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混也罢 第198节

  右侧角落则用矮石墙隔出一个极小区域,里面有个浅坑,应是解决秽物之用。

  正对着入口的墙面下,凿有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散落着几个碎裂的碗罐,看样子是存放饮食器皿之地。

  而石室最中央,地面被特意平整过,铺着一大块蒲团。

  此刻,一具呈盘坐姿势的完整骸骨,正静静地安坐于蒲团之上!

  白骨森森,衣物早已化作飞灰,只有几缕深色布片粘附在骨骼关节处。

  头骨微微低垂,仿佛仍在冥想,空洞的眼眶对着身前地面。

  墨璇猝不及防之下,被这景象吓得脸色一白,啊的尖叫起来,蹬蹬往后退。

  楚岸平眉头微皱,凝神看去。

  公输彦轻轻拍了拍小师妹的手背以示安慰,目光却紧紧盯着那具骸骨。

  在楚岸平的带头下,三人缓步上前,终于在距离骸骨数步的距离停下。

  火光摇曳,照亮了骸骨身前的地面,一行笔锋凌厉的大字,赫然跳入三人眼中。

  血海滔滔逆我命,玄关寂寂叩魔心。

  短短两行字,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悖逆与孤傲,不信命运,不奉常理,唯以己身化血海,于至寂至暗的玄关深处,叩问的也非大道,而是自身那不容于世的魔性本心,简直我行我素,霸烈偏执到了极致!

  公输彦看到这行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目光骇然地在诗句与骸骨之间来回扫视,声音也因极度震惊而有些发颤:“血海逆命,玄关叩魔……

  难道眼前这位,就是血河宗的上代宗主,血溟老祖?!”

  他的话音落下,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灯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那具白骨在火光映照下,似乎也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压。

  楚岸平问道:“公输兄,你说的血溟老祖,很厉害?”

  此话一出,公输彦和墨璇都忍不住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楚岸平,不过想到这家伙一向不关心江湖事,也就释然了。

  墨璇紧抓着三师兄的衣袖,白了楚岸平一眼,哼道:“你真是……血溟老祖的名头,六十多年前可是能让小儿止啼的,这人简直就是个怪物!

  听说他天资高得离奇,五岁就被带入血河宗,十岁将入门的血煞功练到顶层,十三岁便破格修习血河魔功。

  你猜怎么着?十七岁,仅仅十七岁,他就把血河魔功练到了第七重,打破了血河宗三百年的记录!”

  墨璇忍不住了扫了骸骨一眼,声音低了低:“就在他二十岁那年,宗门大祭时,他当众杀了当时的血河宗宗主,也就是他的授业恩师,自己坐上了宗主的宝座。

  大约……嗯,在他三十岁左右,就正式迈入了江湖人人梦寐以求的宗师之境,从此横行天下,罕逢敌手。

  那时候的血河宗,是魔门七宗里毫无争议的前三。

  据说这个血溟老祖,曾独自面对三位正道宗师的围攻,硬是杀得一死两伤,自身虽也受创,却也让他凶名更盛。

  就连师尊都评价说,血溟老祖应该是那个时代里,天下最强悍的宗师之一!”

  说到最后,墨璇的声音已经微微发颤:“反正,就是厉害得不像话,也可怕得不像话的那种老魔头。

  现在你知道了?江湖上有些名号,可不是随便叫叫的。”

  楚岸平看了看地上盘坐的骸骨,不由道:“按照你的说法,这个血溟老祖都快无敌了,可眼前这人明显已经死了很多年。”

  墨璇无言以对。

  公输彦道:“楚兄有所不知,此事也是江湖上的悬案之一,六十多年前,正是血溟老祖最巅峰的时候,甚至有传言称他打算冲击魔门门主的大位。

  可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却离奇失踪了,仿佛一下子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319章 我劝你们不要练

  墨璇这么失态,楚岸平不意外,但连公输彦都如此失态,就让楚岸平意识到血溟老祖这四个字的威慑力有多大了。

  楚岸平顺口问道:“后来呢?”

  公输彦凝声道:“血溟老祖离奇失踪,于血河宗而言,不啻为天塌地陷。

  他生前威压太盛,树敌无数,正魔两道皆有强敌。

  老祖一去,强敌环伺之下,血河宗内部又因争权陷入混乱,可谓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不过血溟老祖收过一位弟子,此人深得其真传,在宗门存亡之际,竟顶住压力,于连番恶战中成功破境,跻身宗师,算是稳住了局面,勉强保住了血河宗魔门七宗之一的席位。

  不过经此一战,血河宗终究是元气大伤,彻底掉出了魔门前三的行列。

  三十三年前的那场魔门大劫,血河宗也是七宗里最惨的,高手折损无数不说,宗主‘血娘子’殷红泪,更是被数位宗师联手围攻,虽然拼死杀出重围,捡回了一条命,但据说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根基尽毁,自此绝迹江湖。

  时至今日,魔门余孽在各地时有活动,死灰复燃之象隐现,可唯独血河宗一脉,依旧沉寂,几乎听不到什么像样的动静。

  江湖上很多人都猜测,那位重伤的‘血娘子’殷红泪,恐怕早已伤重不治。

  而失去了最后一位宗师的支撑,血河宗,或许也已经名存实亡了。”

  楚岸平耸耸肩:“所以说,天下无敌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化成白骨一堆?与其天天争名夺利,打打杀杀,倒不如过好每一天,开心自在最重要。”

  公输彦听得哑然失笑,这确实是楚岸平的风格,不过也幸亏如此。

  刚刚讲述血溟老祖的事迹时,公输彦忽然就想到,要是眼前的楚岸平也是那种枭雄性格,以对方的资质,恐怕……

  那种后果,光是想想就让公输彦头皮发麻了。

  墨璇却还在傻乎乎地教训道:“不知上进,游手好闲!”

  语气里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楚岸平懒得理会,抬眸四顾之下,忽见左侧墙壁上刻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与地上那两句诗同出一源,显然是同一人所刻,却更为工整密集。

  他走近细看,只见起首几句写着:气血逆行,冲关破窍,引煞入脉,如沸如烹……

  字里行间,尽显一种剑走偏锋的极端理念,虽只窥见开头,已觉一股霸烈之气扑面而来。

  楚岸平的目光扫过后续文字,发现居然是行气法门,而在整篇密文的末尾,又有一行小字。

  “昔年本座行功至紧要关头,遭奸人暗算,以至气血逆冲,走火入魔。

  然祸福相倚,正是于百脉俱焚,生死一线之际,反窥见血河大道未尽之秘,遂成此篇。

  此功融本座毕生所学,勘破血河魔功之极境,名曰血煞真解。按此修习,晋入宗师不过水到渠成。

  后世若有缘者得见,当叩首百遍以谢吾恩。

  然功法酷烈,非心志坚如铁石者,切莫妄习,以免经脉尽断,气血焚身,徒惹本座哂笑。”

  这口吻,这内容,除了那位曾横行天下,目无余子的血溟老祖外,还能有谁?

  只是……

  楚岸平的脸色怪怪的。

  皆因为如果这真是一门盖世绝学,星象山河图早就应该显示了。

  而即便是现在,他就站在石壁前,不过一步的距离,星象山河图依旧毫无反应。

  总不能是星象山河图突然没用了吧?

  唯一的可能,就是眼前的这篇血煞真解,根本就不是什么盖世绝学,甚至很可能练了会有问题!

  这血溟老祖,是根本不知道这个,还是故意留了这篇东西……用来坑人?

  楚岸平回过头,看见公输彦与墨璇脸上的震惊之情,显然二人也看完了石壁上的内容。

  楚岸平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公输彦和墨璇也回过神来,墨璇见他不怀好意的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你,你,你该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楚岸平一愣,旋即哭笑不得起来,摊手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墨璇瞅了瞅他,小心翼翼道:“没有说你不好,只是,只是一门能让人晋入宗师的武功,任谁看了都会发疯的……”

  倒也不怪墨璇多想,江湖上多的是为了宝物翻脸的人。

  以楚岸平的武功,杀她和三师兄根本不用费任何力气,还能独享这门盖世武学。

  换谁谁不心动?

  楚岸平一字一句道:“我还真不希望你们练这门武功。”

  墨璇身子一颤,难不成这厮真的……

  楚岸平话锋一转,忽然笑道:“这可是一门如假包换的魔道绝学,以二位的身份,练了不合适吧?

  当然,在我这儿没那么多正魔之见,我始终觉得,区分正与魔的是人。

  只要练的功夫不是以害人为代价,在我看来,就没什么不可触碰的。

  你们如果非要练,我也不拦着。”

  墨璇眼睛睁大,看他确无动手的样子,悄然松了一口气,目光就有些复杂,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的肯让我们练?”

  楚岸平摇头失笑,没回她。

  倒是公输彦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惭愧,方才确实有些心动,让楚兄见笑了。”

  他抬眼看向石壁上的密文,语气感慨:“楚兄有所不知,于我辈江湖人而言,宗师二字,重若千钧,又缥缈如云。

  江湖浩渺,天骄英杰代代辈出,可最终能叩开那扇门,真正迈入宗师之境的,百万中无一。

  一门可水到渠成迈入宗师的武功,其诱惑力不亚于荒漠中的甘泉,绝境里的生路。

  若此消息泄露,足以让整个江湖陷入疯狂,掀起无尽的血雨腥风。”

  公输彦顿了顿,神色愈发郑重,对着楚岸平拱手一礼:“还要感谢楚兄方才的劝诫。

  我公输彦乃玄机门弟子,这一身所学,虽未必能直达宗师,却也是堂堂正正。

  若因一时贪念,妄图走捷径,那才是真正的是祸非福。”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血煞真解,仿佛整个人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

第320章 宗师而已

  公输彦感谢楚岸平,孰不知,楚岸平也心惊于此人的沉稳心性。

  要不是他根据星象山河图,知道这篇血煞真解有问题,他自己都要心动了。

  公输彦可不知道这些,却能很快调整回心态,抵抗住诱惑,只能说,此人未来不可限量。

  不过楚岸平还有一事比较关心,问道:“先前一直听你们说宗师的事情,不知怎样才算宗师之境?”

  对于楚岸平问出这个问题,公输彦和墨璇已经不奇怪了。

  公输彦略作沉吟,缓缓道:“楚兄此问,确是触及了武道根本。宗师之境,玄之又玄,难以尽述。

  我玄机门这一代并无宗师坐镇,但上一代中,有幸有一位师叔祖迈入了此境。

  他曾言,单凭内力水磨工夫的积累,纵使雄厚如海,亦难以破开那道无形门槛。

  人体肉身,终有极限,丹田和经脉,也不可能无休无止地积蓄内力,若只知道一味堆积内力,不过是将池塘掘深掘广,终究仍是池塘,而非江河湖海。

  关键在于……人与周遭这方天地,须达成一种奇妙的共鸣与平衡。”

  公输彦似在回忆门中典籍的记载,语调带着几分憧憬:“这种平衡,并不是简单的吐纳天地中的气息。

  而是武者需在自身的意志,感悟,乃至对天地的认知上,与冥冥中的某种势或理相契合,引动自身内力发生质变,与天地产生更深层次的交感。

首节 上一节 198/45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