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清脆却悠扬的撞击声响起。
没有想象中的气劲狂飙,那狂暴的刀浪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堤坝,被那凝练到极致的一点剑光从中剖开,化作无数紊乱的气流。
沈月桐青丝微扬,白裙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身姿却稳如天山雪莲。
“竟挡住了?”
众人面露震惊之色。
在群雄的印象里,沈月桐始终是后辈,满打满算才不到二十,而彭连虎却是流云榜第五十七位的大高手啊!
彭连虎瞳孔微缩,长刀高举,重重劈下,刀光如惊涛叠浪,一重猛过一重,卷起漫天尘嚣向沈月桐汹涌而去。
然而沈月桐剑光流转,似月华泻地,守得密不透风,在狂猛的刀势前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那张清丽绝尘的容颜在剑光映衬下,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子。
这清冷孤高的风姿,看得在场男子目眩神迷。
不少年轻侠客,目眩神迷之余,心底更是不自觉地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
眼见门主久攻不下,孙雷怒喝一声:“还不动手!”当先一刀劈出。
其余几大堂主见状,也知道今日注定不能善了,一个个挥舞兵器想要杀出人群。
“护住沈仙子!”
公输彦清喝一声,袖中机关连响,数道乌光直取冲在最前的两名堂主。
陆明指诀连变,脚下步伐暗合星斗,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刀光剑影交错,不过眨眼间,已有数十名冲得太前的江湖人倒在血泊中,惨叫连连。
“退后!”
白芷和苏柔二人,护着老妪和男童急退,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急速扫过,白芷忽然脸色一变:“楚公子呢?”
墨璇刚用机关弩逼退一名堂主,闻言猛地转头四顾,这才惊觉那个懒洋洋的家伙不见了。
先前大家都担心今日的局势,谁也没注意到楚岸平到底是何时跟丢的。
“别嚷嚷,我在这儿呢。”
墨璇正要大叫,却见楚岸平从人群中跑了过来,衣衫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慌,抱怨道:“刚才人挤人的,不知哪个杀千刀的推了我一把,把我挤到后面去了,差点没摔个跟头。”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混乱中被踩踏的袁魁,不知被谁暗中解开了穴道,此刻宛如饿虎扑食,直扑向正在保护老妪和男童的白芷,大喝道:“贱人受死!”
他含怒出手之下,掌风未至,凛冽的杀气已让白芷呼吸一窒,花容失色。
“小心!”
墨璇机关弩连发,数点寒星射向袁魁面门,苏柔则长剑一展,碧玉门剑法如流水般洒出,试图阻其去路。
然而袁魁身为金刀门堂主,盛怒之下实力尽展,竟是不闪不避,双掌一圈一引,雄浑掌力澎湃而出。
砰!砰!
两声闷响。
墨璇射出的弩箭竟被掌风震偏,苏柔手中的长剑更是被一股巨力荡开,连退数步,与墨璇一同被震得气血翻涌,险些跌倒。
袁魁破开阻拦,去势不减,狞笑着探手抓向白芷:“先拿你祭旗!”
白芷刚刚替老妪和男童抵挡周围的人群,只觉一股掌风袭面,仓促之下已经来不及反应。
眼看白芷便要香消玉殒——
千钧一发间,稍远处的楚岸平手腕轻弹,一颗小石子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精准打在了袁魁膝弯的隐秘穴位上。
啪!
袁魁右腿一麻,凝聚的内息都为之一岔,整个人竟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僵在了原地,空门大露。
身后的墨璇正急得怒目圆睁,玉手一扬,一道乌光从她袖中激射而出,正中袁魁的咽喉。
下一刻,袁魁双眼凸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只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白芷惊魂未定,连忙朝墨璇道谢。
墨璇却有些疑惑,不过转念一想,定是袁魁刚刚冲破穴道,气血还未完全顺畅,才导致了身形不稳。
“活该!”
墨璇啐了一口,朝苏柔和白芷道:“你们先护着老婆婆离开。”又朝楚岸平叫道:“跟在我后面,不想死就小心点!”
第191章 岂是施恩图报之人?
墨璇一马当先,护着身后的楚岸平,试图在混乱的人群中冲出一条路。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沿途遇到的金刀门弟子乃至一些江湖好手,眼看就要与墨璇正面交锋,却总会在关键时刻脚下打滑,或是被侧面飞来的同伴撞开,竟诡异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墨璇心中虽觉怪异,但激战之中也无暇细想,只当是运气好或是对方阵脚已乱。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核心战圈时,墨璇一眼瞥见不远处,公输彦和陆明正被金刀门三名堂主联手围攻。
公输彦的机关已消耗殆尽,陆明的身法也被压制,落败只在顷刻之间。
“师兄!”
墨璇大急,也顾不得多想,一把将身后的楚岸平推了出去:“你快跑!”
自己则娇叱一声,如同扑火飞蛾,奋不顾身地冲向那三名堂主形成的战圈。
那三名堂主见墨璇来援,其中一人狞笑一声,反手一刀便带着裂帛之声劈向她,刀势沉猛,显然打算先解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然而,就在刀势将发未发之际,他持刀的手臂关节仿佛被无形的寒针刺了一下,整条胳膊瞬间一麻,身形也僵硬了刹那。
公输彦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一枚仅剩的破罡钉激射而出,直取那堂主咽喉。
另一名堂主正欲从侧翼偷袭陆明,也莫名其妙地脚下绊蒜,一个趔趄向前扑去,正好撞上陆明下意识反击的卦盘边缘,眉心遭受重击,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最后那名堂主见状,看看四周,吓得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就想跑,结果刚一动,双脚就跟灌了铅一样。
嗤!
下一刻,他的身体直接被墨璇的袖剑贯穿。
转瞬之间,三名强敌尽数伏诛。
陆明收势,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却露出一丝疑惑:“他们方才似乎……”
公输彦却是若有所悟,朝着楚岸平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那家伙正老老实实躲在苏柔和白芷的身后。
公输彦打断陆明道:“二师兄,应该是对方久战力疲,露出了破绽。我们快去支援仙子。”
陆明只好点头:“走!”
三人直冲战圈核心,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先前还气势汹汹要相助彭连虎的另外几位堂主,这会儿正发力往外冲,却被崔石山等三位老爷子拼命拦着。
而最中心处,沈月桐与彭连虎刀剑交织,正打得难分高下之际。
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混乱的人群中冲出,带着哭腔高喊道:“义父,我来助你!”
来人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彩衣女子,此刻泪眼婆娑,正是彭连虎当年‘金刀断指’救下的丹霞派遗孤,被他收为义女,取名武亚男,在金刀门内极受疼爱。
彭连虎见是她,想到自己墙倒众人推,连他一手提拔的堂主们都弃他不顾,唯独这个义女却对他不离不弃,激斗中分神喝道:“危险,快退开!”
武亚男不管不顾,反而加速冲向战团,长剑拔出,对着沈月桐就刺了上去。
然而她的武功哪里能与沈月桐相比,甫一接触,便被剑气震得口鼻溢血,狼狈飞了出去。
电光石火间,彭连虎一把拽住武亚男的手臂,但也因此身形稍滞,左肩立刻被剑气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彭连虎闷哼一声,右手长刀在地面猛地一撑,身形如大鹏回转,带着武亚男向后飘退数丈,稳稳落地。
彭连虎沉声道:“傻丫头,只要义父不想死,没人能害了义父,莫要再添乱!”
语气虽然严厉,却隐隐透出几分感慨,将武亚男推到身后。
踉跄的武亚男一咬牙,手中剑再度狠狠刺出。
噗!
利剑穿透锦袍,直没至柄,可见这一剑的力道!
彭连虎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看向身后那张布满刻骨恨意的脸庞。
又何止是彭连虎,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武亚男脸上泪水纵横,死死盯着彭连虎扭曲的面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彭老贼,你没想到吧?这是你欠我的!
当年就是你,是你伪造证据,勾结魔门,陷害我爹爹,害得丹霞派满门被屠!
你假仁假义收养我,不过是为了博取侠名,掩盖你的滔天罪行!
你没想到吧,我在半年前就知道了真相,今日,就是我丹霞派上下百余冤魂,向你索命之时!”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得整个现场一片死寂!
彭连虎目眦欲裂,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回身一掌狠狠拍在武亚男的肩头。
“孽障!”
武亚男狂喷鲜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但她脸上却带着近乎癫狂的快意笑容。
就在武亚男即将撞上石柱的刹那,一道月白身影倏然而至,凌空将她接住,疾点数处大穴为她止血。
只这片刻的耽搁,彭连虎已借势腾空,身形在檐角连点,洒落一串血珠直扑后山。
沈月桐将武亚男交给赶来的陈靖,剑光再起,人已掠出了十丈之外。
此时,金刀门的士气随着彭连虎的逃亡,已彻底崩溃。
“拿下他们!”
崔石山须发怒张,一声令下,众多江湖豪客一拥而上。
孙雷等几位堂主虽拼死力战,奈何寡不敌众,退路早已被彻底封死。
孙雷金刀狂舞,状若疯虎,却被周远道一记沉猛的金镖击中手腕,兵刃脱手,随即被数名青龙卫死死压住。
其余堂主亦纷纷遭擒,有的重伤被缚,有的见大势已去,黯然弃械。
不过片刻功夫,除彭连虎之外,金刀门高手死的死,伤的伤,已尽数落网……
沈月桐在林间飞掠,循着地上血迹一路追击,却久久不见彭连虎的身影,等到了一片乱石区,血迹戛然而止。
沈月桐凝眸四顾,顿了顿,开始在乱石区搜寻起来。
乱石区北侧,一处隐蔽的天然岩洞内。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完美遮蔽,仅有微弱天光渗入。
彭连虎背靠着石壁,瘫坐在地,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呼吸粗重而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