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挂在晾衣杆上的小人偶瞬间暴跳：“C型扣你放什么厥词！有本事单挑啊，我16个团挑你一个！我16个团你能秒我……”
然而露娜都不带回应的，只是走过去默默从那两个已经站不稳当的小人偶手里拿走了吹风机，开始熟练地给晾衣杆上三个湿漉漉的艾琳吹衣服。
胡狸捧着碗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暖洋洋的笑：“恩公，她俩关系真好……”
于生：“……你咋看出来的？”
“恩公，这你就你不懂嗷～”
于生撇了撇嘴，继续低头跟胡狸一块撕咬包子和油条，不过紧接着他又忽然心底一动，仿佛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方向。
下一秒，他便看到一片眼熟的彩色纸屑打着旋出现在楼梯口。
魔法纸屑被无形的风托举着飞了过来，之前在阳台上抱着吹风机的两个艾琳看到那纸屑的瞬间就跑了过去，跳着脚似乎想抓几张纸片下来捣乱，然而彩色纸屑就像幻影般穿过了小人偶的手——它们一路飘到于生面前，凝聚成了露克蕾西娅的模样。
“于叔叔，我回来了。”
星海女巫脸上带着笑，高兴地跟于生打着招呼。
于生有点意外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星海女巫：“我还以为你回家一趟要多待两天……来来来，先坐这，正好吃饭呢。包子油条什么的你吃吗？就从路边买的……”
露克蕾西娅也不客气，随意坐在了于生对面，不过并未动桌上的食物：“谢谢，但我不饿，刚吃完饭来的。另外，我原本确实是计划在家里多待两天的，只不过稍微出了点情况……父亲就又把我‘赶’过来了。”
于生一听，顿时差点被油条噎住，费好大劲终于咽下去：“啥，又是啥情况？又有东西要砸我坟头？！”
他这多少是有点PTSD了，毕竟交界地这地方实在是有点多灾多难，再加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从坟头里爬出来这件事就相当于点亮了某种坐标，反正现在有点啥牛鬼蛇神的从“外面”掉进来就都要往交界地这一亩三分地招呼，所以他一听见露克蕾西娅说“出了点情况”，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脚底下这片史诗级车祸现场是不是又要再添一辆全险半挂了……
不过幸好，对面的露克蕾西娅立刻便摇了摇头：“不，这一次与晦暗天使无关……也不能算完全无关吧，但这次不是坏事。”
这下子连狐狸姑娘都把碗放下来了，瞪着俩金红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露克蕾西娅面带微笑：“是这样的……”
几分钟后，于生睁大了眼睛。
“……把校准器建在旧世界？！”
露克蕾西娅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不过我还是要稍微解释一下这个‘建造’过程——它可能和您想象的不一样，校准器的‘扎根’，严格来讲其实就是将作为‘基石’的数据结构与校准器融合起来，化作一个……领航子系统。
“您手中的‘界桥’包含校准器的原始蓝图，艾琳的心智中则存储着当初的校准参数，美神或者树天使手中可能掌握着参数的解锁密钥，而所有这些东西，其实不光能在新世界生效，也可以融进旧世界的数据结构中……
“兼容性，这是父亲从创造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最重视的事情。
“父亲设计的虚空引擎可以与世界屏障融合，这是‘世界方舟’计划得以实现的关键，而完整的校准器也可以实现类似的融合——所以，只要能有一个适合的融合目标，那么校准器也不一定非要‘建造’在大空洞的‘这一侧’。”
于生微微皱着眉头，一边努力跟上对方所讲的内容，一边飞快地思考着：“所以……旧世界符合所有条件？”
露克蕾西娅点了点头：“是的，因为旧世界的数据结构映射在整个宇宙的信息底层，所以虽然它没有和现在的新世界直接相连，但把校准器‘建造’在旧世界，也足以向世界引擎提供足够‘完整’的秩序场参数。
“从某种意义上，位于宇宙信息结构‘底层’的旧世界，和位于宇宙‘中心’的大空洞，二者其实是对等的——它们都可以实现对整个世界的完整数学描述……”
于生努力寻思了一下：“但我记得旧世界本身是处于‘封装’状态的，就是我的理解啊，不一定准确——这种封装不是相当于‘停止运行’了吗？一台关机的服务器还能……”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露克蕾西娅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根据我上次在大门另一侧采集到的数据，旧世界如今的状态已经超出了我们此前的判断——虽然封装结构尚未出问题，但在旧世界内部……其实已经出现了基础的‘信息循环’现象。”
于生皱了皱眉头，片刻后沉声开口：“……用人话说呢？”
“真的‘喘’起来了，”露克蕾西娅慢慢说道，“由于一个坚持不肯死去，也不想让自己的同伴死去的晦暗天使的顽强挣扎，那座封存的庇护所，正在重启。”
第848章 变故发生
旧世界，由“树天使”形成的诡异森林中，一支支探索队伍正在谨慎地扩大着特勤局的活动范围。
如有实质的厚重浓雾飘浮在森林深处，“浓雾区”和“非雾区”之间如有一道不可见的屏障般泾渭分明，参天巨树的轮廓隐隐伫立在对面的雾气里，无数藤蔓与枝条从雾中蔓延出来，不知为何，总令人联想到这片森林的血管与神经。
动力甲关节运转的轻微嘶嘶声从远而近，一支深潜小队来到密林间一块勉强开阔点的空地上，其中一名深潜员小心翼翼地解除了自己铠甲上的负重锁扣，将原本挂在动力甲上的一台装置慢慢放在地上。
“扩散装置已送达任务指定地点，”旁边的小队长紧盯着这一幕，同时向上级汇报着情况，“当前时间是……雾区边界稳定，三分钟后激活扩散。”
一名阿尔格莱德籍的灵能侍从来到那台装置旁，开始按照使用说明检查装置的储罐与符文组。
精灵少女打开了头盔面罩，璀璨如群星的眼眸里闪烁着些许好奇的光芒，装置储罐中隐隐散发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几分亲近，而那些出自飞羽星域炼器技术的神秘符篆则引起了她的关注。
“真是不可思议……我在千峰灵山当交换生的时候也学过他们的‘炼器’技术，但那时候师尊讲的东西跟这个好像不太一样，”灵能侍从嘀嘀咕咕，“灵性引导的符篆还能这么排列呢……”
“你都毕业多少年了，没准技术有所进步了，”旁边的深潜员随口说道，“而且我听说跟旅社合作的那几位炼器大师也不是一般来头，好像都是钻在哪个封闭设施里搞研究，一钻就是上百年的那种隐世高手……”
旁边又有个深潜员凑了过来：“哎，我咋听说那三位大师都是刑满释放人员呢……”
“你听谁说的？”
“铃铛说的啊，就平常跟着6队队长到处跑的那个吉普洛猫猫头，我的灵能侍从的二表哥的三舅的侄子是铃铛的二叔的邻居，你知道的，一个八卦消息在吉普洛人之间通常以光速传播……”
在两名深潜队员的闲聊中，又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那是随队行动的量产人偶。
小家伙板着脸，没有理会身旁传来的闲聊，只是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心智中的基础指令——这些量产人偶基本上都是这样，只会默默执行任务，平常几乎不跟人交流，看上去十分高冷。
除了听到短人笑话的时候。
小人偶来到那台扩散装置旁，激活了容器上方的符文组。
丝丝缕缕稀薄的红色雾气悄然出现在空气中，并迅速飘向不远处那道如通天壁垒般伫立在森林里的雾墙。
血色瞬间染红了浓雾，而后整片雾墙开始如有生命般蠕动，并迅速向着周围退散……
反重力发生器的嗡嗡声越过森林上空，一架中型侦察无人机正在紧贴着缓慢移动的雾墙边缘飞行，无人机前端的摄像头不断扫过森林，将数据回传至位于“门厅”区域的临时指挥部。
而在更远一些的森林上空，则还可以看到更多的无人机灯光穿透雾气，缓缓移动。
“观测到A26区域浓雾消散，消散速度符合预期。森林未出现应激反应，正在持续关注……”
“A16区域探测到活动热源，森林中出现小范围活化，正在呼叫最近的行动小组……”
“26号小队汇报发现一团游离浓雾，浓雾范围无法确定，需要无人机支援。”
紧张繁忙的沟通信号在无人机之间流转，通讯链路中还时不时传来临时指挥部的命令，而在同一时间，还不断有来自“另一侧”的物资通过那座古老的大门被运送至这一侧的“门厅”。
尽管受到运力限制，大型设备和一体化的重型机械很难被直接送过来，但通过化整为零的方式，特勤局和理事会已经将相当大量的建造材料和模块化零件送到了临时指挥部，开拓部队在这一侧就地建造、就地组装，当初简陋的营地现在已经初具规模。
百里晴站在那座宏伟的三角形大门旁，眺望着远方森林上空那片正在不断消退的浓雾，细小的鳞片浮现在她的脸颊和手臂上，泛着银白色的微光。
一双虚幻的眼睛则漂浮在营地上空百米高度，那双眼睛望向森林深处，一道巨大的镜面裂隙伫立在那里，裂隙中映照着血色的月光，以及一片仿佛永远被夜幕笼罩的遥远异土。
一张飞毯漂浮在那座巨大的镜面裂隙旁，沿着裂隙的边缘缓缓飞行。
露克蕾西娅坐在飞毯中央，淡紫色的水晶球漂浮在半空，水晶球内光影浮动，流淌着只有她能看明白的各种参数。
“没错……确实和父亲判断的一样，旧世界的信息循环已经出现，虽然目前仍很脆弱，但它确实是在‘运行’，”露克蕾西娅一边关注着水晶球中的读数一边低声说道，“这样一来，它就具备了融合校准器所需的基础条件。”
于生眺望着四周，看到森林中有许多曾经被浓雾覆盖的区域现在已经被“清理出来”，远处偶尔还能看到有特勤局的侦察无人机飞过天空，但下方的森林本身仍然没什么变化，按照艾琳的说法，“老树还是睡得跟个植物人似的”。
……于生觉得小人偶说一片森林像个植物人这句话本身就多少沾点大病。
“虽然我是看不出来你说的‘运行’是怎么回事，但我猜校准器肯定是不能就这么直接往这边展开吧？”于生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看着旁边的星海女巫，“应该不是让我把界桥水晶树往这边延伸一下那么简单吧？”
“当然没这么简单，”露克蕾西娅摇了摇头，“现在只是初步判断旧世界可能会具备融合校准器的条件，但真要实现这一步，首先我们要确保旧世界成为一个完整、稳定的——而且最重要的是真正可控的‘子宇宙’。”
艾琳一手抓着狐狸的尾巴，小心翼翼地趴在飞毯边缘看着下面的森林，小声嘟嘟囔囔：“那最起码现在看着老树的状态就不怎么可控……”
“没错，首先就是树天使的状态。”露克蕾西娅轻轻点头，“旧世界的变化可能是因它而起，但它现在的‘假死’状态让情况有些棘手。
“我们第一步首先要想办法和树天使建立对话，哪怕是强行将它‘转化’过来，也要确保这一不稳定因素可控。
“其次则是那些从交界地断层泄漏过来的历史碎片。”
露克蕾西娅说着，目光扫过旁边天空中的那道镜面裂隙。
“这是第二大不稳定因素，也必须在校准器展开之前解决掉。”
艾琳想了想，抬手把正在自己脑袋上公转的噩兆游星抓下来：“那首先还是继续想办法联系老树……”
说着她就要在飞毯上盘她的石头球，结果还没开始蹭露克蕾西娅眼角就跳了一下——女巫小姐这次实在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别在我飞毯上搓这个了？上次回去我才发现被你搓掉了一层毛，这东西补起来很费劲的。”
于生听着一脸懵：“啊？这东西还要你自己补？这不是施个法然后依靠神奇的魔法力量它就能自己长好了吗？”
“魔法和奇迹都是需要代价的，于叔叔，”露克蕾西娅看了于生一眼，“主要是头发，睡眠，黑眼圈，以及熬夜准备施法材料——巫师和法师在世人面前打的每一个潇洒的响指，背后都是跟数学公式、几何模型以及材料制备的斗智斗勇哦。”
于生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很难想象眼前这位优雅神秘的星海女巫回去之后半夜不睡觉，窝在房间里补飞毯的景象……
而就在这时，正举着噩兆游星，似乎还是很想在飞毯上盘石头球的小人偶却忽然呆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看向了森林中的某个方向：“哎？”
于生瞬间一紧张：“怎么了？”
“忽然听到点声音，但是……”艾琳迟疑着开口，而后语气忽然一变，“等等，有一支探索队伍出状况了！”
几乎就在小人偶话音落下的瞬间，于生眼角的余光也捕捉到了森林中的一道火光，那似乎是爆炸的闪光，紧接着便是升腾起来的烟雾，而后是遥远的轰鸣声。
那个方向似乎发生了交火。
同一时间，位于“门厅”区域的临时指挥部中，百里晴第一时间收到了报告——
“……第7深潜小队正在与未知敌人交火，B22区的森林发生了原因不明的活性变化，有一片看上去像是城市的区域忽然出现在森林中……最近的行动小队已经前往支援……”
百里晴快步走进了一座临时营房中，营房内的全息装置上方正显示出目前已探明的森林沙盘投影，那座巨大的镜面裂隙立在投影中心，而标注为B22区域的森林区块则在镜面裂隙附近，此刻整个区域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又有略显紧张的汇报声从旁边传来：“报告，目标区域内出现不明干扰！光学信号也在受到影响！”
百里晴抬头看向营房一角，她的目光直接穿透了墙壁和屋顶，扫过那片镜面裂隙和出事的森林方向。
而后她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手机，号码刚一拨通，还未开口便听到听筒对面传来了于生的声音：
“看见了看见了，我们这边已经看见出事的地方了，正在往那边飞呢！”
百里晴：“……好的，务必小心。”
第849章 错位混乱
在露克蕾西娅的控制下，飞毯开始加速，一层氤氲的魔法护盾则同时出现在四周，阻挡了空中呼啸的风，小人偶趴在飞毯边缘，一边瞪大眼睛一边惊奇地问道：“哎，露西姐你这飞毯原来是带挡风的啊！那你咋平常不开呢？”
露克蕾西娅随口说道：“因为平常是运动模式……”
小人偶便拉长了音调：“哇哦……啥意思？”
露克蕾西娅：“就是强调驾驶感。”
“哦哦！就是折腾自己对吧？”
露克蕾西娅：“……”
于生听到了俩人的交流，但并未参与其中，因为他这时候的注意力则基本上全放在了远方的森林中——发生交火的区域就在那个方向，现在有几道烟雾正在树冠间升腾，还能看见有两架支援无人机正扑向现场，显然是刚从附近调过去的。
但比起那些硝烟，此刻更吸引于生目光的却是那些出现在密林中的……建筑物。
是的，建筑，原本只有参天巨树的森林里竟出现了大片的人造建筑，它们看上去大概有两三个街区的范围，其中有高耸的尖顶和超出树冠的塔楼，古典的建筑风格，而且不知为何，看着竟有些眼熟。
艾琳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小人偶惊讶地站了起来：“我去，啥玩意儿啊……听过城里长树的，这咋树里突然还长城了？之前肯定没这些东西吧？！”
“不知道哪来的，百里晴也就在电话里提了一句是突然出现的‘异常活化现象’，”于生一脸严肃，“之前进入这个区域的小队已经失联了，咱们也别大意。”
“要降低高度了，坐稳当。”
露克蕾西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于生便感觉身子下面的飞毯一震，森林与那片诡异“街区”的风景在视野中迅速放大，一些高耸树冠的尖端从飞毯边缘一掠而过，而后他们便一头扑进了目标区域中。
在越过“街区”边界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便猛地暗淡下来，于生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一种语言无法描述但灵性直觉能隐约察觉的“氛围变化”出现在他的感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