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依娜被他这副吃瘪的模样逗得嘴角微翘，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这才沉声道：“张婕失踪了。
我回到临安城后，便立刻发了缉拿令，把玄武堂能动用的人手全撒了出去，还托朱雀堂在各处关卡帮着盘查。
这几日，手下人把能翻的客栈，驿馆，当铺，渡口统统翻了个遍，连她在临安城的私宅都撬进去搜了。
可那女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根据朱雀堂传来的消息，自打张婕从栖霞镇离开后，便再没有在任何一处关隘留下过通关记录，沿途的客栈也没有她投宿的痕迹。”
楚岸平眉头微皱：“难道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所以就提前逃了？”
楼依娜道：“不好说，张婕的武功不算很高，若是逃跑，总该有痕迹，可眼下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什么也查不出来。”
楚岸平也没多想，觉得张婕多半是逃回魔门了，见楼依娜喝了几口热茶后，便起身要走，开口道：“等一下。”
楼依娜停步回身，疑惑道：“还有事？”
楚岸平望着她，沉默了片刻道：“上次你不是问我，我打伤欲魔的那门剑法是从哪里学来的？实不相瞒，是俞若拙教我的。”
楼依娜虽然不明白这厮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俞若拙的大名，着实把她给惊到了，连声音都高了几分：“俞若拙？你说的人，不会是当代淑霞剑派的掌门，那位天下第二剑吧？”
楚岸平点了点头：“在祁连山碰上的，说起来，他和你们楼兰王族还有些渊源。
他年轻时在漠北被一位江湖奇人所救，那人传了他楼兰王诀。
后来他见我用出了同样的武功，以为我就是那位恩人的传人，便将那门剑法教给了我。”
楼依娜听得半晌无言，眉头紧锁道：“楼兰王诀分裂成阴阳两卷，已经是四百多年前的事了。
俞若拙今年八十多岁，按你的说法，他在年轻时被人所救，姑且算是五十多年前，若救他的人当真是我族中人，那人少说也得三百五十岁以上了，世上哪有人能活这么久？
而且，倘若真是我族前辈，绝不可能把楼兰王诀传给外人。
可若非我族中人，又怎么会楼兰王诀？难道是从其他地方学到的？”
楚岸平苦笑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俞若拙自己都说，他记不清那位恩公的相貌，那位奇人大概已经到了意随心生，相随心灭的境界。”
楼依娜默然许久，忽然眯起琥珀色的眸子，盯着楚岸平看了好一阵，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玩味：“你倒是老实，肯把这事告诉我，就不怕老娘纠缠你，让你把这门剑法交出来？”
楚岸平摇了摇头：“不担心，而且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第751章 异鸟之能
此话一出，楼依娜都愣住了，那张一向冷傲果决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那门剑法的威力她可是亲眼见识过的，无论速度和杀伤力，都堪称是惊世骇俗，至少在宗师之下，她还没见过威力那么大的杀招。
对于此等绝学，但凡是习武之人，哪个不是视若性命，敝帚自珍？别说是寻常朋友了，便是亲密如夫妻，也未必肯倾囊相授。
楚岸平居然肯教他？
楼依娜忍不住双手抱胸，绕着楚岸平走来走去，楚岸平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正要开口，楼依娜忽然一抬脚便朝他的腿肚子踹来。
好在楚岸平早有警惕，抽身往旁边一闪，不解地叫道：“我没惹你吧？你又踢我干什么？”
楼依娜咬着下唇，哼声道：“林大福，你给老娘老实交代，你到底有何企图？
这等惊世剑法你说教就教，眉头都不皱一下，天底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要说你这后院养的女人够多了，老娘奉劝你一句，别吃着碗里的，还盯着锅里的。
想靠这种东西来讨好老娘，你也太混账了吧？信不信老娘去周韵面前告发你，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楚岸平听得嘴角直抽。他好心好意想教这女人武功，一点好没落着，反倒被怀疑另有所图，他上哪喊冤去？
楚岸平气笑道：“教你武功就是贪图你，你是不是太自恋了？”
楼依娜抓起一缕长发甩了甩，理所当然道：“老娘只是实话实说，何来的自恋？”
眼见这女人又一脚踹了过来，楚岸平只得闪身往桌后一躲，口中连声道：“行行行，你不想学，老子还不想教呢！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事老子不干了，出去出去，别在我屋里待着！”
话音未落，楼依娜又是连踹几脚，结果这次换成她不干了，理直气壮道：“林大福，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刚才是你自己说要教我的，现在又想反悔？耍老娘玩呢？
今天你想教也得教，不想教也得教，这事可由不得你！”
楚岸平简直没招了，怀疑他心怀不轨的是这女人，现在逼着他教武功的又是这女人，合着横竖都是他不对了？
半个时辰后。
楼依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楚岸平的房间，步履轻快得像能飘起来。
她一向不喜欢冬天的雨，觉得又湿又冷，可是今日却觉得这雨下得美极了，哼了几声后，便回了自己房间，打算趁着感觉还在，好好演练一下刚学的剑法……
一晃又是数日过去。
由于最近连天大雨，墨璇并未去镇外勘察地形，索性窝在自己房中，正趴在桌上勾勾画画，炭笔在纸面上沙沙地游走着。
忽然，床榻方向传来一声脆响。
墨璇笔尖一顿，转头看去，便见床板朝两侧翻转，露出底下的通道入口。
一名蓝衣年轻人探出身来，左手提着一只小巧的竹编鸟笼，正是公输彦。
墨璇连忙搁下炭笔，快步走到床前：“三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怎么不走大门？”
公输彦依旧是一派从容：“刚到的，走大门怕被有心人瞧见，难免会起警惕。”
墨璇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只鸟笼上，只见笼子里关着一只成人拳头大小的鸟儿，通体覆盖着细密的蓝色羽毛。
此刻它正歪着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珠骨碌碌地转着，显得格外神气活现。
墨璇惊喜道：“三师兄，你真从三师叔那里借到异鸟了！”
公输彦嗯了一声，也不多寒暄，吩咐道：“小师妹，快去把楚兄和楼大人请来。”
墨璇也知道事关能否抓到欲魔，成天被那种魔头盯着，她自己都心惊胆颤的，遂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墨璇便领着楚岸平与楼依娜回了房间。
公输彦也不多解释：“二位，请随我来，小师妹，你在房中守着。”
说完便重新下了床底通道。
楚岸平与楼依娜对视一眼，两人比公输彦还急迫，当即一前一后跟了下去。
床板在三人身后重新合拢，看不出半分破绽。
为了避开耳目，楚岸平在前带路，三人在通道中穿行了一阵，走到一条岔道的尽头后，楚岸平按下一处机关，暗门滑开，三人闪身而出，竟已出现在一处普通的宅子里。
此宅是楚岸平买下来的，算是他预设的后路之一。
身后的墙壁移回原位，将暗道重新遮得严严实实。
公输彦走到堂屋中央，抬手打开笼门，那只蓝色的小鸟从笼中探出脑袋，四下张望了一番，随即振翅飞出，稳稳地落在公输彦的肩头，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珠看看楚岸平，又看看楼依娜，一点也不怕生。
楚岸平盯着这只鸟看了片刻，忍不住问道：“公输兄，这莫非就是你从门中借来的异鸟？它当真能闻出惑心引魂香的气味？”
公输彦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那只铜制小香炉，正是装了惑心引魂香的那只，递给楚岸平：“楚兄，劳烦你把这只香炉藏起来，越隐秘越好。”
见他胸有成竹，楚岸平心中大定，不过还是有些将信将疑，拿起香炉便闪入了雨幕之中。
过了好一阵，他才从雨幕中掠回，朝公输彦点了点头。
公输彦抬起手，在蓝色小鸟的翅尖上抚了抚，又朝它吹了一声极短促的口哨。
蓝色小鸟便振翅而起，在公输彦头顶盘旋了半圈后，毫不犹豫地射入了屋外那片茫茫雨幕之中。
公输彦道：“欲魔身上必定带着惑心引魂香，从蓝儿进入小镇的反应看，如今欲魔应该不在栖霞镇内。
不过此魔谨慎，难保不会留探子在镇上，为免引人瞩目，我们三人分开走，与蓝儿保持一定距离，跟在后面即可。”
楚岸平与楼依娜自无异议，三人当即展开轻功，各自散开，远远地跟在那只蓝色小鸟之后。
为了验证这只叫蓝儿的小鸟到底管不管用，楚岸平特意把小香炉藏在了数里之外的一块石头缝内。
结果让他惊喜的是，仅仅一刻钟后，蓝儿便稳稳落在了一块石头上，啾啾叫个不停，仿佛在炫耀似的。
楚岸平一掠而至，伸手探入石头缝，拿起了铜制小香炉，又朝远处点点头，蓝儿听到哨声，振翅飞走。
不久后，三人一鸟又重新在宅子里汇合了。
第752章 追踪张婕
楚岸平和楼依娜看着重新落回公输彦肩头的蓝色小鸟，尽管已经亲眼见识过了，可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这只成人拳头大小的鸟儿，不仅能记住惑心引魂香的气味，竟还能在短短一刻钟内便精准地找到数里之外的铜香炉。
这世上竟有此等通灵的异禽，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楼依娜最是藏不住好奇心，上前两步便伸出手，想将蓝儿捧到掌心里好好端详一番。
蓝儿歪着脑袋瞅了她一眼，竟也不怕生，反而主动从公输彦肩头蹦到了楼依娜的手腕上，沿着她的小臂一路往上跳，最后往她胸口蹭了两下。
这两下蹭得结结实实，小家伙被弹得往后一仰，差点没滚到地上去，扑棱着翅膀才堪堪稳住。
楼依娜被它这副狼狈的模样逗得直乐，伸出手指在它小脑袋上轻轻点了点，蓝儿便眯起眼，啾啾地叫了两声，又往她胸口里蹭。
楚岸平在一旁看得面色古怪，忍不住转头问公输彦：“公输兄，你这只鸟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输彦差点没绷住，一本正经地答道：“楚兄，蓝儿是母鸟，今年刚满三岁。”
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听懂人话，蓝儿居然转个身体，朝楚岸平使劲啾啾啾地叫了好几声，像是在表达强烈的不满。
楚岸平乐了，一只鸟也敢跟他叫板，伸手就想去抓，结果手还没碰到羽毛，就被楼依娜一掌拍开了。
楼依娜跟护犊子似的，抬手把蓝儿护在胸口，横了楚岸平一眼：“收起你的狗爪子，吓到了蓝儿，老娘跟你没完！”
楚岸平：“……”
蓝儿从楼依娜的指缝间探出小脑袋，得意洋洋地抖了抖翅膀，又朝楚岸平啾啾了两声，姿态要多神气有多神气。
楼依娜抱着它逗弄了一阵，忽然想起正事，看着公输彦问道：“公输少侠，蓝儿能追踪多远的距离？”
公输彦沉吟片刻，如实道：“蓝儿自幼便以秘法驯养，按照我三师叔的说法，能分辨上万种不同的气味，一旦记住某种气味，少说也能在脑中留存三到五日。
在此期限内，只要沿途的气味尚未散尽，理论上它能一直追踪下去。
不过若是遇上连日大雨，或是目标途经河流，气味便会被冲淡，追踪起来便要困难许多。”
楚岸平听罢，当即说道：“那还等什么？如今我与楼依娜都在，若能锁定欲魔的藏身之处，再好好准备一番，未必不能将那魔头宰了，不如咱们现在就追出去，一鼓作气把他揪出来！”
岂料公输彦却摇了摇头，面上带着几分无奈：“楚兄有所不知，在返回栖霞镇之前，我便已让蓝儿循着惑心引魂香的气味追踪过了，可惜追到婺州城外，便断了线索。
近日连天大雨，婺州城又多是水路交汇之处，气味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蓝儿在城里绕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能找到确切的方位。”
楚岸平一听这话，脸都黑了，按这意思，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到头来还是找不到欲魔的藏身之所。
楼依娜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蓝儿，忽然道：“还有一个办法，让蓝儿找个人，若能找到那个人，兴许就能顺藤摸瓜，揪出欲魔的藏身之处。”
楚岸平可不笨，思忖了片刻，几乎与公输彦同时脱口而出：“张婕！”
话音落下，楚岸平与楼依娜迅速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公输彦。
楚岸平能猜到张婕，楼依娜并不意外，毕竟两人交换过不少消息，知道张婕已经叛逃了。
可公输彦才从玄机门返回，却也能如此肯定地做出判断，足见这位玄机门高徒的心思之缜密，远非寻常人所能及。
或许应该这么说，在直接追踪欲魔失败后，这位玄机门高徒没准就想到了张婕。
公输彦道：“不过想找到张婕，须得先让蓝儿闻过她的气味才行，楼大人手中可有她曾经用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