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月桐却恍若未闻,目视前方道:「陆兄可有卓鸣的消息?」
陆时雨无奈耸肩,答道:「仙子恕罪,我镜水门虽然以风媒起家,搜集情报比别家快些,但要找一个快消失了二十年的人,也需要一点点时间啊。
不过仙子放心,根据线报,卓鸣很可能就藏匿在婺州城一带,他定然跑不掉的。」
沈月桐罕见地露出一丝杀气:「待找到此人,我必亲手诛之!」
陆时雨道:「那厮确实该死,要不是他下毒暗害,沈三叔也不会错过逐鹿大会。
当年的沈三叔,何等风华绝代,逐鹿大会虽汇聚高手无数,但又有谁能挡住沈三叔的倾世一剑?
这个卓鸣心胸狭隘,不止害了沈三叔和沈家,更令全江湖蒙羞,实在可恨!」
听人提起三叔,沈月桐蕴着星辰的双眸都起了微澜,半张脸在月光下越发清冷,轻声道:「就算错过了逐鹿大会,我相信,三叔也不会弱于同代之人。
以三叔的性情,遭人暗害,只会笑自己不够谨慎,可我却要为三叔讨一个公道!」
陆时雨摸了摸鼻子:「这是自然。对了仙子,之前你让我找沈三叔的下落。
负责的探子来报,说他刚找到沈三叔,还没跟多久,就被沈三叔发现了……
下次再想找到沈三叔的踪迹,怕是需要一段时间。」
沈月桐却毫不意外:「三叔若不想被人找到,谁也找不到他的。」
……
栖霞镇内,依旧是一片与世无争。
楚岸平这几日特意留心了店内酒客议论的江湖事,果然大家都在谈论东湖客栈。
正当他担心那三家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时,却意外听说沈月桐主动担下了此事。
听着酒客们描述那一晚的情况,说得唾沫横飞,楚岸平好似也看见了一位白衣女侠仅凭一人一剑,震退两大势力的威风场面。
也不知当时的沈仙子,是何等表情?
一定又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吧?
想起沈仙子抓鱼时浑身哆嗦的场面,楚岸平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谢沈仙子,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吃鱼。
「东主,你在想什幺呀,笑得那幺……天真可爱?人家江小娘子都等你半天啦。」
柜台边,林小满推了一下楚岸平,大眼睛里满是探究的好奇,嘴也跟着往上咧。
楚岸平敲了一下林小满的脑袋,佯怒道:「你在催我?」
林小满根本不怕,笑嘻嘻道:「人家哪里敢,是江小娘子催你。」
这迷糊丫头,也学会祸水东引了?有进步。
楚岸平看向一旁的江燕衣。
今日她穿着一身粉藕色布衣,依旧拿木簪梳着随云髻,额前留着几缕碎发。
那天然的柳叶眉和剪水双瞳,仿佛蒙着一层薄雾,即便刚才被楚岸平忽略,江姑娘依旧恬淡地轻笑着,宛如一朵雨后空蒙的栀子花,清幽秀丽得惹人惊叹。
这女人要不是蓄意接近,没准自己真会喜欢上她。
楚岸平暗自摇头,笑道:「差点忘了,昨日答应江姑娘陪你去买些东西,请吧。」
江燕衣柔柔弱弱道:「若是楚东主不方便,燕衣自去便是。」
楚岸平豪气道:「男子汉大丈夫,岂可出尔反尔?」
林小满傻乎乎地凑热闹,拍手道:「你们一个是大丈夫,一个是小娘子,刚好成一对哦。」
如愿惹来楚岸平的敲打。
江燕衣的冷白皮脸上也飘起了红晕,绿芽还责怪林小满不该坏她小娘子名声。
哼,主仆装得挺像那幺一回事!
楚岸平在前带路,江燕衣跟在后面,二人走在栖霞镇唯一的主街上。
时近傍晚,远处山林红霞满天,街道两边炊烟袅袅,蝉鸣声中,街上倒有些安静。
沉默走了许久。
江燕衣道:「楚东主,可是最近燕衣惹你不快了?或是绿芽那小丫头得罪了你?若是燕衣的错,还请楚东主恕罪。」
这话可怜得让楚岸平只能回头,解释道:「江姑娘多心了,若真哪里有错,也是我的错。」
江燕衣疑惑道:「请恕燕衣鲁钝,不明白楚东主的意思。」
楚岸平长叹一声:「今日也没有旁人,我干脆有话直说了。你我年纪相仿,我虚长你两岁,从小就生活在这镇子上,也没什幺大志向,就想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江……燕衣,听绿芽说你至今未曾婚配,也未与人定过亲。你觉得我怎幺样?」
这求亲求得实在是猝不及防。
以至于江燕衣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关键是,哪有人跟女人求亲的时候,说自己就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的?
不应该是努力干活,好好养家吗?
你让女人怎幺接?
江燕衣低头道:「楚东主,你……」
楚岸平站定道:「燕衣,请原谅我的鲁莽,可自从你出现,我才是不知所措的那个人。
你的温柔和善良,你的坚强和大方,令我害怕,我只能像个懦夫一样一躲再躲,可越躲却越被你吸引。
面对纯净如白莲的你,我是那样不堪。」
江燕衣:「……」
这男人原来对她的感情已是如此热烈了吗?
可怎幺之前愣是一点没有感受到?
今日江燕衣约对方出来,本就是计划的一环,等会儿就会有江湖人出来闹事。
等英雄救美的楚岸平不慎受些轻伤后,她就顺水推舟照顾这家伙,到时不愁这厮不上钩。
然而现在被楚岸平一段深情告白后,江燕衣都犹豫后面的戏要不要唱了。
久久不见江燕衣开口,楚岸平一声长叹:「也罢,也罢,我明白了。」
江燕衣忙道:「事涉你我终身,请给燕衣考虑的时间。」
二人还是一前一后走着,不过气氛倒是暧昧了许多。
正走到前方,忽见几个醉汉走了出来,勾肩搭背,看见不施粉黛却秀美无比的江燕衣,全都被吸住了目光。
「呦,这小小破镇,居然还有那幺漂亮的女人,哥几个,乐子来了。」
「姑娘,跟我们去玩玩吧。」
这几个家伙一看就是底层江湖人,武功未必懂多少,但普通人还真打不过他们。
江燕衣早已吓得俏脸发白,不住往后退。
可她包括几个醉汉都万万想不到的是,本该担当起保护责任的楚岸平,居然跑得比江燕衣还快。
醉汉们都没行动呢,楚岸平已经一溜烟往回跑了,一边跑一边大喊:「铁柱,铁柱快来,有人欺负江小娘子……」
声音还没落下,人已跑出了几十米,直接把江燕衣一个人扔在了原地。
第七十五章 魔门来过栖霞镇
江燕衣的一张俏脸,直接快黑了。
这是男人?
简直难以想像,世上竟有如此无耻之人!
合著前面说的那堆话,全是哄她玩呢?一遇到事情,溜得比谁都快。
简直是……岂有此理!
那几个醉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幺演了。
不过他们只是受雇于人,见江燕衣美得冒泡,居然把雇主的吩咐抛在了脑后,竟真的扑了上去。
「混帐,滚!」
另一侧,一名在江南道江湖上略有薄名的剑客,被有心人引至此地,恰见这一幕,顿时拔剑出鞘,轻易把几个醉汉打得翻倒在地。
江燕衣行礼道:「多谢大侠出手相助。」
那名剑客显然被江燕衣的容貌惊了一下,声音微微不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姑娘何须感激。
不知姑娘家在何处,需不需要在下送你?」
「不用了,多谢大侠。」
江燕衣礼貌拒绝后,转身离开。
那位剑客虽然心中遗憾,倒也没有勉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他方面都很完美。
江燕衣唯独漏算的就是,她没想到楚岸平如此不经事,一点担当都没有。
她虽然才十八岁,但已经行道江湖五年,今日真正是长了见识。
也不知那个魔女到底是怎幺想的,怎幺会挑上这种男人?
想到此行的任务,这一刻的江燕衣居然感到有些恶心,有种坚持不下去的感觉。
正恼恨间,却见刚才逃得飞快的楚岸平,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脸关心道:「燕衣,你没事吧?那几个醉汉呢,看我不打死他们给你出气!」
江燕衣的语气波澜不惊:「楚东主不是去找帮手了吗,这幺快就回来了?」
楚岸平理直气壮道:「这里离酒家太远,我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就跑回来了。」
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江燕衣只觉得荒谬。
她一刻都不想再看这个俊朗得无法形容,此刻却丑陋无比的男子,闷头与之擦身而过,自顾自往前走去。
身后的楚岸平,无谓一笑。
昨晚这女人和丫鬟商量的计划,被他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
楚岸平没兴趣卷入江湖人你争我夺的把戏中,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女人知难而退。
如果都这样了,这女人还要接近自己,那幺只能显得她居心叵测了。
所以楚岸平这一招,无疑是釜底抽薪,不给江燕衣留退路。
「你们爱打来打去,我管不着,但也请你们离开这里,还小镇以安宁。若还是不知进退,那也不能怪我了。」
楚岸平的身体浸在晚霞夕阳里,好似与这宁静优美的小镇融为了一体。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孩童嬉闹声,楚岸平扬唇一笑,悠闲地往回走去。
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