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块巨石从头顶砸落,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楼依娜长鞭挥舞,将一块块砸向两人的巨石抽飞。
可她的动作越来越慢,鞭上的紫气也越来越淡。
她方才与殷红泪交手,本就受了不轻的伤,内力消耗过半,之后又发狠摧毁秘宫,每一掌都倾尽全力,此刻一身功力连巅峰时的两成都不到了。
又是数块巨石砸落,楼依娜挥鞭抽去,鞭梢堪堪击中一块石面,却没能将它震碎,只是偏了方向,另外几块巨石却狠狠砸向了楚岸平。
楼依娜瞳孔骤缩。
她的内力已经不够了,情急之下,这女人一把将楚岸平拽到了怀里,两人身形对调,楼依娜双臂从后方抱着楚岸平,自己则用背部挡着上方掉落的三块巨石。
楚岸平被她扑了个满怀,随即反应过来,这女人竟要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后方的阴无欢也变了脸色,脚下猛地提速,她自然不是担心楼依娜,而是害怕楚岸平被砸死了,那她找谁哭去。
千钧一发之际,本来虚弱不堪,摇摇欲坠的楚岸平突然活了过来,一个旋身,轻易挣脱楼依娜的怀抱,抽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翻起,掌心雷光闪耀,将最近的一块巨石轰碎。
碎石四溅中,楚岸平反手又是一掌,将另一块拍偏了方向,擦着两人肩头掠过,而后他侧身用肩膀一顶。
嘭的一声闷响,第三块巨石被撞得横飞出去。楚岸平借势往前急遁,一连串的动作如电光火石一般。
楼依娜久久都等不到剧痛,一睁眼,发现自己到了某人怀里,耳边的风呼呼贯入,速度比她自己带着楚岸平还快,一时间就懵了。
后方的阴无欢正要隔空拍向那几块巨石,掌力还没打出去呢,就看见那个刚才还奄奄一息的男人,转眼间生龙活虎,不止来了个英雄救美,最后还抱着美人跑得那叫一个飞快。
阴无欢的掌力悬在半空,整个人都傻眼了,差点没反应过来。
连殷红泪也愣住了,看着那两道在石阶上越跑越远的身影,再看看阴无欢那张呆滞的脸,第三次气笑出了声,忍不住骂道:“好个混账东西!”
阴无欢也终于回过味来,忽然咯咯放声大笑,笑声中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好,真好!
本座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骗得团团转。丹田碎了?碎他个头!这骗子,跑得倒是比兔子还快!”
她笑骂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心中除了庆幸和恼火之外,竟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还用多说什么,阴无欢足尖轻点,身形已如一道紫色流光掠了出去。
殷红泪自然是不甘人后,也全力追了出去。
楚岸平拽着楼依娜,在崩塌的石阶上全力狂奔,身后的破风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阴无欢那软糯的笑声。
楼依娜看着他,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明明身陷险境,后方还有两大魔道宗师拼命追着呢,可她一想到楚岸平居然把那两人都耍得团团转,就忍不住噗嗤一笑,骂道:“你可真是个混蛋!”
楚岸平可不敢回话,一回话就会泄气,容易影响速度。
可他和宗师之间终究差了一大截,还没等跑出通道,阴无欢和殷红泪已经追了上来,双方只差几丈距离。
阴无欢这次可不客气,抬手一抓,用上了宗师之力。
第528章 各取所需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阴无欢的掌心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搅成了一道不断放大的透明螺旋。
楚岸平只觉得后背一紧,前冲的身体竟被拽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头皮发麻,回身右掌翻起,一记怒雷掌全力朝后轰去,银白色的雷光在狭窄的通道中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楼依娜亦将腰间长鞭一抖,回身抽向阴无欢。
轰!
三股内力在通道中悍然相撞,将两侧岩壁震得碎石纷飞,卷起漫天尘烟。
楚岸平和楼依娜被气浪推得往前翻滚,在地上连翻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阴无欢却只是身形一滞,脚下已再度发力,又追了上来。
楚岸平二话不说,拽着楼依娜继续往前跑。
二人被逼入绝境,已经顾不得会榨干丹田了,哪怕内力消耗大半,绝学仍不要钱似地往后甩。
紫玉神掌,苍云指,怒雷掌,紫月缠丝鞭,两人轮番出手,将身后通道轰得碎石乱飞。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两人气血翻涌,嘴角渗血,可也有效阻止了阴无欢的逼近。
那女人虽厉害,但在这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的通道里,却也施展不开,只能一次次被逼退。
两人脸色惨白,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出通道,一头扎进了鸳鸯湖。
冰冷的湖水淹过全身,楚岸平拽着楼依娜拼命往上游,身后水波翻涌,阴无欢只慢了半步,便随之追入湖中。
月光透过水面洒下来,碎成万千片银光,可湖底却暗流涌动,三道身影在水中急速穿梭。
阴无欢五指成爪,将前方的厚重水幕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直取楚岸平后背。
楚岸平已经快油尽灯枯了,只能强撑着回身一掌,怒雷掌在水下炸开,激起大片气泡。
楼依娜的状态比楚岸平还差,趁机一鞭抽向阴无欢手腕,紫气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却连阴无欢的身体都没碰到。
砰砰砰……
一道道水柱自湖面冲天而起,最高处足有数丈,月光下碎成无数颗银珠,哗啦啦砸落在岸边。
湖面翻涌如沸,大片大片的泡沫从水底涌上,将整片湖搅得浑浊不堪,岸边的野草被水浪打翻,碎石被冲得到处都是。
楚岸平和楼依娜终于冲出水面,可刚落在岸边,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的湖面哗啦一声破开,阴无欢已掠了出来。
她人在半空,一掌拍向楚岸平后背,掌风凌厉,快如闪电。
楚岸平侧身要躲,可他的内力早已耗尽,脚步虚浮,只堪堪偏了半寸,便被阴无欢的一掌结结实实打中了后颈。
可他竟没受伤,只是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还未摔倒在地,香风已从半空飘到身旁,阴无欢一把扶住他的后背,在他全身上下扫了扫,仿佛是担心他少了什么零件。
楼依娜看得目眦欲裂,断喝道:“妖妇放手!”
长鞭用力甩出,卷向阴无欢的手腕,奈何鞭梢还没碰到人,殷红泪已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掌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上。
楼依娜连闷哼都发不出来,整个人便昏倒在了殷红泪怀中。
月光下,两位女魔头各得一人,面对面站在狼藉的湖边。
楚岸平在手,阴无欢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又把楚岸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跟打量什么宝贝似的,这才有空抬起头,看着殷红泪笑道:“恭喜妹妹了,等学了楼兰神功,领悟了阴阳之道,武功必定更上一个台阶。
到那时候,江湖上还有几人是妹妹的对手,哦?”
殷红泪搂着昏迷的楼依娜,面色淡淡,不置可否,只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林大福练成了极乐劫,而且还知道他在这里?”
阴无欢眨了眨眼,歪头看着楚岸平,笑意更深:“林大福?这人叫林大福?”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红泪妹妹,你好像对他很了解啊,可我看林大福的样子,好像不认识你。”
殷红泪没有接话,她对阴无欢还是挺忌惮的,这女人不仅长得像狐狸精,人也精得很,万一多说几句又被她猜出更多东西,那就麻烦了。
殷红泪话锋一转:“林大福在苗寨只动过一次手,还是被尸傀堂的人围攻,看来是动手的时候,极乐劫被尸傀堂的人认了出来,是尸傀堂通知的你?”
阴无欢笑了笑,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殷红泪的语气又冷了几分:“阴无欢,我们早已结盟,我本想等今晚事了,顺利控制这二人之后,再通知你来领人,没想到你却反过来坑了我。”
听到这话,阴无欢心里暗暗冷笑。
她可不信殷红泪会那么好心,告诉她林大福的事有可能,但肯定不会白白送给她,多半要她付出极大的代价,不过这话她可不会说出来,毕竟换成她,估计也是一样的做法,谁也别说谁。
阴无欢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语气无辜得很:“妹妹这话说得,我怎么坑你了?”
殷红泪道:“尸傀堂的人一直想杀了楼依娜,替屠孤晦那个老鬼报仇,可因为林大福的关系,一直没敢动手。
尸傀堂的人通知你,分明是借刀杀人,只要楼依娜身边没有林大福,他们便可动手。
你既然来了,尸傀堂的人定然随时等在暗中,如今你我站在这里,你倒是没什么,可本座的行踪,没准已经暴露了。”
阴无欢闻言,往左右看了看,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山,影影绰绰,漆黑隆咚的,哪里看得见人影?宗师也不是神,只要超过一定距离,人家躲在暗中,根本发现不了。
阴无欢心里其实并不在意,面上却做出一副恼怒的样子,跺了跺脚:“好个尸傀堂,竟敢利用本座,下次见了,非得跟他们算这笔账不可!”
她骂完,还不忘安慰殷红泪:“妹妹别急,那帮人肯定躲得远远的,看不清你的样子,也未必能猜出你的身份,何况这里也不是你们血河宗的主要地盘,不怕不怕。”
殷红泪淡淡瞥了这个装模做样的女人一眼,懒得再多说什么,提着楼依娜,另一手隔空一吸,将地上的月铜镜拿在手中,转身就走,随口丢了一句:“后会有期。”
阴无欢也不拦,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妹妹慢走,有空记得来极乐殿玩哦。”
等殷红泪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阴无欢看了看身旁的战利品,自言自语道:“林大福?这名字倒是普通,不过没关系,人到手就行。”
她拎着楚岸平的衣领,足尖一点,便掠入十万大山中。
鸳鸯湖的水波渐渐平息下来,又变得清澈如镜,月光洒在湖面上,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象。
第529章 以后一切以莫先生为主
距离鸳鸯湖数里之外,一处高耸的山崖上,三道身影正静静伫立。
这里视野开阔,恰好将整个鸳鸯湖尽收眼底,却又足够远,连宗师的感知也难以触及。
铜面人负手而立,黑色披风垂在身后,目光穿透层层夜色,仍停留在鸳鸯湖方向,眸子中复杂难言。
他其实早已悄悄潜回了苗寨,今夜就一直藏在此处,远远观察着鸳鸯湖的动静。
根据极乐殿那边传来的消息,阴无欢最近去了岭南办事,前不久刚好经过黔中道,据他推断,那女人一旦得知极乐劫的下落,必会不顾一切赶来。
果不其然,今夜她便火急火燎地出现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今夜的意外却一桩接着一桩,先是林大福和楼依娜打开了鸳鸯湖的机关,紧接着,又有一位神秘女子出现,悄无声息地没入湖中。
正是那位神秘女子,让他打消了凑过去的念头,实在是那女子施展的身法太恐怖了,像是已经达到了另一个层次。
事实也证明他的顾虑是对的,那女子竟敢与阴无欢正面对峙,而且看样子还不落下风,九成九是一位宗师。
他当时要是跑去凑热闹,现在指不定怎么样呢。
一想到这里,铜面人就一阵后怕,暗叹江湖的水果然够深,稍微大意便可能万劫不复。
在他左右两边,冥魂叟和莫崆并肩而立。
两人是在返回鸳鸯湖后,收到堂主的尸傀传讯,这才匆匆赶到此地的。
冥魂叟抬手揉了揉老眼,眉头紧皱道:“堂主,那女人好像穿着苗家衣服,莫非是此地的苗人?她带走姓楼的女人干什么?竟敢截咱们的胡,当真可恨!”
铜面人声音低沉道:“是我疏忽了,上次在花坡我就该想到的,楼依娜突然赶来救人,按理说她在苗寨之中,以花坡到苗寨的距离,她是不可能听到动静的,除非有人通知了她!
可见大战之时,一定有人躲在暗中,而能躲过我们的感知把消息带回苗寨,此人绝不简单。”
莫崆沉吟道:“莫非就是刚才那个女人?看她的出手架势,完全无惧于阴无欢啊……
当今江湖之中,女宗师可没有几个,除了阴无欢之外,就是心魔阁的萧梦情,显然不是那女人。
再就是长白山的女剑仙,据说已经闭关多年不问世事,连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昆仑的那个老尼姑也已经多年没入过中原了,更不可能。
至于蜀中青城山的那个老太婆,一辈子都没下过山,山下几个门派抢地盘抢了几十年,也没见她管过。
除了她们,就只剩下……”
说到这里,莫崆忽地一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铜面人微微颔首,但凡是成名人物,必有招牌武学。可惜那女人冲出鸳鸯湖后,只简简单单拍了一掌,便拎着人走了,连招式都没用,让人猜不透她的身份。
冥魂叟急得抓耳挠腮,眼珠一转,忽然一拍大腿:“堂主,老夫倒有一计!
咱们不妨对苗寨的人动手,杀上一批。那女人若是宗师,手底下应该有人,没准咱们还能摸透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到时再从长计议,把姓楼的女人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