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岸平第一时间看向彭连虎,却见其面色不改,不由心底愕然。
难不成这家伙真不知情?
就在这时,楚岸平忽见金刀门的人群中,孙雷悄然返回,先前也不知去了哪里。
孙雷大喝道:“门主,既然他们执意要查,咱们一清二白,就让他们查验便是!”
彭连虎叹了口气:“既如此,便请公输公子说出位置,金刀门没有可遮掩的地方。”
不对劲!
楚岸平眉头一挑。
第189章 暴露
楚岸平仔细观察着孙雷,忽见他那双黑缎面靴子的边缘,竟沾着些许未干的湿泥印记。
近来两日,望江古镇并未下雨,地面也不算潮湿,对方刚才去了哪里?
别人在这种时候,自然是无从查起。
可楚岸平不一样。
他立刻内视星象山河图,以所站地为中心,方圆八十里内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乃至一草一木,皆巨细无遗地呈现在眼前。
他伸出手,点向代表着金刀门的区域。
眨眼间,整个金刀门的俯视图便充斥在他的视野中。
目光快速逡巡,很快便锁定了一条穿行于亭台楼阁之间的人工内河。
然而,山河图虽能俯瞰万物,却无法穿透实物,内河旁边几栋看似寻常的屋舍,其内部是何光景,却难以探究。
楚岸平心思电转,趁众人都关注台上,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入拥挤的人群。
几个巧妙的转折,便脱离了现场……
根据袁魁的指认,众人来到总坛深处一处隐蔽的假山前。
只见假山底部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两侧石壁上生着滑腻的青苔,阴冷的风正从洞内阵阵涌出。
崔石山,周远道,孟阳三位前辈当先而入,孙雷与沈月桐各自代表一方,紧随其后。
其余众人则守在洞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外却安静得有些过分,偶尔才有议论声响起。
众人并未等多久,便见五人鱼贯而出。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崔石山面色铁青,厉声喝道:“公输彦,你说地牢中关押着被掳之人,为何里面空空如也?“
公输彦脸色骤变,急忙看向沈月桐。却见沈月桐微微摇头,清冷的眸子里也带着几分困惑。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一直沉默的袁魁突然噗通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彭连虎脚边,抱住他的衣摆嚎啕大哭:“门主,属下罪该万死!
是玄机门的人以性命要挟属下,逼我陷害你啊!“
他声泪俱下,指着公输彦等人哭诉:“他们严刑拷打,说要是不配合,就要让我生不如死,属下没有办法,只好,只好虚与委蛇,求门主恕罪!“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劈得公输彦等人措手不及,墨璇更是跳脚骂道:“无耻之徒,你胡说八道什么?!”
彭连虎扶着袁魁的肩膀,脸上尽是痛惜,又望向墨璇,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墨姑娘,彭某自问行事光明磊落,多年来对玄机门更是敬重有加,从未有过半分得罪。
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竟让你们不惜动用如此手段,也要将这等弥天大罪强加于彭某身上?
莫非……莫非是彭某无意中阻碍了贵门的什么大事吗?”
这话一出口,公输彦明显感觉到现场的气氛都不一样了,一道道愤怒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欺人太甚!”
“玄机门就可以无法无天,随意构陷他人吗?!”
“彭大侠仁德仗义,岂容你们如此污蔑!”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就跟点燃了火药桶似的,立刻带动了一大片。
若是人少,大家还顾忌玄机门和沈家的威名不敢乱来,可人多势众之下,这群江湖人可不管那么多了。
汹涌的人潮,顿时将公输彦一行人围在中心。
墨璇简直气得浑身哆嗦,她瞪着彭连虎,似乎今日才真正体会到何谓江湖险恶!
沈月桐都不禁按上了剑柄,以防周围人群暴动。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远处传来,烟尘冲天而起……
内河旁的屋檐之上,两道身影相距数十步对峙。
其中一人是个面容阴鸷的老者,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森森寒意。
另一位则是个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衫在三月微风中飘扬。
阴鸷老者声音沙哑道:“小子,念你练功不易,不该你管的事情,少管为妙。立刻走,老夫保证不追究你。”
中年男子,自然是戴上了面具的楚岸平,笑道:“彭连虎名列流云榜第五十七位,也算是一方高手。
可是前辈能接住我一掌而无恙,武功比彭连虎只高不低,这金刀门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还是说……前辈根本就不是金刀门的人?”
阴鸷老者冷冷道:“狂妄!”
他眼中杀机暴涨,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双掌拍出,竟带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要冻结,屋顶瓦片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楚岸平不敢大意,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退,同时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一缕缕剑气,精准地点向老者掌风寒气最盛之处。
砰!砰!砰!
两人在屋顶上以快打快,身影交错,气劲碰撞声如同密鼓连敲。
阴鸷老者的掌力森寒无比,每一击都试图冻结楚岸平的血脉内息。
而楚岸平不仅身法奇快,剑气更是凝练浑厚,总能以点破面,化解那蚀骨寒意。
二人交手不过十数招,狂暴的气劲已将屋舍震得裂痕遍布。
轰隆!
终于,房屋承受不住两人交手的巨力,猛地塌陷下去。
咔嚓!
二人又是一记毫无花巧的硬撼,阴寒掌力与尘沙剑气猛烈对冲,爆发出惊人的气浪。
地面如同被巨锤砸击的冰面,寸寸龟裂,亦跟着轰然塌陷。
碎石冲天而起,在塌陷的地面之下,竟露出了一条幽深向下的石阶通道。
而在通道尽头,借着上方的微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道异常粗壮的精铁栅栏。
栅栏之后,影影绰绰,似乎有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正无助地望向这突然出现的天窗。
“混账东西,老夫记住你了!”
阴鸷老者面色剧变,察觉到远处的脚步声,长袖一甩,将掌力制造的寒冰尽数拍碎,融成了一片雾气,很快随风散去。
而阴鸷老者的身影,已如一抹闪电,遁入了群山之中。
楚岸平并未追击,身形几个起落,也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建筑群后。
不到几次呼吸,群雄相继赶到。
只是等众人看清地下水牢的情形时,整个场面,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彭连虎变得无比难看的脸上。
第190章 跟在我后面
就在这片死寂中,彭连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孙雷,声色俱厉地暴喝道:“孙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金刀门内,何时有了这等阴私之地?你身为内务堂主,作何解释!“
他须发皆张,一副震怒至极,全然被蒙在鼓里的模样。
孙雷都懵了,反应有些不及时。
公输彦岂容他们再演下去,当即大声道:“彭门主,事到如今,还要演戏吗?
如此规模的水牢,结构严密,深藏地底,没有你这位门主的首肯,没有金刀门庞大的人力物力,谁能悄无声息地建成?
你当在场的江湖同道,都是三岁稚童吗?“
周围江湖客们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那一道道目光,让彭连虎简直如芒在背。
彭连虎不由惨笑:“好,好一个玄机门,好一个构陷之局!“
恰在此时,一声威严的断喝声传来:“青龙堂缉事尉陈靖在此!
彭连虎,尔等涉嫌触犯江湖禁令,掳掠无辜人口,现在需随我回青龙堂接受审讯,金刀门七大堂主,以及一干人等,全部带走!“
人群分开两边,只见陈靖带着一队精锐的青龙卫,排众而出,瞬间令现场的气氛更加压抑。
陈靖的武功,或许比不上在场很多人,可他代表的身份,却让所有江湖人不敢轻举妄动。
彭连虎面色剧变,朗声道:“陈大人,彭某行得正,坐得直,本不怕与你走这一趟。
但今日之局,分明是有人处心积虑要置彭某于死地!
彭某若就此伏法,岂非正中了奸人的下怀,让真凶逍遥法外?这江湖公理何在?”
彭连虎越说越激动,高呼道:“陈大人,请给彭某一个月时间,彭某要在天下英雄面前,寻一个真正的公道,找到证据,证明彭某的清白。
一个月后,若彭某无法自证清白,甘愿自缚双手,任陈大人处置!”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向后急掠,竟是要强行突围。
然而,彭连虎身形刚动,一道清冷如月的剑光已如惊鸿般掠至,精准无比地封住了他的去路。
沈月桐手持长剑,站在彭连虎的前方,冷然地注视着这位威震江南西道的金刀门主。
彭连虎见去路被阻,猛地张手朝侧方一抓,一股磅礴吸力骤然爆发。
附近一名金刀门弟子腰间的佩刀竟仓啷一声脱鞘而出,如同乳燕归巢般飞入他掌中。
“让开!”
彭连虎暴喝一声,刀随身走,一道凌厉无匹的刀罡如同裂海巨浪,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直劈沈月桐而去。
正是其成名绝学——裂浪刀法。
刀未至,那森然霸道的刀意已让周遭群雄呼吸一滞,面露惊骇,这才真切体会到这位枭雄的真实实力是何等可怕。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刀,沈月桐神色不变,她手腕微转,长剑轻吟,一道清冽如月华般的剑光后发先至,不偏不倚地点在刀罡最盛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