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岸平连忙伸手堵住这丫头的嘴,又在她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小妍啊的一声痛叫,捂着脑袋哀怨地看着楚岸平。
楚岸平斥道:“胡说什么?叶承宗是昨夜闯进去的仇家所杀,与我有何干系?你这丫头,再敢口无遮拦,仔细你的皮!
还有,这里是栖霞镇,别给我飞来飞去的,哪天若是漏了行藏,看我不收拾你!”
小妍不等他说完,便拖长了声音应道:“知道啦知道啦~公子教训的是,婢子以后一定规规矩矩,安安分分走路。”
楚岸平看着她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无赖模样,知道多说无益,这丫头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他只能挥挥手,朝自己房间走去,不忘说道:“去把后院的柴劈了,不许用内力。”
小妍还以为过关了,顿时垮下脸:“啊?公子~”
楚岸平头也不回,反手带上了房门。
小妍立刻收了苦相,对着紧闭的房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见另一扇大门打开,铁柱揉着惺忪睡觉起来了,小妍立刻小跑了上去:“柱子哥……”
一连两日,那座大宅子的守卫越来越多,且就在第二日下午,江南道的青龙堂指挥使韦胜亲自带人赶了过来,那阵仗吓得镇民们不敢靠近。
韩峰和孔雪茵这两位,只够资格站在最外围。
这一切当然与楚岸平无关,他也不想去凑什么热闹。
倒是在第二日晚上,消失多日的公输彦和墨璇,略带疲惫地来到了酒家。
这段时间以来,公输彦一直在栖霞镇外围勘察山势地形,并依据环境布阵,莫非大功告成了?
见老夏去了软玉楼鬼混,林小满又和小妍去了周韵的房间,楚岸平连忙询问。
公输彦笑了笑:“幸不辱命!楚兄,你这栖霞镇地势独特,群山环抱,溪流穿镇,地气走势颇有章法。
我依此脉络,结合山形水势,在镇外四方八位,共计七十二处关键节点,布下了一座九渊潜山阵。
依据你的要求,此阵不以杀伐见长,核心在于藏与御。
阵势引动地脉水气,平时隐而不发,与周遭山林云雾无异,外人难以窥探。
一旦有外敌大规模侵入,或心怀叵测者试图以强力破坏,阵法便会自然激发,生云雾,乱方位,困敌于无形,使其如陷渊薮,难辨东西。
若遇高手强攻核心,地脉之气亦可化为层层屏障,消弭冲击。”
楚岸平听得仔细,眼中闪过浓浓的激赞之色。
公输彦略作停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阵基已成,如今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处,阵眼枢纽。
我遍察全镇,发现楚兄这间酒馆所处的位置,恰是全镇地气流转的一个天然气穴,可为驾驭整座大阵的核心所在。
一旦在此布下阵中阵,届时楚兄只需身处酒馆之内,便可感知大阵覆盖范围内的大致动静,并能通过它,有限度地引导阵法之力,或加强某处防御,或稍作方位迷惑。
虽不能移山倒海,但用以预警困敌,守护一方安宁,应当足矣。
当然,平日无事,阵法自行运转即可,无需耗费心神。唯有需要时,楚兄方是这栖霞镇的守护人。”
第317章 朋友
楚岸平闻言,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摆摆手道:“守护人可不敢当,这栖霞镇也没谁要求我来守护。
我楚岸平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不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公输彦最欣赏的,就是楚岸平身上这种坦然真实的气度,不由笑了笑。
墨璇撇撇嘴,倒是想呛几句。
却见楚岸平望向门外朦胧的夜色,语气里也带着一份不加掩饰的眷恋:“只是我自小在这儿长大,住惯了,喜欢这里的山,这里的水,喜欢早上听鸡鸣,傍晚看炊烟,喜欢镇子这份不多不少的安宁与悠闲。
我不想看到有朝一日,这里被外来的刀兵,阴谋,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毁了。
这里是我家,谁想在我家里撒野,搅得四邻不安,我自然不答应。”
楚岸平收回目光,看向公输彦道:“所以这次,其实是基于我这点不想被人打扰的私心,才厚颜请动了公输兄。
公输兄天纵奇才,花了这么大的心力,勘地脉,布阵势,为我这小小的栖霞镇,布下这样一座堪称大手笔的九渊潜山阵。”
说到这里,楚岸平站起身来,对着公输彦认认真真地拱手一礼:“此番情谊,楚某铭记在心,多谢!”
墨璇就有些发愣,从认识起,她貌似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家伙如此真心感激一个人。
而且不得不说,从他嘴里听到夸奖三师兄为天纵奇才,竟然让人舒坦到了极点。
公输彦谦谦君子,此刻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身抓住楚岸平的手道:“楚兄你别来这套,真要感谢,我玄机门才要感谢你,连我的命也是你救的。”
楚岸平跟着笑:“好,那就不来这套,我这个人对朋友,一向不怎么客气。”
朋友?
公输彦不想承认的是,当对面这个家伙承认他为朋友时,心里居然有些激动。
一旁的墨璇瞪眼道:“姓楚的,为了你这破阵,本姑娘可是累坏了!”
结果楚岸平理都没理她,继续对公输彦道:“公输兄此来,是打算在酒馆里布阵?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吩咐。”
墨璇那个气啊,差点跳脚,可惜公输彦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布阵之事,稍后再议不迟。倒是另一件事,须得告知楚兄。”
他放下茶盏,沉声道:“我与小师妹前日在镇西勘定阵基时,于一处山坳乱石中,意外触发了另一座隐匿极深的阵法。
那阵法布置得颇为高明,借天然地势掩藏气机,若非我玄机门对地脉流转尤为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其手法倒有些古意,且环环相扣,绝非等闲手笔。
我一时好奇,便顺着那阵法的脉络推演,费了些功夫,小心破解之后,竟发现了一处地道入口。
因不知深浅,又觉此事蹊跷,我与小师妹未敢擅入,只重新将外围阵法复原,以免打草惊蛇。”
地道?
楚岸平目光闪动,整个栖霞镇并不大,早被星象山河图覆盖了,可星象山河图并未显示有任何机缘。
所以那处地道,多半也没什么价值。
楚岸平随口道:“能让公输兄都惊叹的阵法,想来比较高明。”
公输彦一脸正色道:“不仅如此,那阵法的路数,让我想起一桩门内旧事。
多年前,我玄机门有一位前辈投靠了魔门,其独创了一门血煞隐元阵。
而我们在镇西所遇之阵,便与血煞隐元阵的描述极为相似。我怀疑,那地方与我玄机门的前辈有关。”
楚岸平一听,便笑道:“公输兄若想下去一探,不妨带上我,我也挺好奇的。”
这话直接得让公输彦都不好意思接了,倒不是他贪生怕死不敢独自去探,他最担心的其实是小师妹,可小师妹非要跟着,他又甩不脱。
若是能有楚岸平陪着,届时就算遇到了危险,至少也能保证小师妹的安全。
可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厚颜相求,楚岸平就主动提了出来,免去了他的尴尬。
对方这是冒着风险帮他们,而且还不要他们欠人情啊。
公输彦对着楚岸平一抱拳,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
而墨璇也看着楚岸平,脸色十分复杂。
这个家伙为什么总是这么气人,你要当个坏人,干脆就坏到底,你要当个好人,干脆也好到底,这么一会儿坏,一会儿好的,到底想要干什么?!
三人也不废话,当即就决定出发,由于江南道的青龙堂指挥使韦胜正在镇内,所以整个栖霞镇比以往安静得多。
今夜月明星朗,三人迈步走出,除了那座大宅子外,其余地方倒也没有严控布防,因此三人很快抵达了镇西那处山坳乱石中。
公输彦上前一步,闭目凝神,伸出手掌,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捕捉着无形的阵法韵律。
片刻后,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几枚刻画着细密符文的玉质小签,将玉签精准地插入几处石缝中,时而轻轻旋转,时而注入一丝内力。
月光下,那些粗糙的石块表面,竟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一闪而逝。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喀啦啦的声音响起。
只见三人正前方,一块巨大卧石连同周围几块较小的石头,竟缓缓向一侧平移,露出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土腥味与陈腐气息的凉风,从洞中幽幽涌出。
洞口边缘整齐,有明显的凿刻痕迹,向下延伸出粗糙的石阶,隐没在黑暗中。
公输彦逐一收回玉签,喘息道:“就是这里了。”
楚岸平没有半分犹豫,当先走了下去。
公输彦对着墨璇温声道:“跟紧楚兄,我断后。”
墨璇咬了咬牙,终究拗不过三师兄,迈步跟在了楚岸平身后。
公输彦走在最后,按动内部机关,又是一阵闷响,移回的巨石严丝合缝地嵌入原位,与周遭嶙峋的乱石浑然一体。
月光如霜,只有夜虫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点缀着这片宁静。
任谁路过,也不会多看这堆不起眼的乱石一眼。
第318章 血溟老祖
地道内一片漆黑,空气凝滞而潮湿,弥漫着浓重的尘土与腐朽气味。
脚下的石阶极为湿滑,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两侧石壁尽是层层叠叠的蛛网,如同灰白色的帷幔,从头顶垂落下来,有些几乎遮蔽了前路,显然已有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墨璇跟在楚岸平身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勉强驱散了前方一小片黑暗。
只见通道前方,厚实的蛛网几乎形成了一堵堵墙,网上挂着细小的虫壳和灰尘。
楚岸平脚步未停,随意地抬袖一挥。
那层层叠叠的蛛网,连同附着的尘埃与虫壳,瞬间化为了粉末簌簌飘落,通道瞬间清爽。
后方的墨璇和公输彦俱是心头一震,虽然早已经见识过楚岸平的身手,但亲眼看到如此举重若轻,控制入微的内力运用,还是让二人忍不住惊叹。
这份功力,简直高得有些吓人,也不知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练的,才多大的年纪,武功怕是都超过师尊了。
二人毫不怀疑,这厮的真实战力一旦暴露出去,绝对会震撼整个江湖!
墨璇盯着前方那看似松散的青衫背影,咬了咬唇。
三人继续前行。
地道曲折向下,岔路不多,但公输彦始终神情专注,不时停下脚步,观察石壁上的细微刻痕,留意气脉的变化。
一路上虽有阵法拦路,但公输彦总能提前预警,并巧妙避开,遇到避不开的,便拿出玉签破解。
如此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地势渐渐平缓。
随着最后一道气障被公输彦化解,三人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通道的尽头,竟是一座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开凿得有些粗糙,顶部略高,隐没在火光未能照亮的黑暗中。
公输彦警惕地扫视四周,仔细感应片刻,松了口气道:“此处应是阵眼核心,不过室内并无阵法陷阱。”
墨璇见到石壁上有几处嵌入墙体的青铜灯盏,里面还有残存的黑褐色油脂,便走过去,用火折子逐个点燃。
随着噗噗几声轻响,一簇簇火光在灯盏中亮起,终于将整间石室照得清晰起来。
石室比方才乍看之下更为规整,左侧靠墙处有一张简陋的石床,上面铺着早已朽烂成灰的蒲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