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瑟瑞安这样说着，他的声音已因他下意识的恐惧，而变得愈发颤抖。但罗修的确能感觉到，他是真心想要投降的，无论是因为他处在绝望的处境，还是因为他所说的、被琉瑟斯教皇所背弃。
只是，对于罗修来说，留下瑟瑞安——的确有着风险，而且是不小的风险。
最大的风险就是瑟瑞安可能的叛变。罗修并不信任瑟瑞安，他的确有可能在自己接受投降后再度倒戈，这是不得不防的风险。
然后就是【至高】——如果自己越过【至高】，接受了瑟瑞安的投降，【至高】一定会对此，有极剧烈的反应。
不过换一种角度去考虑——只要能有防止瑟瑞安再度叛变的手段，那一位新的“七重命途”入圣者，在宏观上将是对抗【猩红潮涌】不可或缺的力量；而只要【至高】，奥古斯维尔大帝早已对自己展现敌意了，在这样的关头，还在乎什么【至高】！
“……”
罗修这样想着，他其实已经做好决定了。
他仍凝视着瑟瑞安，眼睛微微眯起。那深邃的目光中透露出了、让瑟瑞安感到不寒而栗的光芒。
瑟瑞安并不知道，那位帝国的贤王罗修·卡洛斯，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瑟瑞安只知道的是，那位罗修冕下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决定他的生死。
他已经将自己的生命，完全交到罗修的手中了。在向罗修说完这些全部的话后，他就低下头去，目光只敢看着那坑洼的地面，而不敢再抬头看向罗修。
这样沉默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氛围中，瑟瑞安艰难地等待着罗修做出决定。时间就这样一秒、一秒过去，但瑟瑞安却感觉，自己已仿佛在这样痛苦的煎熬中，等待了一年又一年。
直至在他耳中，终于听见了罗修的声音。
不过，那并不是回应自己的。那位贤王罗修·卡洛斯冕下，呼唤了他的巨龙的名字——
“奎桑克斯。”
“……”
“——吼！！！！！”
奎桑克斯爆发出、几乎要令瑟瑞安耳膜爆裂的恐怖嘶吼！
在瑟瑞安直接的感受之中，他感到周围翻涌的炽焰、似乎在顷刻间消散了。但在同时，却有着另一道绝对凌驾于自己的力量，从上至下地重压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力量，瑟瑞安并不陌生——那就是来自于那条恐怖的巨龙，大古龙奎桑克斯的力量！
他感觉有着什么，被强行灌注进了他的身体内。即使周围的炽焰都消散、熄灭了，但他却感到更加炽热——那是从内向外阵阵爆发开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般极致的炽热！
“呃啊！！！”
这样剧烈的痛苦，让瑟瑞安忍不住发出哀嚎。
他眼中除了那灼烧的深红烈芒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的意识也变得模糊，恍惚之中，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已开始沸腾、甚至开始燃烧。
自己的皮肤，肯定已因此而绽开、裂开。但瑟瑞安却看不见这些，只能感受到这些，感受到那极致的、远远超过常人能够承受的痛苦。
而在瑟瑞安的身前，罗修只是注视着这样的景象。
被奎桑克斯的灵性威压所压制，瑟瑞安连挣扎都无法挣扎。而在瑟瑞安所无法看见的、在他的头顶之上——一直盘桓在此的奎桑克斯，祂刚拔出了祂的一片龙鳞。
一枚承载着【灭绝天枪】力量的龙鳞，被奎桑克斯种入了瑟瑞安的体内。只要罗修想要，随时都可以引爆这片龙鳞，引爆其中所承载的、【灭绝天枪】的力量。
这就是最可靠的、任何人都绝无可能拆除的保险——如果瑟瑞安生起叛变的心思，无论瑟瑞安相隔多远、无论他当时正处在怎样的状态之中，自己都可以引爆他，让瑟瑞安灰飞烟灭。
注视着眼前，瑟瑞安承受着奎桑克斯注入灵性的痛苦景象，在罗修的脑海之中，也在想着这些。
直至瑟瑞安的哀嚎声逐渐减弱一些，他的挣扎也不再那么剧烈了。罗修知道的，埋下【灭绝天枪】的这一步骤，已经完成了。
“——吼！！！！！”
再一次，奎桑克斯爆发出、震荡天际的嘶吼！
完成了灵性的贯注，奎桑克斯扬起龙颈，随后便张开那遮天蔽日的巨翼，向着高天之上飞去。
只留下已在原地、粗重地喘息着的瑟瑞安。罗修低头看着他，缓缓地开口，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我无法相信你，瑟瑞安。”
“所以，如果你真心诚意地想要投降于我，你需要证明你自己。”
“喏。”
罗修说着，他看着瑟瑞安已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了自己，于是才伸手，指向了另一段城墙上。
就在那里——那是【罗塞尔之门】的另一段、更靠近卫城内部的城墙。那里还有数量众多的灵能者们在负隅顽抗，而那些所有在城墙上的灵能者们，都看到了瑟瑞安投降的一幕。
所有的灵能者们，都对瑟瑞安的叛变而感到震惊——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以眼下的情境，【罗塞尔之门】失守、乃至整座圣都的陷落，都只是时间问题！
“消灭他们，瑟瑞安。”
罗修声音平静地、向瑟瑞安说道。
“证明你的忠诚。”
……
第922章 最后的反抗
“证明你的忠诚，瑟瑞安。”
罗修已向“源流大魔导”瑟瑞安，发出这最后的通牒！
即使他已经向自己投降了、且奎桑克斯已经在他体内种下了【灭绝天枪】，但是，必要的流程还是要做的，那既是让瑟瑞安在战场之上发挥他的作用，也是让【至高】的其他人们能够看见，瑟瑞安已真正投降了自己。
战争仍在持续，而帝国远征军的三大军团猛攻【罗塞尔之门】的战役也仍在继续。当罗修向瑟瑞安这样说，肉眼可见的，瑟瑞安眼中闪过一瞬光芒。
那是看见了生机的、充满了希望的光芒。瑟瑞安声音颤抖地回应道：
“我明白……我明白……”
“我会按您说的那样做，贤王冕下！请您……请您见证我的忠诚！”
他的声音因内心的惶恐、亦或是狂喜而在颤抖着。在罗修眼中，便看着瑟瑞安缓缓站起身，转向了他的身后。
几乎在瞬间，他脸上那几乎已快被绝望所吞没的恐惧表情，竟浮现出狂热。他再次调转了自身【失落】的灵性，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已不是罗修，而是那些灵能者们。
罗修同时、也看向了瑟瑞安的对面，看向了那些固守【罗塞尔之门】另一段城墙上的灵能者。
那些灵能者们看向瑟瑞安的目光中，流露出震惊、不解、恐惧或忿怒，经历了先前的几轮猛烈的冲击，他们的士气也已跌落至冰点。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们退无可退，他们绝不会继续固守在【罗塞尔之门】。但对于绝大多数的灵能者们来说，他们的确从未想过、在战争进行时投降，直到他们看到了瑟瑞安。
这位“原初教派”的第八席大司教，‘源流大魔导’瑟瑞安，竟然选择了投降。这完全震碎了许多灵能者们对“大司教”的滤镜，也让他们中的许多人，心中多了另一个选择。
正如瑟瑞安所说的那样——早在一个月之前，琉瑟斯教皇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是琉瑟斯教皇抛弃了教国、抛弃了圣都、抛弃了“原初教派”的所有人——是琉瑟斯教皇先背叛了他们，那么，他们自然也能够，背叛琉瑟斯教皇。
琉瑟斯教皇，教国的这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领导者，教国所有虔诚子民们、信徒们最神圣而崇高的精神支柱，的确已逐渐断裂了。
于是，在罗修的眼中。
他看见，在瑟瑞安真正向那些灵能者们动手前，已有许多的灵能者们，主动地向瑟瑞安走来，并扔下了他们手中的法器。
“瑟瑞安大人！”
第一位灵能者，向瑟瑞安的方向大声呼喊——
“我们追随您！瑟瑞安大——呜呃！”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一股威力巨大的灵能光束，便从他的身后轰射、将他从后背至前胸贯穿！
顷刻之间，就在那灵能者的身上，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坑洞。那灵能者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挣扎了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向他发出这一次攻击的，是另一位大司教——
在【罗塞尔之门】卫城的城墙之上，一共有着三位大司教督战。瑟瑞安原本是其中之一，他选择投降之后，很快会有新的大司教，接替瑟瑞安原本的位置。
在罗修眼中，便看见那是一位身着赤纹灰袍、手握一柄杖尖喷涌出汹涌火焰的大司教。“灭烬大魔导”凯勒布，在罗修的面板侦测中，已立刻侦测出了这名大司教的职业与名字。
凯勒布圆瞪着眼睛，看向瑟瑞安的目光中仿佛要喷涌出火来，脸上已写满了愤怒。他一手紧握着法杖，向瑟瑞安大声怒斥道——
“叛徒！”
“教皇冕下如此信任你，如此教导你、提拔你，你却要背叛教皇、却要背叛我们！”
“瑟瑞安！瑟瑞安·卡勒恩！我们……我们绝不会饶恕你，教皇冕下绝不会饶恕你！”
“我要让你——我一定会让你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我一定要让你，为你可耻的背叛付出代价！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瑟瑞安！”
“……”
“灭烬大魔导”凯勒布，他几乎如同野兽般，向着瑟瑞安嘶吼着。
但瑟瑞安却对凯勒布的嘶吼无动于衷。而在凯勒布的身侧，还有着更多、更多的灵能者向前跑去。
这些灵能者们，踩踏着刚被凯勒布杀死的昔日同僚的尸体，他们跑向了瑟瑞安。一把把法器被灵能者们扔下，他们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再做出任何的反抗。
看到这一幕的罗修，他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
他知道的，这就是瑟瑞安的投降，将掀起的巨浪。
这些灵能者们的士气，早已崩溃了。瑟瑞安的投降不过是击碎他们那仍存在幻想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只要有第一个不愿再战斗的灵能者出现，很快，就会有第十个、一百个、上千个。
尽管“灭烬大魔导”凯勒布的表情，已被他内心的愤怒给涨的通红，但说实话，他已经无法改变什么了。
从他杀死了第一个崩溃的灵能者开始，他之后又挥动权杖，亲手击杀了将近上百个溃逃的灵能者，但无济于事。
他这样子做，只能让灵能者们更恐惧，让军团的整体士气更跌落低谷。尽管的确有灵能者们、因为对“灭烬大魔导”凯勒布的恐惧，而被迫选择了留下，但他们现在这样的状态，是无法继续战斗的，只会成为军团的拖累。
凯勒布当然知道这些。
但是，他并没有能力解决这些——罗修知道的，除非教国的那位琉瑟斯教皇在此刻回归，否则，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圣都的灵能者军团全面溃败的终局。
而另一位大司教——曾经的大司教，“源流大魔导”瑟瑞安，他的脸上愈发洋溢那狂热的表情。
他挥舞着双臂，就像将自己作为了、指引那些溃逃的灵能者们的旗帜。他同时高声呐喊着——
“我昔日的同袍们——抛却枷锁！抛却迷惘！”
“母神已然赐福于我，祂令我知道，我等的正途并不在这里，我能引导你们前往更远处，升上更高处！因此加入我，加入我吧！与我一同踏上新的道路，与我一同建立新的功业！”
“……”
瑟瑞安这样高声呐喊着，而越来越多的灵能者们，也被瑟瑞安的这些话语所鼓动，他们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向着瑟瑞安、也向着罗修这边跑过来！
尽管另一位大司教——“灭烬大魔导”凯勒布气得咬牙切齿，他甚至开始让周围信仰坚定的灵能者们也开始向那些溃逃的灵能者发起轰击，数百名灵能者们倒在了自己昔日同袍的轰击之下，但是，更多的灵能者却逃了出来，真正来到了瑟瑞安的身边。
罗修并不干涉瑟瑞安，也并不干涉“灭烬大魔导”凯勒布处决这些溃逃的灵能者们。他只是将所有召唤降临的天使们、再一次召唤到身边，就在自己与瑟瑞安的面前，组成一道天使屏障。
只要能活着从凯勒布、以及其他的灵能者们狂风骤雨的攻势下穿过屏障，罗修就会为他们提供庇护。很快地，在屏障后已聚集了两千多人，那几乎已是他们原本所在灵能者军团的半数。
而那些仍留在“灭烬大魔导”凯勒布身侧的灵能者们，他们仍紧握着手中施术的法器，与凯勒布一样面露愤怒与狰狞地看向瑟瑞安，看向罗修。
罗修知道的，这些是信仰最坚定、对凯勒布、对琉瑟斯教皇是最忠诚的灵能者们。他们不会与其他灵能者们一样溃逃，只会拼死战斗，直至最后一刻。
如果琉瑟斯教皇在的话，他们的确是守卫圣都真正的支柱。而如果不是因为【猩红潮涌】的危机更迫在眉睫、因此必须要先拿下【罗塞尔之门】，罗修还挺想真正打服他们，然后招徕他们的。
但是，现在并非那样理想的情况。罗修凝视着凯勒布、凝视着对面那些灵能者们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他缓缓开口了，向瑟瑞安说道：
“可以了，瑟瑞安。”
“……”
……
“……是。”
瑟瑞安只回应了一个字。
他也知道的，和自己一样愿意投降的灵能者们，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