台上，“但是我怕给你们摸坏了，所以提前问问，毕竟你们刚才也说了，这样本挺宝贵的。”
研究员表情一下子呆了，又扭头看着百里晴——这他可不敢随便答应。
结果百里晴表情也有点呆。
于生挠挠头发：“要是不让就算了。”
百里晴轻轻吸了口气，一瞬间也不知道脑子里斗争了多少轮，才终于绷着脸开口：“我猜，你说的肯定不是普通人那种‘摸一下’吧？”
于生也有点尴尬：“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顺便往上面抹点血啥的。”
周围好几个研究员那脸瞬间就开始冒汗，于生甚至怀疑如果不是百里晴在场，这几个人现在要么就扑过来了，要么就抽过去了。
但在很长时间的权衡之后，百里晴还是点了点头。
“你试试吧，”她一脸郑重地说道，“但……小心些。”
“我必须强调，这不在正常的实验室流程里，”一个研究员在后面小声嘀咕着，“把手放上去那一下就七八条违章了……”
于生就假装没听见，在周围一圈人（包括百里晴）紧张纠结的注视中，他已经上前一步，把手放在了那块“母水晶”上。
冰凉，安静，如不见底的平静深池，没有对于生的触碰做出任何回应。
没有发生“死者交谈”现象——坦白说，于生这一刻有些失落。
安卡艾拉是真的不在了。
而后他定了定神，从兜里摸出小刀，在手上划了一下——没破口，又划了一下，还是没破口。
现场气氛好像有点尴尬，于生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额，最近用它切手的次数比较多，好像有点钝了。”
“那哪是钝了，都有锯齿了！”艾琳瞪着眼睛，“你现在到底有多皮糙肉厚啊？”
于生不语，只是一味划刀，费了好半天劲才终于给自己弄出个伤口来，然后就一边呲牙咧嘴地使劲挤血一边往那块母水晶上凑。
旁边人都看傻了，这一幕给他们造成的冲击甚至超过了对水晶的担忧，一个研究员还搁那嘀咕呢：“是狠人呐……那TM是硬生生锯开的吧？”
“能跟晦暗天使对抗的人是不一般，”另一个研究员也跟着嘀咕，“我原本还想着去找个无痛采血器来着……”
于生这边正挤血呢，听见这话一扭头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有这东西你不早说！就搁那看我硬锯啊？！”
“别想了，”艾琳戳了戳他的脑袋，“有采血器恐怕也扎不穿你现在的皮肉。”
说话间，鲜红的血滴已经落在了那块母水晶上。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就都落在了那滴血上。
连于生自己也紧张兮兮起来，看着自己的血在水晶表面慢慢流下。
然后，血被水晶无声吸收。
“有感觉到什么吗？”艾琳立刻问道。
“……没啥感觉，”于生皱了皱眉，不过紧接着又补充，“但这也正常，血液建立联系很多时候是延迟生效的，尤其是对那些没有生命的或者生命形式邪门的，你想当时我给你画框上抹的血后来延迟了那么久才管用……”
“是，是哦……”小人偶愣愣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不对！你说谁邪门呢！”
一旁的研究员们则在看到那血液被吸收的一幕之后纷纷面露惊愕，片刻后其中一人低声惊呼出声：“吸收了？！”
紧接着周围就热闹起来，一个个研究人员都跟打了兴奋剂一样：“新的异常现象！它能吸收血液！”“上设备上设备！综合分析仪开机，快快快……”“调数据！平台数据！”
听着研究员们闹哄哄的动静，于生给吓了一跳，然后才有些尴尬地左右看看：“那什么，这个不是水晶的特性，是我的特性，我的血有点特殊……”
这话一出口周围便安静下来，然后好几道目光就转而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于生：“……”
他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目光。
但他懂的很快。
“你管管吧，”他扭头看着百里晴，“这些人好像打算把我切了。”
百里晴也感觉有点尴尬，她干咳了两声，也没说什么，那些研究员便赶紧都把视线转移开了。
但于生百分之一万可以肯定，这些人转移开的也就只是目光，注意力那是一点都没转移……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研究者嘛，好奇心强是很正常的情况。
随后他又戳了戳自己肩膀上的人偶：“你要不要也试试？”
艾琳一脸疑惑：“我试什么？”
“你那些丝线啊，你之前用那些丝线接触过许多安卡艾拉梦境中的东西，也算与安卡艾拉本身建立过联系，你也来试试呗，看水晶对你有没有反应。”
艾琳觉得于生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思路很没有道理，但他这“试一试”的建议倒是一如既往的充满吸引力。
“那我试试了啊，”小人偶搓了搓手，在于生肩膀上调整了一下坐姿，“万一没有效果可不是我的问题……”
一边说着，她一边绷着小脸严肃起来，而后在于生期待的注视下，向着那块“母水晶”伸出了右手。
丝丝缕缕的漆黑“蛛丝”从她指尖蔓延出来，谨慎地探向那块水晶。
诡异阴冷的气息让站得最近两个研究员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而后，在那些丝线距离水晶还有十几厘米的时候，于生听到了一阵清晰的嗡鸣。
黑色丝线像是撞上了一层正在震荡的屏障，瞬间弹开，寸寸断裂。
“哎卧槽！”
连艾琳自己都受到了冲击，直接从于生肩膀上掉了下来。
第255章 安卡艾拉水晶
黑色丝线被无形的“屏障”弹回并断裂，艾琳一声惊呼就从于生肩膀上掉了下来，幸亏于生眼疾手快，小人偶刚落到一半他就条件反射地抬腿往后一挑……
怎么说呢，她起码没直接落在地上——她是在被于生踢了一脚之后才掉到地上的……
艾琳骂的可难听了。
于生手忙脚乱地把张牙舞爪的人偶给拽了起来，中间也不知道被咬了几口，反正手上牙印不少，但看着这家伙还能如此中气十足骂人加咬人的状态，他就知道艾琳应该是没什么事，心里多少还是松了口气的。
然后看着艾琳终于冷静了一点，他才赶紧开口询问：“没事吧？刚才那是啥情况？”
“你问我我问谁啊！”艾琳瞪着猩红的眼睛，“我头一次遇上这情况啊！突然就被什么玩意儿给弹回来了……”
说到这她又愤愤不平地龇牙咧嘴一番，这才抬头跟旁边绷着个脸的百里晴又解释了一句：“我的丝线是非实体的，从来没被什么东西挡下来过……最起码我记忆中没东西能把它挡下来……”
百里晴看着艾琳的眼神却有些微妙，似乎是想到了别的什么事情，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人偶的‘丝线’……是古圣灵爱丽丝降下的赐福之一，确实没听说有什么东西可以把它挡下来的。”
一边说着，她的目光已经再次落在了圆台上的那块“母水晶”上面。
现在那块水晶又平静下来，似乎刚才那清晰的嗡鸣都只是幻觉一般。
于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眉思考着，片刻之后他想到了什么，终于打破沉默：“艾琳，再测试一下那个‘次生水晶’。”
艾琳不明所以，但看于生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她也立刻憋住了哔哔的冲动，慢慢点了点头。
在做好充分的准备之后，艾琳再一次召唤出她的黑色丝线，尝试用它们去触碰那块只有手指大小的“次生水晶”。
片刻之后，人偶之线再一次被无形的屏障挡了下来——尽管没有之前触碰母水晶时那样剧烈的反震，丝线在靠近到次生水晶附近的时候仍然像是遇上了什么看不见的坚固力场，被禁锢在空气中不得寸近。
原本只是于生突发奇想的“试一试”，现在忽然又掲示了这些水晶的一种全新特性，现场的研究人员们立刻开始飞快地记录着观察到的现象，以及确认着周围各种设备在测试期间所记录下来的各种数据，其中一名研究人员一边记录一边随口说着：“这好像是某种防护效果，母水晶以及由母水晶转化而成的次生水晶都带有该特性，但话又说回来，它防护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抬起头，隔着厚厚的防护面罩，好奇地看着于生肩膀上的人偶。
“我们此前也用激光、物理冲击之类的方式测试过那些能够再生的‘次生水晶’，但都没有观察到类似的现象，即便是足以将水晶击碎的威胁，也没有激起它的‘防护’——这位人偶女士，我能问一下您的‘丝线’是什么特性的吗？据我所知，爱丽丝小屋的人偶们掌握着许多种不同的‘人偶之线’，有的擅长隔空控制物体，有的擅长制造幻觉，有的能干涉灵魂……您的丝线是哪一种？”
这位研究人员格外礼貌，艾琳立刻就高兴起来，使劲戳了戳于生的脑袋：“哎哎哎，你听听，人家叫我‘人偶女士’哎！比你懂礼貌多了！”
“是是是我听见了，”于生无奈地扒拉着小人偶的爪子，“人家问你问题呢。”
“哦哦，对，咳，”艾琳赶紧干咳了一声，转头一脸严肃，“我的丝线可厉害了，能连接意识，能用来引导梦境，能制造陷阱，还能控制住对手——狼外婆你们知道吧？那么老大个，正面挨几发巡航导弹都不倒的玩意儿，我能强控它好几分钟！”
那位研究员一愣一愣地听着，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复杂的人偶之丝力量：“这，这么多种能力啊？”
“对啊，”艾琳得意地说着，又伸出手在空气中拨弄了几下，漆黑的丝线在她指尖交织飞舞，“还能翻花绳呢，可好玩了，我会几十种花样……”
对于第一次跟旅社团伙打交道的人，要在短时间内跟上这种跳跃性极强的思路显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眼前的研究人员显然就反应了好几秒钟才把脑子跟上趟，在“这时候应该严肃分析”和“这个人偶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之间反复切换了好几次心态之后他才总算回了状态，一脸严肃地分析道：“根据我们之前做过的测试，物理层面的力量可以暂时排除，那剩下的……我们就姑且假设，水晶是针对‘心智’层面的力量产生了防护反应。”
艾琳其实压根没听懂，但还是点点头：“是，是哦？”
“那么接下来的测试思路就有了，”那研究员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搞研究有时候差的就是这么个思路……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女士。”
艾琳（戳于生头）：“哎哎，他叫我女士哎！”
于生：“……”
他已经有点不想搭理这个人偶了。
在这之后，又是一些专业性很强的交流——实验室的负责人向百里晴汇报了许多关于“样本”的检测结果和一些后续的研究计划，还有实验室目前的防护状态什么的，于生也听不明白，又不好随便插嘴显得自己很没水平，这地方还是个“重地”，他还哪都不敢乱碰生怕给弄坏了东西，别提有多别扭了。
他这时候就不禁羡慕起仍然在食堂里狐吃海塞的胡狸来——那姑娘现在得多幸福啊……
正走神呢，他就听到旁边的交流汇报好像终于是告一段落，那位实验室负责人在最后开口问道：“局长，您觉得有必要给这些水晶起个名字吗？现在我们还是按样品编号给它建的档案，但这么特殊的……”
“就叫安卡艾拉水晶呗，”于生随口说道，“那些小的就是次生安卡艾拉水晶——将来万一还有更小的甚至人工合成了，就叫安卡艾拉水晶青春版。”
实验室负责人：“……”
“那就按他说的吧，”百里晴只是默默看了于生一眼，便对负责人点了点头，“按理说他本就该有命名权。”
“……好，我明白了。”
……
从收容设施出来之后，于生长长地出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