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苍白的身影，在桑德拉的眼中是如此的诡异莫名——祂的脸上洞开了六只眼睛，干瘪失色的嘴唇咧向了脸庞两侧。那修长却异常瘦削、几乎如骨椎般的躯干两侧长出了六只手臂，透明到几乎失色的手掌，正向桑德拉做出了礼祭的姿态。
而当这样的“怪物”出现的一瞬间，桑德拉便感觉到，自己竟再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那“怪物”的一只手掌，只是轻轻地放在了祂的嘴前，向着面露惊恐的桑德拉，做出了“嘘”的手势。
几乎在一瞬间，桑德拉便感觉到，自己的舌头仿佛被人割掉了一般。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舌头”了，不止如此，她也感受不到自己其它的器官了——自己的手与脚仿佛分离、心脏的跳动仿佛停止、血液也仿佛凝滞，就在这一瞬之间，桑德拉感到，自己仿佛死了！
“死亡”——如此近在咫尺的、清晰可感的“死亡”。她的意识已瞬间被绝对的、无法消融的冰冷覆盖了，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她那颤抖的眼睛注视着祂的面前，看见那道苍白的身影身后，逐渐凝聚出六只纯白的羽翼。
对面……那样的“怪物”，祂必然是神灵，桑德拉已能够知道了——她面对的还不是普通的神灵，而是仅次于真正的“魔神”存在的、“星灵”位格的强大神灵！
从祂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浓烈至极的“死亡”的气息，桑德拉一时竟无法确认，那究竟归属于哪一道命途。
她倒是的确知道【深渊】，但在那席卷法诺尔大陆的【猩红潮涌】真正爆发前期，桑德拉还并未接触过【深渊】那些真正强大的存在，并未接触过“猩红战首”们、也并未接触过“始祖恶魔”与“原初恶魔”。
因此，她并没能够直接判断出，她现在所遭遇的这个“神灵”，祂就是“恶魔”。
但是，即便如此，桑德拉也能够确认的一点，就是那绝不会是“天使”——散发出如此强烈的“死亡”灵性气息的神灵，绝无可能是【光辉】的天使！
在桑德拉的直觉之中，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是因此，当她真正看见她面前一幕时，她脸上的表情，才会变得如此惊骇——
从那诡异而强大的“死亡”神灵的身后、凝聚、展开的那六道散发出纯白光芒的羽翼——那是“圣翼”，正是象征着“天使”身份的、汇聚着【光辉】灵性与力量的神圣羽翼！
那真的是天使——桑德拉从未听说过的，竟然会有象征着“死亡”、宣告着“死亡”的天使！
那绝对是异类……【光辉】怎么会容许这样的天使存在？这难道……不，这就是堕天使，一定是堕天使！
桑德拉这样想着——活了上百年的她也的确是知道的，在【光辉】的命途之中，存在着那些已部份背离了【光辉】、那些极少数的堕落的天使们。
便如桑德拉眼中所看见的、出现在她面前的“告死天使”萨瑟尔一样。那是桑德拉认为唯一的可能了，但是，她现在再想这些，已无法改变什么。
“你是……尊主的敌人……”
“……”
在桑德拉的耳中，她只最后听见了，面前的告死天使发出这样低沉的声音。
“但是……不要恐惧……”
“我们本可以是一体的……加入我们……成为我们……”
“尊主……会为此而欢喜……”
“……”
那诡异的低语，至此完全沉下。
而后，桑德拉便什么都听不见了。置于一片深红翻涌的火海中，她只感觉自己被一片苍白的光芒所浸润、而后完全包裹，之后，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
就在向着“蛇神之伶”桑德拉、与“源流大魔导”瑟瑞安释放出【光辉】Ⅳ级权柄【寂灭之烈阳】时，罗修也在同时、完成了召唤。
此时，他仍处在“圣翼化身”的状态中，从永恒天国召唤降临的天使也始终盘桓于他身侧。而他刚完成召唤的、实际上并非真正的天使，而是恶魔——他召唤了萨瑟尔，“告死天使”形态下的萨瑟尔！
罗修知道的，【寂灭之烈阳】那恐怖的威力，的确足够让桑德拉、与瑟瑞安受到重伤。但还不够——不足以让他们完全失去战斗能力，因此，必须要在他们被【寂灭之烈阳】压制的时刻，以其它手段真正的、彻底的杀死他们。
将“告死天使”萨瑟尔召唤至此，就是最方便的手段！
掌握着“死亡”的力量——这针对“蛇神之伶”桑德拉现在的状态，简直是天克。而且，罗修也在尝试着，萨瑟尔的力量作用在这战场上，能否达到另一种预期外的效果——
嗡！！！！！！
在罗修的脑海中思索着这些时，他已然看见，当萨瑟尔的苍白身形、进入到那片汹涌翻腾的炽金光海后片刻，那炽烈的光芒便陡然绽开，散发出极尽苍白的光芒！
而桑德拉的吟咏声，也在同时戛然而止了。她想要解放出新的【虚无】权柄的动作被打断，而她最后一丝残存的、能够调动的灵性也就此倾泻出去，现在，她已经再没有任何、能够用以挣扎的手段了。
她整个人都如木头一般，即使在汹涌翻腾的火海之中，也愣愣地站立在那里——她没有反抗，也不会再反抗。她已失去了，她能够反抗的意识。
她已经完全，被萨瑟尔的“死亡”所侵蚀、浸染了。
而萨瑟尔——“告死天使”萨瑟尔，就那样站在她的对面。从萨瑟尔身后凝聚的六道纯白的羽翼完全张开，并向前拥去，将桑德拉如茧般包裹。
——哗啦啦！！！！！
那浓郁的灵性实质，顿时爆发出一阵阵奔腾的声音——那洁白如绸缎般的光芒，就在萨瑟尔的身周涌现，并开始不断地环绕、盘旋，周期性地散发出浓烈的光芒。
某种变化，已在萨瑟尔、与“蛇神之伶”桑德拉的身上发生了。罗修注视着这一幕，他嘴角逐渐扬起了轻微的弧度。
在罗修的灵性感知之中，他感受到桑德拉的身上、那已然发生了剧变的灵性气息，罗修知道的，那预期之外的成果，应该是达成了。
……
同样注视着这一幕的，除了罗修之外，还有“源流大魔导”瑟瑞安。
处在【寂灭之烈阳】所燃动的炽焰之中，瑟瑞安与桑德拉一样，一开始都遭受了重创。但瑟瑞安还要好些——作为【失落】的大司教，他能够极限调动的灵性，要远比桑德拉充沛。因此，当那灵性风暴被消解，仅仅三秒钟，瑟瑞安就再次凝结了新的灵性屏障。
但是，他也是自身难保，已无法腾出手去，再保护桑德拉免受炽焰的焚烧。而且瑟瑞安也发现了，那位“光辉贤王”一直针对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桑德拉，他显然是想要将桑德拉先解决掉，然后再来解决自己！
那的确让瑟瑞安没有承受像桑德拉那样的重压。于是，瑟瑞安知道自己还有挣扎的余地，他必须要在桑德拉被那位“光辉贤王”罗修·卡洛斯真正杀死前，想出逃脱的方法。
瑟瑞安已意识到了这些，因此，他在维持着防御结界，保护住自己免于以肉身承受炽焰的焚烧时，也在暗中积蓄着灵性与力量，准备好释放他所掌握的、两道Ⅳ级权柄。
那不足以杀死那个罗修·卡洛斯——瑟瑞安对此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现在已经发现了，自己和罗修之间的差距甚远。但是，应该足够压制罗修一段时间，然后，自己就可以趁机脱离了。
瑟瑞安这样想着，而却在同时，他猛地感受到，在他身侧十数米的位置，一道佝偻的身影已出现在那里。
不，不能说出现——她原本就在那里。只是，那将她吞没的光芒此刻却消散了，她看去状态完好，和刚来到这【罗塞尔之门】的城墙之上时，一样完好。
她就是桑德拉，“蛇神之伶”桑德拉·奎因森。
她正看向自己，脸上是那样一副淡漠的、冰冷的、略微有些扭曲的表情。
在她的眼中，闪过一瞬灰暗的、糅着金色的光芒。
……
第921章 动摇
“桑德拉……”
“源流大魔导”瑟瑞安，他看向那面前的蛇神使徒，脸上浮现惊讶的表情。
“你没事吗，桑德拉？”
瑟瑞安向桑德拉问道。
在瑟瑞安的眼中，他看着他的同僚，桑德拉经历了先前那样的重创，但现在却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刚才那忽然出现的天使……散发出死亡灵性气息的天使，将桑德拉包裹在了祂的圣翼之中。等到桑德拉再出现时，便是像瑟瑞安现在所看到的这样，桑德拉身上那些先前受到的创伤，仿佛全部都被“治愈”了。
……真的是这样吗？
瑟瑞安紧紧注视着桑德拉，他脑海中不由得这样想。那个天使显然是那位贤王罗修·卡洛斯召唤降临的，祂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为桑德拉治疗伤势？
更何况——更何况那天使的身上，还散发出极其浓烈的“死亡”灵性气息，那总是让瑟瑞安感到一阵阵颤栗，某种不安的感觉已然涌上心头。
“……桑德拉？”
瑟瑞安仍在呼唤着桑德拉的名字。但是，桑德拉却并未给与瑟瑞安以任何的回应，只是迈开脚步，她那佝偻的身影向着瑟瑞安一步、一步靠近。
这让瑟瑞安终于意识到，面前的“蛇神之伶”桑德拉，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桑德拉了！
“停下，桑德拉！”
瑟瑞安的声音，已下意识地变得尖利。他右手猛地抬起，迅速凝聚发出阵阵爆鸣声的灵性风暴，随时准备着、应对桑德拉——不，是应对名为“桑德拉”的傀儡，可能做出的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举动！
“瑟……”
而在瑟瑞安的面前，他也看见了，那昔日的蛇神使徒终于开口了，他一步、一步向着瑟瑞安走来，他口中也发出了、那幽沉而沙哑的声音——
“瑟……瑞安……”
“……”
——嗡！！！！！！！
在瑟瑞安震颤的目光中，桑德拉的胸腔一点、一点地撕裂开，浓烈的灰雾从中不断涌现！
瑟瑞安已明显感受到，自己周围的灵性气息，已在顷刻间受到了影响。他知道桑德拉的能力，知道桑德拉作为【虚无】的蛇神使徒，能够让目标的灵性受到【虚无】力量的影响而异化——而现在，她的能力所应用的目标正是自己，她想要侵蚀自己的灵性！
在瑟瑞安的脑海中，已然意识到这些——但是，他实际上已不能够、再阻止桑德拉了。
因为，除了桑德拉之外，他仍要时刻准备面对另一边、那一位“光辉贤王”罗修·卡洛斯随时可能发起的攻击。
要如何从罗修、还有那条巨龙奎桑克斯、与罗修召唤降临的众天使环伺下逃离出去，这就已经足够让瑟瑞安感到头疼。如果再加上一个桑德拉，说实话，瑟瑞安只感到绝望——
在这样绝望的处境下，对求生的强烈渴望，已愈发从瑟瑞安的心底涌现。
他几乎是目眦迸裂地看向桑德拉，再看向另一旁饶有兴致观察着自己的罗修·卡洛斯。下一刻，瑟瑞安竟收敛了全部发散的灵性，他垂下手去。
就向着罗修那边，瑟瑞安转过身去，跪了下去。
……
“源流大魔导”瑟瑞安，他向着自己跪了下来！
罗修已然看见，已陷入重重包围的瑟瑞安，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动作。
他看上去，像是放弃了抵抗。
罗修倒是的确没想到，瑟瑞安会就这样放弃抵抗。不过，处在自己、奎桑克斯、还有十数位大天使、以及受萨瑟尔以【真正天国】领域转化的桑德拉的包围之中，瑟瑞安的确已没有了任何退路。
罗修当然很清楚地知道，如果瑟瑞安负隅顽抗的结局——他最多、最多只能与被【真正天国】转化为圣傀的桑德拉同归于尽，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在他使用出能够同归于尽的力量前，就先被绝对碾压的力量轰成灰烬。
瑟瑞安并不是弱小的大司教，但显然的，他也并不强大。罗修早就知道他与自己之间的差距之巨大，因此从始至终，他都并不将瑟瑞安视为对自己的威胁。
当然，瑟瑞安现在这样的表现，对自己来说，反而比杀了他更好。
在罗修的脑海中，已然想到了这些——而在他的眼中，他看见那位“源流大魔导”瑟瑞安，他将双臂向着两边平伸，并缓缓地向上举起。
他不再散发出任何、会让引起罗修警惕的灵性涌动。而他也缓缓地、将防护住自身的灵性屏障解除了，只留下很少的一部分，仅仅足够他在汹涌的火海中，保护住自身要害的部分。
直至他将双手完全举起、举过了头顶，他抬起头来，看向了罗修，向罗修大声地说道——
“我是‘原初教派’第八席大司教，瑟瑞安·卡勒恩！”
“我认输了——帝国的贤王罗修·卡洛斯冕下，我向您投降了！”
“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再作任何的抵抗，贤王罗修·卡洛斯冕下，我可以协助您继续这场战争，我可以协助您攻陷【罗塞尔之门】，甚至，我可以协助您攻陷帝都！”
“……”
罗修仍注视着瑟瑞安，看着他向自己大声地说出这些时，罗修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果然向自己宣告投降了。
从瑟瑞安向着自己跪下的那一刻开始，这就是并不意外的展开。但是罗修仍未回应瑟瑞安什么，只是远远地站在那儿，手中权杖仍指着瑟瑞安，随时准备给予瑟瑞安以终结的一击。
现在，瑟瑞安的确已卸下了几乎所有的防备，而在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现在，如果瑟瑞安真正想要做什么，自己的灵性感知、与面板侦测都能够第一时间察觉，绝不会让他任何可乘之机。
就在这样的状态下，罗修知道瑟瑞安绝对、绝对已掀不起什么风浪。他心想着这些，散发着金色的目光仍注视着瑟瑞安，保持着沉默。
而瑟瑞安看着罗修只是这样冷漠地看向他，并没有对他有任何的回应。瑟瑞安的脸上，他的表情已变得更加惶恐，他声音有些颤抖地、接着大声说道——
“现在琉瑟斯教皇已不在了，教皇已将我们背弃，将我等‘原初教派’的门徒们全都背弃了！”
“现在的教国——现在的圣都，是那位【虚无】的‘宴主’的圣都！我不愿意再听从他的调遣，不愿意为了【虚无】、为了‘宴主’而舍弃生命了！”
“请您相信我，帝国的贤王罗修·卡洛斯冕下——现在唯有您，能够让我真正折服！请您相信我还有用处，您想要真正攻陷【罗塞尔之门】、或是真正攻陷圣都，我一定能够帮助您！罗修·卡洛斯冕下！”
“请您留下我，贤王罗修·卡洛斯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