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莱蒙斯特看向了罗修身旁、看向了另一位圣者“悲悯圣人”哈迪。
他看见哈迪的脸上并不意外，只是神色严肃而郑重，脸上是一副如临大敌般的戒备表情。显然，作为“圣庭”的红衣执事，他也是知道这些的。
“哈迪阁下。贤王冕下所说的这些，‘圣庭’实际早已发现端倪，并先调查过很长一段时间了，对吗？”
“……”
“是的。”哈迪点点头。
“原本，这便是‘圣庭’正调查中的最高机密。但既然贤王冕下已决定公开这些，关于【深渊】的诸多已探明的情报与线索，我可以在之后汇总给你们。”
“我们已发现了，已有大量的【深渊】的亵渎生物——所谓‘渊兽’、‘恶魔’们涌上了法诺尔大陆，而现在，在亚古思城之外出现的‘猩红战首’哈图拉格，便是我们所发现的、第一个【深渊】命途的入圣者。”
“……”
“为什么，在今天之前，‘圣庭’要隐瞒着这些？既然有着如此威胁，你们早该向我们汇报这些！”
在莱蒙斯特身旁，一位“天柱骑士”直视着罗修，他显然相当不满，向罗修开口诘问。
而罗修、还有哈迪同时看向他。这个问题，他们甚至并不开口回答，而只是甩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种事在“审判战争”期间，当然是不能说的——而且，现在，就在奥古斯维尔大帝明面着想要统摄、想要支配‘圣庭’的当下，更是所有人都知道，有关于【深渊】、关于“猩红潮涌”，都是圣庭最后、赖以保全自己的底牌。
“……退下，赫提恩。”
莱蒙斯特斥责了这位天柱骑士，“天柱骑士”赫提恩颔首，他重新退至莱蒙斯特身后，而莱蒙斯特则转头看向了罗修。
“我知道了，关于这些。”
莱蒙斯特向罗修说道：
“我知道了，‘猩红潮涌’将对我们造成的威胁。我会将这些，全都如实地禀告大帝陛下。”
“然后，罗修。你选择与我们、在现在说起这些——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莱蒙斯特当然知道，罗修绝不会是脑子一热、或是纯粹地出于义务或善意，向自己说出关于“猩红潮涌”、与关于【深渊】的这些。他必然有着其目的，有着扎根于此的诉求。
“莱蒙斯特殿下。”
罗修也注视向莱蒙斯特，直视着他暗红色的眼睛，说道：
“我召集各位来此，加上我，一共有九位‘七重命途’的入圣者。‘猩红战首’哈图拉格的身躯被一分为九块，我想让各位，每人带走一块，将其镇压或封印。”
“当时，‘至圣之剑’莫尼涅阁下，只是镇压他，而非杀死他。对如他这样的【深渊】七重命途入圣者来说，常规的手段似乎无法杀死他。便如你们现在所看见的这样——为了防止他复活，我需要各位的力量。”
“然后，奥勒良阁下。或许需要拜托你，在帮助莱蒙斯特殿下研究那些古龙的龙骸之外，也抽空解析‘猩红战首’残躯中的灵性。在‘猩红潮涌’真正到来之前，我们需要找到——至少找到一处，能够杀死他们的弱点。”
“……”
“我知道了。”奥勒良点点头。
他接受了罗修的请求，实际上，从他看见从天上坠落的“猩红战首”哈图拉格头颅开始，就迫切地想要撬开这颗狰狞的头颅看看了。
“我希望，你能将他头颅的部分交给我，贤王冕下。”
奥勒良对罗修说道，“无论他是何种怪物，头颅总是其记忆与部分灵性的容器。在莱蒙斯特殿下的帮助下，我或许能撬开他的大脑，解析出他的记忆，从而帮助我们更清晰地了解，我们到底将要面对怎样的敌人。”
“当然，那么，他的头颅就交给您。”罗修向奥勒良颔首回应。
前世的时候，首次发现并破除“猩红战首”们能够被杀死的弱点，就是由贤者之塔的“大贤者”们，解析了被斩落的“猩红战首”头颅，从中发现的。
虽然有着前世记忆的罗修知道，但是他并不说，而是准备让奥勒良自己从解析的过程中发现——那样对他们来说，才更具信力，而且自己的确、并不准备再和他们说更多。
之所以选择，在现在告诉莱蒙斯特和其他人们这些，便是为了争取时间——罗修现在仍不清楚，莱蒙斯特对自己与圣卡洛斯领，到底是什么态度。
但无论如何，只要“猩红战首”哈图拉格、与关于“猩红潮涌”的将至的灾厄，足够引起莱蒙斯特的重视，无论他真正盘算着想对自己、或是想在圣卡洛斯领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都一定会因为这未知的威胁而暂停。
虽然自己将哈图拉格的残躯分予众人，但实际上，真正让“猩红战首”哈图拉格的灵性稳定沉寂的，是自己召唤的天使们、施加于那九份残躯中的【光辉】的灵性。
只要莱蒙斯特想要更深入地研究与解析这些残躯，他必然会向自己妥协——他终将认识到的，在即将与“猩红潮涌”的对抗之中，【光辉】的圣者们，是必须要倚仗、绝不可缺少的存在，
纵使【至高】一直想要真正支配【光辉】圣庭的圣者们，但在“猩红潮涌”的威胁之下，他们现在必须要掂量其后果！
这便是威胁的威胁。
——以“猩红战首”与“猩红潮涌”的威胁，来遏止【至高】的威胁！
“那么，莱蒙斯特殿下。”
罗修看向了莱蒙斯特，他看见莱蒙斯特脸上的严肃，在罗修的脸上于是浮现微笑，说道：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的，他有着三颗心脏。除了他的头颅外，那三颗心脏就是最主要的、承载着他【深渊】灵性的容器。”
“而那三颗心脏，便分别被封印在三份躯干的残躯中。我保留其中一份，莱蒙斯特殿下，我希望您能保管另一份。而最后一份封印着心脏的残躯，巴卡尔侯爵，希望您将其带走，带到松原城封存。”
“……我明白了。”莱蒙斯特点点头。
“我答应你。”
“我也答应你。”巴卡尔侯爵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会按你说的，将一份残躯带往松原城，并将其封印。”
“我会让松原城、总教院那边的学者们，与你们同步解析这份残躯。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派人来告诉你。”
“……”
在莱蒙斯特、与巴卡尔侯爵都给予回应后，罗修微微颔首。
将一份残躯交给巴卡尔侯爵，更多是向他释放一份信号——不过，从保险起见的角度，如果“猩红战首”哈图拉格，因不可抗力因素重新复活，他无法找到这最后一颗心脏，强度也定然会大打折扣。
届时，要将他重新镇压，就能将哈图拉格可能造成的破坏与损失、都降到最低。
“那么，就由奥勒良阁下，保管其头颅，并将其解析与研究。”
罗修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说道：
“我、莱蒙斯特殿下、与巴卡尔侯爵，分别保管其心脏，封锁其灵性，断绝其外溢的通路。”
“而其四肢，左右臂膀、左腿与右腿，这四份残躯，它们的保管，就交给四位‘天柱骑士’们了。”
“可以。”莱蒙斯特颔首。
而他的目光，再看向了罗修身旁，那位“悲悯圣人”哈迪——
“他呢？”
“哈迪阁下，保管其武器。”
罗修说道：
“一柄巨大的猩红斩刀。那由血肉炼钢锻铸，并不单纯是他的武器，也是他身躯的部分。”
“那由哈迪阁下掌管。其上残留的灵性浓烈异常、比其它的残躯更具侵蚀，也只有哈迪阁下，作为‘悲悯圣人’，能够最大程度地隔绝其影响。”
“如此。”
罗修最后、颔首说道：
“各位，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就这样决定。”
……
第733章 二十日后（5k4）
就在边庭之中，罗修与莱蒙斯特、巴卡尔侯爵、奥勒良大贤者，已达成了分别保管“猩红战首”哈图拉格残躯的约定。
现在，罗修成功在“审判战争”结束后，在圣卡洛斯领为【至高】锚定了新的敌人——
罗修相信，想必关于“猩红潮涌”的一切，在之后两个月时间里，将让【至高】投入他们最多的时间与精力。而他们的注意力、便无法再因此全放在自己身上，这能让自己在圣卡洛斯领的处境，变得安全许多。
而一旦莱蒙斯特将“猩红战首”哈图拉格、以及“猩红潮涌”的情报，向帝庭之上禀告，也能在短时间内改变奥古斯维尔大帝、对待“圣庭”的态度。
那足够给圣庭喘息的时间了，芙兰雅、莫尼涅她们，也能更快找到圣庭新的定位与出路。
在罗修的脑海中，便是在想着这些——
而在之后，罗修、哈迪和奥勒良大贤者，便与莱蒙斯特告辞。他们便带走了需要由他们保管的“猩红战首”部份残躯，回到了教会与方碑院将其封印。
巴卡尔侯爵则暂留在边庭，他与莱蒙斯特交流了关于松原领、以及关于【至高】方面的事，随后也带着残躯离开，便趁夜色带着高文勋爵、以及一众随行人员们乘马车离开了红枫城，向松原领的方向回返。
这一夜，所有分得一块“猩红战首”残躯的入圣者们，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着许多——
或是怀疑、或是焦虑，或是担忧，或是恐惧。
对于“猩红潮涌”，他们尚未真正见过那恐怖的灾厄，但都知道——或者说都愿意相信“光辉贤王”罗修所说的，那猩红的灾厄将近。
无论如何。
今夜，都已是难以安眠的一夜了。
……
红枫城，教会。
罗修带着哈迪离开了边庭，便回到教会。
他让哈迪去安顿席德大主教留给自己的三位圣者，为他们安排在教会的暂时的圣职与工作，顺便，让哈迪带着“猩红战首”哈图拉格的那柄猩红战刀，先去将其封印起来。
哈迪照着做了，他同罗修在教会分别，已向着教会传道所的方向走去。而罗修则并没有回到主教圣座去休息，而是前往了圣裁所——
现在，终于有时间，可以去找里奥纳德司祭叙叙旧了。刚好康纳、和安东尼也都在圣裁所中陪着老司祭，很难有这样的机会，能让锡纳城出身的他们，能够聚在一起。
罗修进入了圣裁所中，值守在此的圣职者们看见他时，脸上便肃然浮现恭敬的表情，值守圣职者向罗修虔诚行礼，并要立刻向在圣裁所中的“主持大祭”安东尼通报，罗修挥挥手阻止了他，自己走进了圣裁所。
除了传道所外，实际罗修最常来的圣所，就是圣裁所了。他径直便向最深处走去，很快已来到圣裁所司祭应在的房间，而他也已老远，就能听到里奥纳德司祭的声音——
“我没想到，红枫城教会竟然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里奥纳德司祭的声音显得有些苍老，但仍然雄浑有力，中气十足，他在向着安东尼赞叹道：
“一年前的红枫城，这里还只有一座小小的教堂。便从战争即将爆发，这里要建立战时教会开始……直到现在，红枫城教会的规模已然超过了锡纳城教会，这真是……安东尼，这真令人感叹，是大日须臾赐予的奇迹。”
“我也没有想到，老司祭。”这是安东尼的声音，“当时，我和罗修第一次来到这里，最早的红枫城教会，甚至就只有几十位圣职者。但到现在，红枫城教会仅是正式的圣职者们，就已有上千人了。”
“说实话……红枫城教会能有现在这样的景象，是因为罗修。一切都是从他来到红枫城，成为‘主持大祭’，而开始变得不同。老司祭……您说现在的红枫城教会是个奇迹，但我更感觉，罗修才是……因为有他在，才能缔造出包括红枫城教会在内的诸般奇迹。”
“这半年多以来，我一直跟随着罗修，亲眼见证了他创造了何等奇迹——从他晋升‘四重命途’开始，到现在，他已是半神下的顶点，已是‘七重命途’的圣者了，而他抵达如此境界，老司祭，他只用了一年……”
“那位圣女殿下晋升至‘七重命途’，花了六年时间，就已经是圣庭……最快晋升‘七重命途’的圣者之一了。若非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世上竟有像罗修这样……这样真正受到大日须臾所眷顾的、所庇佑的人。”
“他简直就像是……大日须臾真正的神之子，是祂在人间的化身一样。话说回来了，老司祭，您这一次来，还没有见过罗修吗？”
“还并没有……在那场由【至高】所举办的晚宴上，他一直很忙碌。”又回到了里奥纳德的声音。
“总是有很多人要找他，和他聊许多事。或许是因为他，也曾是锡纳城教会出身圣职者的原因吧……有些身份不足够直接找罗修攀谈的，他们就来找我，希望我能帮助他们，向罗修引荐他们。”
“……你知道的，安东尼。我不喜欢这些，所以我先离开了。还是这里让我感觉更舒服些，还能看看你，还有康纳。”
“对了，康纳……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
罗修在房间的门口，听着里奥纳德司祭、安东尼已聊了许多。
康纳似乎也在的，但里奥纳德说完这一句，康纳却没有回话，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默。
在这时候，罗修才推开门，走入房间中——
他看见了，就在宽敞的房间里，里奥纳德司祭坐在一张大大的沙发上，安东尼、还有康纳就坐在对面，他们之间摆着一张四方的桌子，上面放置着已点燃的香薰，与正煮着的茶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