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既无魔人隐匿，老夫便不叨扰诸位了，告辞。”
说罢，方老礼数周全地退出房门，转身之际，那张老脸却已阴沉了下来。
那名负责记录的弟子也从另一间房里匆匆出来，朝他摇了摇头。
方老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
正当二人往外走时，院门口忽然走进来一道清癯的身影，赫然正是李三，也不知道是不是恰好巡查到了附近。
方老眸光一闪，脚步微顿。
身后的屈雪澜却已如一阵风般从他身侧越了过去，一把抓住李三的手臂，委屈巴巴地告状道：“三叔，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要被人欺负死了！”
方老：“……”
记录弟子：“……”
屈雪澜根本不给二人开口的机会，便连珠炮般说道：“三叔，林副掌门今晚特意来找大姐，大姐念着上回人家救过她的命，好心留他下棋，也不知怎么就惹到忘川阁了！
刚刚方老进来盘问了大半天，又是问他几时来的，又是问他有没有见过你，活像审犯人一样。
咱们屈家的客人，几时被人这么羞辱过？我看人家就是在羞辱我们屈家！
三叔，咱们究竟是来道贺的，还是来给人当犯人的，你可得问个清楚！”
方老实在听不下去了，刚才倒没看出来，这屈三小姐的嘴巴这么厉害，赶紧出声道：“三小姐言重了，言重了！老夫只是例行公事问了几句，又哪里敢为难两位姑娘，更不敢盘问屈大小姐的客人啊。”
李三拍了拍屈雪澜的手背，语气平淡道：“听到了？不要胡乱冤枉别人。”
屈雪澜嘟着嘴，哼了哼，看起来委屈极了。
方老低着头赔罪，然而嘴角却轻轻勾起。打从看见林大福和屈霜凌对坐下棋的那一刻起，他便起了疑心，不为别的，就凭他几十年磨炼出来的眼力，总觉得那一幕实在太过刻意。
后来几番试探，他心中的疑窦更深，直至现在，屈雪澜忙不着慌地向李三描述刚才的事，这位屈三小姐未免也太小看旁人了，真当大家都是傻子，看不出她是故意在串口供？
如果之前方老对楚岸平只是有五六分的怀疑，那么现在，就达到了八分，这个林大福极为可疑。
正当方老暗自盘算着怎么拿下此人时，李三却凝视着从房中走出的楚岸平，淡淡道：“林大福，好久不见。”
方老脸上的表情一愕，甚至惊得抬起头来，刚才屈雪澜可没提过林大福这三个字，李三是怎么知道对方名字的？
楚岸平也望着对面这位清癯疏淡的中年人，沙海之上，对方隔着数百米拍死血煞老人和孙语的场景，至今还历历在目，每次想起都让楚岸平心底发寒。
只是没料到，双方竟会在这种场面下再见，楚岸平默运十成内力，客客气气地抱拳：“见过三爷。”
李三点了点头，语气如常：“上回见面还是在月牙泉，你帮了我屈家，救了我的侄女，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方才被事情绊住了脚，你先别走，回头我们好好坐坐。”
方老僵在原地，半晌才迟疑道：“三爷，您和林副掌门……原来早就认识？”
李三转过脸来看着他：“去年在月牙泉，若非林兄帮忙，我侄女这条命怕是早已丢了。此番既有缘在忘川阁重逢，于情于理，都当好生款待，方老，各处都搜遍了？”
方老定了定神：“还剩最后几间院子，暂未发现魔头踪迹。”
李三道：“我那边也已完毕，剩下的地方，我陪你一道再去看看。”
又朝楚岸平丢下一句莫走，便率先往外走去。
方老又忍不住扫了楚岸平一眼，眼中惊疑不定。
李三既然知道林大福的名字，就说明他没说谎，这个林大福确实很早就和屈家有来往，而李三的话又和林大福之前的自述对上了，难不成此人真是专程上门来的？
李三行事干脆，走出了院子。
方老也只得压下满腹的疑虑，匆匆朝屈家两位小姐告了声罪，便领着弟子快步跟了出去。
很快，七星锁院阵的光壁在院外重新合拢。
屈雪澜上前闩好院门，转过身时，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她背着双手一蹦一跳地跑了回来，就跟肩膀上卸了一座山似的，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瞧着她高兴的样子，楚岸平的眼神有些温柔。
屈霜凌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狠狠瞪了小妹一眼，让小妹重新变老实后，就率先回了房间。
楚岸平无处可去，也只能与屈雪澜一同跟了回去。
房门刚关上，屈霜凌便盯着楚岸平，咄咄逼人地问道：“你是哪个门派的副掌门？”
楚岸平自然不会隐瞒，回道：“四海门。”
四海门？
听名气真是气势磅礴，可姐妹二人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这个四海门是混哪里的。
楚岸平好心道：“你们别想了，就是一个野鸡门派，整个门派从上到下我就见过掌门一个，我也是被硬拉进去的。”
接着就把和方四海认识的经过说了一遍，这事完全有据可查，楚岸平也不怕屈霜凌去查。
姐妹二人听得满脸古怪，还有这种奇葩事？
第651章 尽早离开忘川阁
屈雪澜噗嗤一乐：“楚……你说清楚，你怎么会来祁连山的？”
楚岸平叹了口气：“一言难尽，等以后有空了再好好和你说。”
屈雪澜嗯嗯点头。
屈霜凌见小妹那副兴致盎然的模样，脸色又沉下去几分，问楚岸平道：“你潜入忘川阁，今夜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究竟所为何事？”
楚岸平道：“两位姑娘救了我，我也不瞒你们，我在找一样东西。”
屈霜凌追问道：“找什么？”
楚岸平耸了耸肩：“说实话，我也不确定。”
二女同时无语。
他这话还真没骗人，但落在姐妹二人的耳朵里，就感觉这厮是骗人都懒得想理由了，这是完全不把她们当一回事啊。
屈雪澜还好点，只是抿着嘴看他，屈霜凌的脸色可就更难看了，她总感觉这个林大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邪气，也不知道小妹到底是怎么招惹上这种人的，来历不明，偏偏武功又高，说话还半真半假。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再让小妹跟他搅在一起去，谁知道这人打的什么坏主意。
屈雪澜其实很想和楚大哥促膝长谈，但毕竟有大姐在场，很多话不方便说，总不能利用完大姐就把她一脚踢开吧？
而楚岸平却在寻思着今晚的事会怎么收场，有李三和屈家姐妹为他作证，忘川阁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在明面上对他动手，但也要提防着对方的暗箭，看来接下来几天得当心点。
屈霜凌则在暗暗计划着，怎么样才能让小妹离这个姓林的远点。
一时间，三人各怀心思，房间里静了下来，只剩烛火不时爆出一两声噼啪脆响。
直至亥时已过，院门才再次被人推开。
李三走了进来，三人迎出房门，他的目光在三人面上一扫，只淡淡道：“霜凌，你们先回房。”
屈霜凌也不多问，一把拽住还想留下来的屈雪澜，硬拖着将她带走，只剩下楚岸平一人在现场。
楚岸平与李三相对而立，对视许久后，终究是李三先开口道：“林兄，随我来。”
楚岸平犹豫了片刻，终究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隔着书案落座，烛火在李三那张清癯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显得有些深邃。
李三开口便是一句：“阴煞派的玄冥婆婆，如今也在忘川阁内。”
楚岸平面色微变。
见他如此，李三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似乎觉得颇有意思，说道：“方才我与方老一同去了主殿，商议如何追踪魔头。
有我在场，他没提你的事。
刚才商议结束后，玄冥婆婆和冷棠也都各自回去了，忘川阁的人应该不会刻意在他们面前提起你，只要你小心些，别撞到玄冥婆婆面前，当不要紧。”
楚岸平听得一阵后怕，当初在沙海之上，玄冥婆婆可是亲眼见过他的，若让那老妇撞见了，难保不会联想到什么。
而且李三应该还不知道，他连冷棠都认识，前不久刚在襄阳城外打过一架呢，到时候再被冷棠看见了，没准能直接上来问一句，你怎么从阴无欢手里逃出来的。
楚岸平一想到那个场面，差点都坐不住了。
毕竟整个忘川阁内，有本事闯进暖阁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他又是最低调的，不怀疑他怀疑谁？
不过后怕之余，楚岸平是真的有些佩服李三的缜密心思了，对方怕是在院子里看见他的时候，就想到了玄冥婆婆这一层。
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当即抱拳道：“三爷思虑周全，这份情，林某记下了。”
李三端坐如松，淡道：“林兄不必客气，比起你对屈家的大恩，我不过是投桃报李。
但我有一句话送给林兄，若无必要的理由，尽早离开忘川阁，越快越好。
如今方重岩和方老都认定了潜入暖阁者便是欲魔，林兄可知欲魔是什么人？
昔年此魔横行江湖，好色如命，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与江湖女侠，手段之残忍，名声之狼藉，便是魔道中人亦为之侧目。
若让他们坐实了你便是欲魔，届时不只是忘川阁，连同如今聚集在阁中的各路江湖朋友，都会对你群起而攻之，绝无半分留情！”
楚岸平无语道：“他们凭什么认定闯入者就是欲魔？”
李三道：“今日有人给方重岩递了一封密信，告知欲魔就在祁连山附近，而暖阁正是忘川阁三夫人沐浴之处。”
言外之意，谁没事会半夜偷偷摸到女人洗澡的地方去？
楚岸平张了张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忘川阁这么大动干戈，背后还有这层因素在，这下子真是黄泥掉裤裆，说也说不清楚了。
楚岸平忽然望着李三，问道：“三爷就没有怀疑过我就是欲魔？”
李三沉默片刻，说道：“即便你真是，今夜我也会救你，知恩图报，是屈家的家训！
但过了今夜，若你被人查出身份，我不仅不会救你，还会与旁人一样杀你！不过幸好，我确定你不是。”
楚岸平挑了挑眉。
李三有些感叹：“我看过暖阁的布防，凭心而论，几乎无人能在不惊动护卫的情况下潜入那座暖阁，林兄当真是好本事啊！
可按我所想，即便以林兄之能，也必是在附近守了许久，据当夜护卫的供述，三夫人曾在暖阁内沐浴。
若你真是欲魔，当时你便在附近，又何必放着人不碰，偏要等三夫人离开之后，再闯进那空无一人的院子里？
所以你的目标不是美色，甚至你很可能是等到三夫人离开之后才设法潜入的，又怎会是欲魔？
何况昔年的欲魔，武功高则高矣，但路数出自心魔阁，武功重在一个诡字，哪里能与林兄的大开大阖相比？”
楚岸平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明白，为何屈家能在这片豪杰林立的西北之地屹立这么多年不倒了。
李三给自己和楚岸平各倒了一杯茶，举杯敬道：“阵法至多到了天亮之前便会关闭，届时林兄若想远走高飞，我助你一臂之力。”
第652章 屈家也是同谋？
主殿书房内，烛火已燃至深夜。
下人沏好热茶，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去后，方重岩浅浅啜了一口，滚烫的茶汤入喉，却如扬汤止沸，令他心中的焦躁又深了几分。
他重重搁下茶盏，转向垂手侍立在一旁的方老，沉声道：“我还是不信那人能逃出东南院落。
既然各处搜遍了都不见踪影，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还藏在院子里。
甚至，他可能就是宾客中的某一个。方才李三和冷棠他们都在，我没细问，你可曾查过？”
他深知方老的能力，这么多年风雨同舟下来，对方办事从未出过纰漏，应该不会遗漏这么重要的可能性。
果不其然，方老上前半步道：“阁主所虑极是，老奴搜查院子时，已将不在各自院中的宾客逐一登记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