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宇齐在第二局前半场打的非常顺畅。
那种顺畅不是压倒性的碾压，而是一种终于摸到窍门的通透感。
他的出球不再像第一局那样带着一丝犹豫。
这一局，他推挑的弧度更高，落点更深，每一个球的滞空时间都被他刻意拉长。
他不着急进攻了，不再想着用速度和力量去冲击薛长明的防线，而是耐着性子一板一板地拉吊，把球送到薛长明最不愿意去的位置。
孙骏说的没有错。
薛长明在第一局下半段进行那样极限的提速抢攻之后，果然消耗了太多的体能。
在对抗中，他的转身速度比第一局慢了，不是慢很多，用肉眼看几乎难以分辨，但石宇齐感受得清清楚楚。
以前他推挑薛长明的头顶区，薛长明一个半转身就能蹬地起跳，现在那个转身的衔接多了一拍调整步。
以前他把球压到网前对角，薛长明两步就能从底线冲上来，现在那两步之间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这种细微的变化，坐在看台上的观众看不出来，盯着转播画面的解说员可能也要反复回放才能确认，但石宇齐能感受到。
因为对抗中，他们速度都会很快，那些轻微的变化，一下子就能感觉得出来。
石宇齐也知道自己第一局犯了什么错。
他陷入了薛长明的节奏。
那是一种很隐蔽的陷阱，薛长明的防守太稳了，稳到让人觉得起球就是送死。
你越害怕他的提速抢攻，你就越不敢起球；你越不敢起球，就越想在网前用小球解决问题；而你越想抢网前，薛长明就越能提前半拍预判你的回放路线，直接在网口等着你。
第一局下半段丢的那几个关键分，几乎全是这个套路：石宇齐抢网前、斗小球、被薛长明抓回放，一拍拍死在网口。
那是他用更隐蔽的战术纪律赢的，每一拍都逼着石宇齐去做薛长明想让他做的事。
现在石宇齐终于醒悟过来了。
他从第二局开始就明确了一个原则：该起球就起球，不跟薛长明在网前无谓纠缠。
你怕他的进攻？
怕也得打！
羽毛球这个项目，防守的一方永远是被动的一方，但起球不等于认输，把落点打深、把弧度拉高、把角度拉开，防守也可以变成一种消耗。
每一拍的推挑弧度都拉得更高，落点都压得更深，每一个回球的滞空时间都在无声地消耗着薛长明本就不在充足的体能储备。
但是薛长明自然也不会任他宰割。
虽然第一局体能消耗了不少，球路也被爆发的石宇齐压制了一点，但是在落点的控制和进攻的突然性上，薛长明可是不虚石宇齐的。
只要比分不拉开，他就能在下半局找回突破口。
而第二局双方大多都是以拉吊变速突击的战术为主。
所以十分具有观赏性。
石宇齐中途更是打出了两波精彩的操作。
一分的假杀真平高骗出薛长明的被动高远，然后劈吊网前得分。
第二分则是来自石宇齐防守反击。
薛长明那一球杀得落点足够尖了，但是石宇齐硬是挡了一个极限的斜线网前，逼出薛长明的挑高。
紧接着头顶区杀大斜线压线拿下比分。
中场间歇的比分定格在11:9，石宇齐领先两分。
这个数字不大，两个球的差距在羽毛球比赛里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但所有从樱花公开赛一路追到韩国公开赛的人都知道这个分差的重量。
这是薛长明在这两站赛事中，第一次在半场比分上落后于对手。
直播间里，光影把耳机往耳廓上压了压，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叹：“石宇齐今天的发挥，真的是无可挑剔。从第一局被逆转之后，第二局他完全没有崩，反而越打越稳，把战术执行得滴水不漏。”
“这种调整能力，放在十九岁的年轻选手身上，太难得了。”
坐在他旁边的鲍春来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回放画面里石宇齐那记贴网而过的极限斜线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过来人看后辈打出好球时的欣慰：“我也是好久没见到过明天帝打逆风局的了。”
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收视率打法，懂不懂？先落后再翻盘，这叫节目效果。】
【今天石头这么猛，居然半场领先两分？我没看错吧？？】
【我艹，这就是顽石吗？明天帝也凿不穿啊！】
【长明第二局很明显把速度慢下来了，突击的频率变少了，体能应该是个问题。】
【第一局那样的抢攻，体能消耗肯定太大，说不定第二局直接放了拼第三局。】
弹幕里有人在做技术分析，有人在玩梗，有人在替薛长明担忧，也有人在给石宇齐鼓劲。
但不管讨论的方向如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地锁在这场国羽内战上。
裁判的催促声从场边传来，双方重新站到了场地之上。
石宇齐左手捏着羽毛球，走到发球区，用鞋底在地胶上蹭了蹭，然后弯下腰，抬眼望向对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那是一种拼命想忍住又实在忍不住的笑，嘴角自己往上翘，按都按不下去。
他还没有后世那副不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能古波不惊的心态。
现在的他，还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赢球了会吼，丢分了会皱眉，喜怒哀乐全都挂在脸上。
此刻站在半场间歇之后的发球区里，他明知道下半局的薛长明是最危险的，明知道两分的领先优势薄得像一层纸，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笑。
这不是得意，而是打了这么久，他终于在这场比赛里、在正式大赛的舞台上，让薛长明跟着自己的节奏走了一回。
网对面，薛长明注意到了石宇齐的表情。
他刚刚弯下腰准备接发，目光扫过石宇齐那张努力绷紧却藏不住笑意的脸，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直起身，左手抬起来，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不是捏住，而是两指之间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像是在丈量什么东西的距离。
指尖宇宙。
石宇齐看到这个动作的瞬间，愣了一拍，然后轻哼一声。
他明白薛长明的意思，这表示他们两之间的水平可远远不止这么点。
但是，现在领先的可是他！
要做也应该是他做吧。
压下心头的不服，石宇齐深吸一口气，等到薛长明做好接发姿势后，左手捏住球毛，然后右手猛然发力。
开局直接发后场四号位高球！
这个选择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
石宇齐平时不是一个喜欢发后场的人，他的发球以网前小球为主，精于控制落点和弧度，极少在开局就发后场。
但这一次他发得毫不犹豫。
因为他太清楚薛长明的接发能力了。
国羽男单里接发手段最多变的选手之一。
上网抢搓、快推底线、扑压追身，薛长明能在一个接发回合里拿出好几种不同的解法，每一种都足以让发球方瞬间陷入被动。
尤其是在落后的情况下，薛长明通常都会利用接发环节做文章，用一个高质量的回球直接扭转攻防，迅速追分。
所以石宇齐上来就要破坏他的接发节奏。
薛长明面对这突然的高球，反应极快。
在石宇齐出手的那一刻，他的右脚瞬间蹬地带动转身，左脚后跳一小步借力蹬地，整个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手臂在转身之际就已经架好了拍。
休息了一个半场的他，此时的体能已经恢复了一些，而这也代表着，他的杀球又回来了。
他对着那颗飞到头顶区的羽毛球，他扭动腰部，收紧核心，带动右手瞬间挥拍下压。
“喜欢发我后场？”
“那就要做好被我杀穿的准备。”
伴随着薛长明的闷哼声与一道炸裂的击球声。
一道白色的光芒瞬间穿过网带，砸向石宇齐的正手边线。
石宇齐的重心还在中场偏左的位置，刚发完后场高球正在回位，余光捕捉到那道白光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薛长明会直接下压，更没想到这一拍的球速比第二局前几分快了整整一个档次。
他拼命向右侧蹬地横跨，手臂伸展到极限，但球已经先他一步钉在了正手边线的地胶上。
精准压线。
毫厘不差。
11:10.
下半场第一球，不过两拍就已经结束。
石宇齐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薛长明，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就恢复好了？
他摇了摇头。
“才一球而已，肯定是我的错觉。”
但是接下来，薛长明的行动却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觉。
第二球不过短短十几个多拍，薛长明再次杀穿。
但好在，这样的情况到第三球就不见了。
薛长明又陷入了没有体能的状态。
而石宇齐的体能也开始慢慢下降。
双方再次进入了多拍的回合。
但是忌惮薛长明的突击，石宇齐也不得不把自己的回球线路弧度变得更高一些，以便于自己进行防守。
比分开始一分一分的焦灼着。
14:14.
17:16.
20:19..
薛长明的正手突击压线拿到赛点。
进入赛点后，又是一个长回合的多拍。
球网两侧，两个人的步伐都已经慢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