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顺着喉咙淌下,像一条火线从嘴里一直烧到胃里,紧接着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爽。
那阿哥见楚岸平面不改色,竖起大拇指:“林大哥好酒量咯,这苞谷烧是我阿爸藏了十二年的,平时宝贝得很,今儿个才舍得拿出来嘞!”
楚岸平笑了笑:“这酒这么烈,阿哥你喝了那么多口,不怕等会儿醉倒了?”
那阿哥满脸通红,也不知是不是喝酒喝的,嘿嘿道:“今儿个就是要喝够咯,才好去阿芳跟前吹上一嗓子!
要是阿芳不肯应,我就……我就说自己酒喝多了,讲错话了咯!”
楚岸平忍俊不禁,哈哈大笑道:“阿哥,那我先祝你旗开得胜,讨得意中人!”
那阿哥连忙端起碗,又和楚岸平碰了一口。
夕阳西下,湖风轻柔,芦笙声混着欢声笑语,鸳鸯湖已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第506章 毫无负担
酉时三刻,夕阳已沉到山边,天空烧成了一片金红,依旧亮得惊人。
湖边的气氛也越发热闹。
一些阿哥扛着芦笙,沿湖边走动,目光在各寨人群中搜寻着,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胸膛起伏几下后,朝心仪的阿婊走去。
芦笙声响起。
可也许是太紧张了,一开口就吹跑了调,惹得附近众人哄然大笑。
那后生脸色涨红,被表白的阿婊一边低头一边跟着笑,总算后生慢慢调回了调子,手也不抖得那么厉害了,曲调逐渐变得高亢起来,带着几分热切,眼睛却只敢看着金红色的鸳鸯湖。
附近的人顿时起了哄,一个个伸长脖子,笑着看热闹。
就在那后生一曲调子都快吹完了,人也有些沮丧的时候,那阿婊忽然轻轻应和起来:“山上的花开得艳嘞,不知哪朵最合心呦……”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羞涩,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应咯,应咯!”
后生激动得手里的芦笙都差点掉了,赶紧稳住,吹得更起劲了。
不远处,另一个后生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站在一个穿着花苗衣裳的阿婊面前,吹得腮帮子都鼓圆了,调子换了三四个,那阿婊却只是抿着嘴笑,就是不开口。
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巴哥儿,人家嫌你丑咯!”
“算了算了,明年再来咯!”
那姑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摆了摆手,脆生生道:“阿哥,你换个人吹嘛,我有人咯!”
后生讪讪地放下芦笙,挠着头往前走。
一群人笑得更大声了,有同寨的人在后边起哄:“巴哥儿,别灰心,那边还有好几个嘞!”
相似的场景,在鸳鸯湖的各处上演。
其实也不是所有后生都是现场看人去吹芦笙的,那些真正成了的,好多都是私底下早就好上了,不过是趁着这个日子,讨个好彩头,让大伙儿见证见证罢了。
所以当几个后生吹着芦笙,稳稳当当地走到某个阿婊跟前,那阿婊也大方站起身,跟着唱起山歌时,周围人都心知肚明,起哄得也就格外卖力了。
“唱一个唱一个!”
“对歌!对歌!”
一时间,芦笙声,山歌声和笑闹声混成一片,别提多喜庆了。
楚岸平靠坐在石头边,目光从那些欢闹的年轻男女脸上扫过,嘴角不自觉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正看得入神,忽见楼依娜迈着那双大长腿,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楚岸平眼皮一跳。
果然,楼依娜刚走到跟前,又抬起了脚。
楚岸平连忙跳起来避开,一脸无语道:“你真踢上瘾了?别以为我不会反抗!”
楼依娜一脚踢空,也不恼,反而双手抱胸:“林大福,你就只会光看着?”
楚岸平疑惑道:“什么意思?”
楼依娜用下巴点了点远处,笑道:“你看看那些后生们,有胆量的都行动了,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怂?光会坐在这儿看?”
楚岸平懒得理她。
楼依娜却不依不饶,凑近一步:“都来寨子这么多天了,你难道就没看上哪个阿婊?说出来听听,让姑奶奶帮你参谋参谋。”
楚岸平无语道:“我没你这么无聊!”
楼依娜若有所思,忽然点了点头:“也对,你在栖霞镇的那几个红颜知己,一个个都漂亮得不行,不过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你还能例外?莫不是……你看我这个老熟人在这里,不好意思下黑手?”
楚岸平:“……”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跟这个女人讲道理,迈步就往人群里走去。
身后传来楼依娜肆无忌惮的大笑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诶,别走啊,是不是被我戳中心思了?林大福,我话还没说完呢!”
楼依娜愣是跟在他身边,继续开他的玩笑。
二人刚走出不久,楚岸平就看见先前与他喝酒的那位阿哥,正走到一位阿婊面前,举起了手里的芦笙。
可是芦笙还没凑到嘴边,这阿哥刚鼓起腮帮子,突然呕的一声,开始狂吐起来,人也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了那位阿婊的脚边,然后头一歪,直接醉倒过去了。
旁边的人都是一静,旋即爆发出轰然的大笑声,差点没把手里的烤肉串都抖掉。
“哈哈哈哈,这不是波翁叔家的大石嘛!”
“哎呀呀,大石你这是搞哪样?还没吹就给阿芳行大礼咯?”
“阿芳,快扶阿哥起来嘛,人家都趴你脚边了嘞!”
那个叫阿芳的姑娘脸涨得通红,又好笑又好气,跺着脚往后退了两步。
旁边几个姐妹笑得直不起腰,推着她往前:“快去快去,人家给你磕头了咯!”
“哈哈哈哈……”
最后还是同寨的两个熟人上前,一边笑一边把烂醉如泥的大石架起来,连拖带拽地往旁边抬去。
楚岸平抚了抚额头,还挺自责的,早知道就不和这位阿哥喝那么多了。
扭头一看,楼依娜已经笑得快歪倒了,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楚岸平也故意找茬:“人家阿哥喝醉了,在意中人面前出了丑,你还这么幸灾乐祸?亏你还是朝廷命官呢?”
楼依娜作势要踢他,可刚抬起脚,一阵芦笙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两人回头一看,竟然是阿旺,他正鼓着腮帮子,对着楼依娜使劲吹着芦笙,那调子又急又快,恨不得立刻吹完似的。
旁边不远处的阿贵见了,脸都变了,也连忙跑过来,举起芦笙对着楼依娜吹了起来,活像在跟阿旺比赛。
这下可炸了锅。
其他几个之前经常找楼依娜玩的阿哥们,也都有一学一,纷纷跑过来,对着楼依娜吹起了芦笙。
一时间,七八个芦笙此起彼伏,调子乱成了一团,吵得人脑仁疼。
周围的人群都看呆了。
“这是搞哪样?”
“这么多后生对一个阿婊吹芦笙,头一回见嘞!”
“这个阿婊是哪个寨子的?咋没见过?”
“你晓得哪样?这就是殷阿嫂家那个阿婊,好看得很咯!”
众人伸长了脖子,忍不住指指点点,而且不断有人被吸引过来。
楼依娜站在芦笙丛中,非但不羞涩,反而更加挺了挺胸,嘴角挂着颠倒众生的笑意,毫无负担地接受这一切。
第507章 不留余地
本来按照阿旺,阿贵的意思,吹完一曲就该收场了,他们自己都不觉得楼依娜能看上他们,还为此纠结了好久,可如果不表达一下,又实在是不甘心,万一有惊喜呢?
结果眼瞅着吹的人越来越多,搞得他们也不肯先停了,而且为了把其他人的声音压下去,这帮后生们鼓足了气,估计吃奶的时候都没这么用力过,一个个憋得脸色狰狞,调子也从一开始的欢快变成了声嘶力竭。
这么一来,又弄得附近那些在向其他阿婊吹芦笙的后生们也受了影响,调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一时间,这一片的芦笙声此起彼伏,谁也听不清到底在吹什么。
远处的人群中,扮做苗家长辈的冥魂叟和莫崆面面相觑,全都无语了。
他们发现这群苗家小子们还挺敢想的,连那女人到底是谁都没弄清楚,就敢这么搞,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楼依娜站在中间,本来还挺享受,可随着芦笙声越来越吵,她终于也受不了了,赶紧抬手朝阿贵阿旺摆了摆,示意他们停下。
二人如奉圣旨,连忙放下芦笙。
其他后生也快憋断气了,见状无不暗松一口气,纷纷停了下来。
阿旺虽然年纪最小,但却最大胆,他放下芦笙后,忽然上前一步,脸涨得通红,声音却大得全场都听得见:“楼阿婊,你嫁给我中不中?”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阿旺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认真:“楼阿婊,我晓得你爱吃酸汤鱼,上次殷阿嫂做的时候,你说鱼再嫩点就好了,我记在心上了咯。
这些天我一直偷偷跟殷阿嫂学,杀鱼,片鱼,下料,一样样练,现在做得可好吃咯,连殷阿嫂都夸我咧。”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以后你嫁过来,我天天给你做,你想吃几顿就吃几顿咯!
你不爱吃太油的,我就不放油,你爱吃酸的,我就多放一把糟辣子,你说过的话,我一句都没忘咯。
还有你爱吃的苞谷粑粑,我也会做咯。
你上次说摊上买的太甜了,腻得慌,我就试着少放糖,多留苞谷的甜味。
殷阿嫂尝了,说我做的比她还甜嘞,是那个苞谷本身的甜,不是糖的甜,你肯定喜欢。”
阿旺抬起头,这一次终于鼓起勇气直视着楼依娜,言辞恳切道:“你喜欢哪样,不喜欢哪样,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咯。你……你考虑考虑我中不中?”
阿贵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也绿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阿旺居然这么阴险,不仅抢在他前面吹芦笙,还敢当众说这种话,气得恨不能上前堵住他的嘴。
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又实在说不出阿旺那样的话,只能干着急地看着楼依娜。
其他后生们有了阿旺的表达在前,都觉得光说喜欢没有啥份量,简而言之,就是自觉被阿旺比下去了,心中一个个破口大骂,这狗阿旺到底想搞哪样,竟敢背着他们偷偷下这么多苦功!
一时间,竟没人能接上话。
远处的冥魂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啧啧道:“这小子还挺有一套啊。”
莫崆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