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混也罢 第189节

  这世间事,很多时候并非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路。我那友人,所求无非是一个清清楚楚,安安稳稳。

  楚东主若能体谅他这份求稳之心,自愿让出此地,拿一笔足够丰厚的补偿,岂不是两全其美?”

  楚岸平冷笑道:“我如果不呢?”

  陈杞收起书册,呵呵一笑:“老朽痴长几岁,见过太多人因一时意气用事,陷入泥潭,最终耗尽了家财精力,一生困顿不得志!

  楚东主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择,对你自己,对这间酒馆里的所有人,才是最好,最稳妥的出路!

  老朽言尽于此,剩下的,就看楚东主自己了。”

  说罢,陈杞拱了拱手,而后扬长而去。

  楚岸平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他觉得自己足够克制了。

  面对陈五那帮心怀不轨的地痞流氓,他忍了又忍,即便最后被逼无奈杀人,也是精心设计,小心翼翼地将一切掩盖过去,生怕惊扰了这小镇的安宁。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富贵荣华,也不是江湖扬名,仅仅是守着这间酒馆,在这座位置偏僻的小镇里,过一份自由自在,无人打扰的平淡日子。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样的愿望,都要有人千方百计地来阻碍,来给他找不痛快?

  江湖上的威逼利诱不管用,现在就改打官面牌了,还真是手段一出接一出。

  背后之人,到底所图为何?

  老夏走了过来,咂摸一下嘴:“东主啊,这事儿太麻烦了。江南叶家可不是一般的大,咱们这间小酒馆,满打满算,连人家树底下的一片苔藓都算不上。

  要不就认输算了?

  他们既然摆出了讲道理的阵仗,想必价钱也不会给得太难看。拿着银子,天下之大,哪儿不能重新支个摊子,烫壶酒?

  东主,你说呢?”

  楚岸平听着,脸上的阴沉慢慢化开,最终冷冷一笑,什么话也没说就出去了。

  老夏唉声叹气了一阵,柜台后的帘布被人掀开,周韵和小妍走了出来。

  周韵问道:“夏老伯何故叹气?”

  老夏道:“咱们这位东主啊,别看他平日里插科打诨,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他最烦麻烦,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绕着走绝不往前凑,可骨子里却是块硬石头。

  要是背后那位大人物,一开始就摆出今天的斯文阵仗,东主没准嫌麻烦,真就顺着台阶下了。

  可偏偏不是,人家是接二连三使手段,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是摁着他的头让他服软。

  东主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你好好说,万事有商量,你要硬来,那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他低这个头。

  这下好了,这犟驴脾气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喽。”

  周韵和小妍对视一眼,周韵道:“可是,刚才那位老丈连证据都拿出来了,他就算不服,又能如何?”

  老夏呵呵一笑:“那就不知道了,拭目以待便是。”

  周韵听得一阵无语,小妍也抽了抽嘴巴,这猥琐老头什么意思,怎么还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这老头该不会想着让江南世家收拾了公子,自己好借机上位吧?看来以后得盯着点!

  陈杞的到来,显然只是幕后之人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短短几天里,平常酒家很快就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麻烦。

  首先是镇上的粮行不再卖粮。

  铁柱和林小满怒气冲冲地上门询问,总算那伙计念着旧情,低声道出内情,原来是婺州城总号有人打了招呼,若他们敢卖粮给楚岸平,店铺休想再开!

  常年供应酒曲的贩子也托人带话,直言这生意做不成了,连日常用的柴炭,也因山下的樵夫被打了招呼而断了来源。

  与此同时,林伯家更是遭遇了晴天霹雳。

  一个临安口音的汉子找上门,抖出一张借据,称其儿子在临安欠下了三百两赌资,利滚利已近四百两,限期十日,否则要么见手,要么以宅抵债。

  赵大娘当场瘫倒痛哭,林伯攥着借据,面如死灰。

  倒是镇子东边的那两家平安无事,楚岸平却觉得,这正是对方的高明之处。

  如果大家一起出事,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背后之人分明是杀鸡给猴看,想必此时此刻,那两户人家也已经惴惴不安了。

  一片风雨飘摇之中,一个让楚岸平意想不到的人上门了,竟是栖霞镇最德高望重的宋老太公。

  此老乃是本地乡绅,镇子上的主街和祠堂都是他花钱修建的,镇上哪家有什么困难,宋老太公也是能帮就帮,所以威望很高。

  就连当初的楚岸平,被江湖人打得几个月不能下床时,也是宋老太公花钱从婺州城请了名医过来。

  对于此老,楚岸平确实很尊重。

  跟在宋老太公身后的,还有满脸凄然的林伯和赵大娘。

  楚岸平请三人一一就座,不用他吩咐,林小满和小妍就乖巧地给每人倒了杯茶,随后一左一右分站在楚岸平身后。

  宋老太公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穿着一身半旧的员外袍,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润的枣木拐杖。

  他笑眯眯地打量着楚岸平,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的两个俏丽丫头,打趣道:“岸平啊,你小子的这碗喜酒,到底打算让老头子我等多久?

  我这把老骨头,可还硬朗着呢,就盼着能喝上你这杯,也好沾沾喜气。”

第303章 行动

  楚岸平嘿嘿一笑,顺着话头就往上爬:“老太公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楚岸平多小气,连杯喜酒都舍不得让您喝一样。

  要不这样,既然您老开了金口,我回头就寻思寻思,多张罗几回,多成几回亲?

  让您老隔三差五就能沾上一回喜气,保管您这身子骨啊,越沾越硬朗,比吃仙丹还管用!”

  宋老太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洪亮的笑声在略显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他指着楚岸平,笑得胡须直颤:“你个惫懒小子,这张嘴啊,还是这么没个正形!

  多成几回亲?亏你想得出来!老头子我可没那么多份子钱随给你!”

  一老一少这番插科打诨,倒让气氛活络了不少。

  可惜林伯和赵大娘却实在笑不出来,儿子欠下的巨额赌债,就像一座山压在二人心头。

  素来勤快的林伯,都已经好几日没有摆过面摊了,赵大娘也是越想越憋气,眼泪不停往下掉。

  宋老太公和楚岸平见状,也很快收起了笑意。

  楚岸平问道:“老太公,您老亲自前来,必是有事吧?”

  宋老太公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长叹道:“岸平,林老弟,桂花妹子,你们两家近日的难处,老夫都听说了。

  粮路断了,酒曲没了,安小子在临安又摊上了那样要命的官司……”

  他顿了顿,缓缓道:“老夫痴活几十年,见过些风浪,有句话虽不中听,却是实在道理,胳膊,它终究拧不过大腿啊。

  岸平,你年轻气盛,有本事,老夫知道。可这回,对方不是陈五那样的地痞,他们用的是阳谋,是摆在台面上的规矩和道理。

  你能怎么办?人才是最紧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些事,咱们小门小户,真的斗不过人家。

  老夫惭愧,在这事上,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帮不上什么忙了。”

  楚岸平若有所思道:“莫非那边,找人给老太公递话了?”

  宋老太公面露赞许之色,颔首道:“对于岸平你这酒家,他们愿意出资白银三百两,今后酒家权属未定之事,也不用你再操心。”

  宋老太公又转向面如死灰的林伯和赵大娘,沉声道:“至于林老弟家的祖宅,以及安小子的赌债……

  他们愿意拿出四百五十两现银,足够偿还临安那笔债,还能剩下不少。

  老夫也看过了,咱们镇子北边正在建码头,附近就有不少好地,将来差不了。

  你们在那里重建宅子,今后码头旺了起来,林老弟的面摊生意只会比现在好得多。”

  宋老太公说完,最后劝诫道:“这些话,老夫原样带到,如何决断,在你们自己。

  老夫只是觉得,事已至此,硬抗下去,伤的终究是你们自己啊。”

  赵大娘呜呜哭了起来,林伯也是面沉似水,双手都在发抖。

  楚岸平却是心中冷笑,那帮人还真是费尽心思,连他最敬重的老太公都请了出来。

  他相信老太公确实是为了他好,可事已至此,他楚岸平也不是泥捏的,任由别人揉圆搓扁,还得舔着笑脸说谢谢。

  莫说这口气他咽不下,更重要的是,这几日公输彦已经大致摸清了栖霞镇周围的地形,结合整个镇的布局来看,平常酒家的位置,正是作为大阵阵眼的绝佳位置之一。

  哪怕是为了这个,楚岸平也不会搬走!

  不过表面上,楚岸平却笑道:“老太公的话,我明白了,劳老太公亲自跑一趟,放心吧,这事我有数了。”

  宋老太公拍了拍楚岸平的手,点头道:“你小子看着和和气气,实际上心气高得很,能退这一步,老夫很欣慰,真的很欣慰。”

  旁边的赵大娘也不哭了,林伯挤出一个笑脸来,一字一句道:“老太公,请你跟那些人说一声,放过我家小子,他们要什么都行,老夫给就是了。”

  宋老太公唉了一声,又说了几句好话,便拄着枣木拐杖去传话了。

  林伯和赵大娘也没多说什么,表情木然地离开。

  林小满弱弱道:“东主,咱们真要搬走了?”

  其实走不走的,她根本无所谓,只要东主在,对这小丫头来说哪里都一样。

  小妍可不乐意,哼道:“凭什么让我们走,我们就走,他们算什么东西?

  公子,依婢子看何必惯着他们,不如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林小满眨巴着大眼睛,小妍姐姐好凶哦。

  楚岸平淡淡地瞥了小妍一眼,小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在林小满面前逞凶的样子惹楚岸平不快了。

  都怪林小满这丫头太迷糊,搞得她都生不起戒心了,也不觉得这呆萌丫头能联想到什么。

  小妍吐了吐舌头,摇着楚岸平的手臂道:“公子~人家就是气不过嘛……”

  楚岸平甩开她的手,骂道:“去去去,离我远点,事情怎么做还需要你教我?”

  小妍一听就知道过关了,嘻嘻一笑,拉着林小满道:“小满,走,咱们去街口王伯的那个租书摊子。

  昨日我瞧见他那儿新进了两本《云州女侠传》和《红线娘夜探黑龙寨》的话本子,画得可精彩了,去晚了,肯定又被别人借走啦!”

  相处了这些时日,小妍也知道了林小满的命门,别看这丫头整天迷迷糊糊的,心里可怀揣着女侠梦呢。

  林小满一听,双眼果然唰地一下亮了起来,迫不及待要去看。

  两个年纪相仿的丫头,一个狡黠灵动,一个天真呆萌,就这么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出了酒家大门。

  老夏看不下去了,不住摇头道:“东主,你真该管管了,这妍丫头一来,蠢丫头是彻底不干活了。”

  楚岸平道:“我还要操心别的事,这种小事你来就行。”

  老夏就呵呵笑,坏事让老夫干,恶人让老夫当,真当老夫傻啊?没看现在连妍丫头看老夫的眼神都不对了。

  楚岸平还真不是故意推诿,他已有了初步的计划,只是还未实施,一件更令人意外的事发生了。

  就在当夜,那位背后主使之人,来自江南世家的大人物叶承宗,竟带着大批人马亲自抵达了栖霞镇,并在当夜住进了还未完全建好的宅子里。

第304章 叶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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