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说的事情，和那些【威权】的古龙有关系？”
“并不是。”罗修微笑。
“我只是问一问。”
莱蒙斯特：“……”
“不过，也可能有关系。莱蒙斯特殿下，你应该已经得到了、关于在亚古思城发生动乱的消息？”
罗修向莱蒙斯特说道。
“……”
莱蒙斯特沉默了。
不仅是莱蒙斯特，所有被召集至此的“七重命途”入圣者们——尤其是【至高】的巴卡尔侯爵、还有天柱骑士们，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在一瞬之间紧绷。
显然的，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已得到了、来自亚古思城发生动乱的消息。
“的确。”
莱蒙斯特点点头，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声音已完全变得严肃，说道：
“我在昨天得到的消息。亚古思城发生动乱，而始作俑者是你们‘圣庭’的第一枢机，芬莱克·圣勒朗恩。”
“按理说，我应该代表【至高】向你问责，至少向你质询是否与这次动乱有关。但我却同时得到消息，当时圣庭的‘圣女’芙兰雅、‘至圣之剑’莫尼涅、还有你竟都出现在亚古思城，及时平息了动乱，而没有让这场动乱的规模扩散到亚古思教会之外。”
“而这全过程中，本应协同你们平定动乱的亚古思城‘天告骑士’卢克尔却是渎职，我听说还是你以‘红冕亲王’的身份惩杀了他，才让亚古思官邸的【至高】骑士们参与支援。这一件事，罗修，我将其视为【至高】的污点，因此本不准备再与你提起。”
当说到这里时，莱蒙斯特的眉头一挑，他脸上的严肃表情变得更深重了，流转深红的瞳光直直注视着罗修，声音已然低沉地说道：
“而现在，是你主动与我们提起了这一件事。你所说的‘至关重要的事’，与亚古思城的动乱有什么关联？还是说，亚古思城还发生了，我们所得到情报之外的事？”
“……”
“莱蒙斯特殿下。”
此刻，罗修脸上的微笑表情，也逐渐收敛了。
他直视着莱蒙斯特流转深红的眼睛，接着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
“在亚古思城发生的事，并不单纯与圣庭‘第一枢机’、芬莱克·圣勒朗恩有关。”
“就在那里——亚古思城之外。我与圣女殿下、莫尼涅阁下，还遭遇了另一恐怖的大敌。他的自称，是‘猩红战首’，而他背后是猩红的潮涌，目标是席卷法诺尔大陆全境。”
“——什…！”
当罗修向在场所有人说出这最后一句，除了哈迪之外，所有人的脸上，都不同程度地悚然动容！
而他们接着便看见，在罗修的右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他的权杖——那柄权杖的杖端并不迸发璀璨的金芒，而是迸发红光，那是来自于大古龙奎桑克斯灵性的光芒，而在所有人头顶暗沉的天上，则爆发出一阵阵撕裂的洪声！
——轰隆！轰隆！轰隆！！！
仿佛滚烫的热雷，于云层之间咆哮着涌动，莱蒙斯特、巴卡尔侯爵与天柱骑士们都抬起头看去，只看见从云隙之间，撕裂开一道裂幕，而其中同时洒落一丛又一丛、燃烧着烈火的猩红！
与那猩红一同沉降的，首先是一颗、显得狰狞至极的头颅！
轰隆隆——！！！
那颗浴满鲜血、瞪着猩红双瞳的头颅，沉重地砸落在地上，令大地爆发巨大的轰鸣，与猛烈的震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颗、被齐颈斩断的头颅之上，莱蒙斯特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已看见了，那脖颈的断面上蠕动着血肉，而那颗狰狞的头颅的眼珠还在滚动着，它显然还活着——即使只剩下这一颗头颅，他都还活着！
猩红的血雨、仍在从罗修以奎桑克斯的灵性打开的天裂中洒落，而接着，是这怪物更多的残躯从天空中投落，便落在众人周围，深深地轰砸入地面，那九份残躯，将它们分割的断面上的血肉，此时已开始剧烈地蠕动！
它们在互相吸引着，互相想要重新聚合在一起，而在那颗最为狰狞的、血肉模糊的头颅之上，那怪物的大口张开，发出了低沉的、如野兽般的嘶吼——
“我名……哈图拉格！”
“为了……可汗的伟业！”
“——猩红，赐我以不朽！”
“吼！！！！！！！”
“……”
从那颗头颅之中，爆发出噪烈的、几乎能贯穿人耳膜的嘶吼声，而极浓烈、极暴虐的灵性涌动，也已顷刻从它被一分为九的残躯中爆发，肉眼可见的，那猩红、暗紫、漆黑的三色灵性所融成的混沌，已然互相勾连，它的残躯之间也已互相感应到了残缺的部分，那血肉便沿着混沌灵性的长桥开始疯长——
但罗修已先举起了权杖。
刹那间，就在哈图拉格的九份残躯之上，九道流溢璨金的圣枪已迅速凝聚，几乎在瞬间便从上至下将哈图拉格的残躯尽皆贯穿，将它们深深地钉死在地面！
——轰！！！！！！！
巨大而沉重的轰鸣声，已于九道圣枪之中迅速震爆开来，那顷刻间切断了从哈图拉格的残躯上爆发的全部灵性反应，也让它的血肉停止了蠕动与疯长，而罗修同时再举起权杖，此刻，他的权杖杖尖再次迸发金芒，便以神圣技艺【圣翼之共主】，在九份残躯的上空，打开了九道降临的圣扉！
九位大天使——背生四翼的天使们，已从圣扉之中降临，祂们便悬于哈图拉格已被圣枪所贯穿、所镇压的九份残躯上，祂们化为了最纯粹、最圣洁的光芒，就在残躯之上降下辉光，形成封印的枷！
直至完成这些、也向莱蒙斯特、奥勒良大贤者、向巴卡尔侯爵他们展示完这些，“猩红战首”哈图拉格，他的灵性反应彻底沉寂了，那颗狰狞的头颅不再发出那样野兽般血腥的嘶吼，而罗修也再次看向了莱蒙斯特。
从莱蒙斯特的眼中，与他脸上已有些失控的扭曲表情，罗修已知道了、这位帝皇长子的心里，定然已充满震惊。
显然的，莱蒙斯特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从它的身上散发出的暴虐的灵性涌动，莱蒙斯特甚至并不知道，该将那归属于哪一道命途。
不过，毋庸置疑的——就是莱蒙斯特已从那恐怖怪物的灵性涌动中，感受到了恐怖，他为此感到忌惮，极深的忌惮，它毫无疑问也是“七重命途”，而非神灵一类，是真正的入圣者。
“那是什么……”
“它已自称过了，莱蒙斯特殿下。”
在莱蒙斯特还未从剧烈的震撼之中回神，罗修已向他说道：
“猩红战首，哈图拉格。我们在亚古思城发现的他，是莫尼涅阁下历经艰险战胜了他。现在，他被交由我看管，而我将他的存在告诉你们——”
“至关重要的事，便是名为‘猩红潮涌’的灾厄，已然不远了。”
……
第732章 威胁的威胁
“你说……‘猩红潮涌’……”
“……”
当罗修向莱蒙斯特说出“猩红潮涌”、这几个字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在莱蒙斯特的脸上涌现出迷茫。
他显然并没有相关的概念。只是，在见到了“猩红战首”哈图拉格这样前所未见的怪物之后，他大概已知道了，罗修所说的事情是真的——
或许自己……或许整个帝国，乃至整个法诺尔大陆，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既然罗修能在亚古思城之外发现一个“猩红战首”哈图拉格，就说明在帝国之中、乃至整个法诺尔大陆之上，或许已出现了更多……
更多像“猩红战首”哈图拉格一样的恐怖大敌！
就像是在房间里发现了一只蟑螂、就意味着家里已窝藏了千千万万只蟑螂，是同样的道理。
“在亚古思城……到底发生了什么，罗修。”
莱蒙斯特脸上的表情，已然严肃到了极点。他声音低沉地、向罗修说道：
“请你完整的、详细地告诉我。这至关重要——如果我们真的、即将面对来自法诺尔大陆之外的恐怖大敌，我需要尽早将此事，向大帝陛下禀告。”
“……”
罗修点了点头。
他走到了“猩红战首”哈图拉格的头颅旁边，抓住它的如红鬃毛般的发辫，将它提起。
那断颈之上滴落猩红的血，从哈图拉格的巨口中钻出的獠牙泛着金属般暗沉的红光，那看去相当可怖，即使那颗头颅现在已然沉寂，但它总给人以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它随时会睁开眼睛，然后向周围的血肉噬咬下去。
“在决战结束，我们与远征军共同凯旋、回到帝都圣庭之时，我们得到了关于‘第一枢机’芬莱克·圣勒朗恩失踪的消息。”
“芬莱克枢机不知去向，连‘第二枢机’亚兹勒·圣勒朗恩，也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在圣女芙兰雅殿下、与‘至圣之剑’莫尼涅阁下的帮助下，我在圣庭‘辉光圣座’之中，进行了‘神辉示谕’的仪式。”
“在‘神辉示谕’的仪式之中，我向大日须臾请求示现、‘第一枢机’芬莱克下落的启示。”
“而我得到的启示便是亚古思城，我与圣女殿下、莫尼涅阁下于是前往亚古思城，便遭遇了如您所知的这些——”
罗修的声音一顿，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们，继续说道：
“起初，我们原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失踪。”
“芬莱克枢机原是虔诚的圣者。在他成为枢机主教之前，便曾不告诉任何同袍们，而踏上他所预见的朝圣旅程。我们前往亚古思城去寻找他，本来是担忧他的安危，想要将他带回圣庭，因为现在的圣庭还不能没有他。”
“直到我们发现——亚古思城之中隐藏的灾祸，而其都与芬莱克枢机密切相关。我们很快发现了芬莱克枢机所在的位置，也发现了芬莱克枢机身上的异常，我们阻止了以他为始引起的动乱，同时，也发现了这个‘猩红战首’哈图拉格，他是导致芬莱克异常的元凶之一。”
“当时他就潜藏在城外，在芬莱克引发的灾祸爆发时现身——原本，他想在芬莱克失控时，从外侵入亚古思城，但莫尼涅阁下率领着‘神狩’骑士团的圣殿骑士们，率先阻止了他，并镇压了他。”
“这便是在亚古思城，曾发生过的事。”
“……”
罗修向莱蒙斯特、也向众人说出这些。
这段所谓发生在“亚古思城”的往事，其实半真半假——
罗修有意将“原初恶魔”阿克庇勒斯对芬莱克的影响暂时隐去，而将“猩红战首”哈图拉格对芬莱克的影响推到了更高的位置。
“原初恶魔”阿克庇勒斯，并非罗修想要让莱蒙斯特提起重视的对象，“猩红战首”与他背后的“猩红潮涌”才是。如此，才能让莱蒙斯特真正重视，更快认识到“猩红潮涌”，将带来的威胁！
而莱蒙斯特、奥勒良大贤者、还有巴卡尔侯爵、四位“天柱骑士”，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已严肃至极，他们已清晰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而这正是罗修想看到的。
罗修接着、对他们说道：
“实际上，关于这一‘猩红战首’所踏上的命途，在圣庭之上的圣者们之间早已有猜测。”
“之所以芬莱克枢机，会因为这一‘猩红战首’哈图拉格而失控，那或许是因为，他所踏上的命途，乃是与我等【光辉】，完全相悖的命途——”
“……”
“与【光辉】完全相悖……”
当莱蒙斯特听到，罗修说出这些的时候，他脸上如浓云般的疑惑，显然又加重了——
“就像……【虚无】之于【至高】一样吗？”
莱蒙斯特呢喃着。
对现在的莱蒙斯特来说，已知的、现存的命途只有八道，这是公认的。
然而【光辉】命途始终没有发现其相悖的命途，莱蒙斯特实际并不知道【深渊】的存在，但是，他知道从理论上来说，罗修说的是对的——
“是的，正如【虚无】之于【至高】。”
罗修向莱蒙斯特、最为郑重地说道——
“那是【深渊】，莱蒙斯特殿下。”
“与我等【光辉】相对立的，那一道命途乃是【深渊】——事实上，就在审判战争爆发期间，我等圣庭的圣者们便已觉察到异样，而已着手进行过一段时间的调查。”
“莱蒙斯特殿下，我们将面对的灾厄——那来自千万里之外。就在‘猩红战首’哈图拉格的身后，是更多如他这样的大敌，还有统摄着他们的‘猩红王’阿扎古斯，以及受到其所控制的、诸多已然恶化的‘半神’们。”
“那将是比漆黑公国，更强大、更恐怖得多的敌人。他们很快——不会超过三个月，他们就会踏上这片土地！”
“……”
当罗修向莱蒙斯特说出这些时，他的面前——无论是莱蒙斯特、哈迪，还是奥勒良大贤者、巴卡尔侯爵、还有四位“天柱骑士”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空气都仿佛凝固，从所有人的身上，都流露出冰冷如刀般、森寒凛冽、令人颤栗的气息。
八位“七重命途”的入圣者们，脑海中都在思考着，罗修所说出的话。
他们知道，面前的“光辉贤王”并非狂徒，他说出的这些也极大概率并非狂话——他真正看见了、并真正调查过这些，而现在告诉他们的，是他已进行过很长时间调查之后，所得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