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山剑宗开始纵横诸天 第187节

  咚!

  “天刀”宋缺四字入耳,宛若惊雷炸响。寇仲与徐子陵二人身躯同时一震,脸上齐齐变色,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早已不是扬州城内懵懂无知的小混混,闯荡江湖数月,对天下高手已有初步认知。深知当今天下武道之巅,公认有三大宗师并立:中原的‘散人’宁道奇,DTZ的‘武尊’毕玄,以及他们义母傅君婥的恩师,高丽的‘弈剑大师’傅采林。此三人武功已臻化境,超凡脱俗。

  如傅君婥、宇文化及这等人物,虽也算一流高手,但若与三大宗师相比,无疑有着云泥之别。而‘天刀’宋缺,便是武林中极少数有资格与三大宗师相提并论的绝顶人物!更让他们心情复杂的是,这位宋阀之主,正是那位温文尔雅的宋师道公子的亲生父亲!

  “呵…呵呵…”过了好几息,寇仲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个极为僵硬难看的干笑,“岳山前辈……和那位宋阀主之间,又有什么恩怨纠葛?”

  方胜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岳山,是前任的‘天下第一刀’。他之所以成为‘前任’,正是因为在一次公平的比武中,他败给了宋缺。那一战,不仅奠定了宋缺‘天刀’的无尚威名,也成为了岳山刀道生涯的转折点。虽是江湖正道比武,胜负各凭本事,可一旦你继承了岳山的武功和这象征其身份的佩刀,那么,在天下人眼中,你便承载了他的刀道意志。终有一日,你势必要面对宋缺那口锋芒绝世的天刀,这是刀者之间的宿命,无可回避。”

  “原来……如此。”寇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苦涩,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沉甸甸的木匣,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重命运,喃喃道,“方公子,说实话,我现在……真的很想把这‘烫手山芋’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方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还给我?倒也不必如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李世民兄妹,继续道,“岳山前辈还留下一卷亲笔手札,其中记载了不少江湖秘辛,我已翻阅过。手札中提到,他与当今李阀之主——唐国公李渊,乃是八拜之交的结义兄弟。如果你自觉承担不起这份传承带来的因果,大可将这木匣转交给二公子,请他带回太原,交由唐国公,也算是对故去义兄的一种凭吊与纪念。”

  “什么?!”

  李世民与李秀宁虽为李渊子女,但对父亲年轻时与霸刀岳山这段结义之情却是一无所知。方胜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兄妹二人脸色骤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陵少,”寇仲方才所言不过是下意识的气话,此刻他双臂依然紧紧抱着那狭长木匣,仿佛怕它飞走一般。他侧过头,对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子陵说道,语气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逐渐燃起一种令人心惊的兴奋,“我要是接下这东西,以后不仅要直面‘天刀’的锋芒,还得替岳山前辈去宰了席应那个灭人满门的大魔头。啧啧,光是想想,就觉得……真他娘的刺激!这才是我寇仲该走的江湖路!”

  徐子陵看着挚友眼中闪烁的火焰,深知他已做出抉择,只是沉声道:“小仲,你想清楚了?这条路,九死一生。”

  寇仲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豪气干云:“怕个鸟!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要是怕这怕那,咱们还不如回扬州继续当小混混!”

  “寇兄,好志气!真豪杰也!”李世民眼见寇仲在明知前路荆棘遍布、强敌环伺的情况下,非但毫无惧色,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与雄心,不禁抚掌赞叹,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欣赏,心中暗忖:【此子心志坚毅,胆识过人,绝非池中之物!】

  李秀宁一双美眸也落在寇仲身上,见他虽衣衫普通,但此刻昂首挺胸,自有一股睥睨之气,芳心亦是微微一动。

  将岳山的遗物交给寇仲,让这个在他前世记忆中本该继承并超越天刀刀法的传奇少年,如今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甚至未来成为“天刀”宋缺的劲敌后,方胜神色一肃,转而看向一旁的李世民与李秀宁。

  “二公子,秀宁小姐。”方胜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接下来,我打算给徐子陵这小子一点好处,传授他些防身的本事。可否请二位暂且回避一下?”

  李秀宁闻言,螓首微点,落落大方地应道:“自然可以,邪帝请便。”

  “邪帝,二位兄弟,我等先行告辞,后会有期。”李世民亦是拱手抱拳,姿态潇洒,随即与李秀宁一同转身,带着一众护卫离开了这间四面透风的破屋。

  刷拉!

  转眼之间,这残破不堪的屋内,便只剩下方胜与寇仲、徐子陵三人。李阀一行人虽已离开,但并未远走,只是在这荒废村落中另寻了一处地方暂时栖身。空旷的破屋内,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摇曳,映照着三人身影。

  独自面对这位传闻中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魔门邪帝,寇仲与徐子陵心底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紧张与敬畏,注视着方胜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探究。

  “徐子陵,”方胜目光落在徐子陵背上那口造型典雅的长剑上,淡淡开口,打破了沉寂,“你背上的这口剑,是君婥的吧?”

  徐子陵神情一凛,重重点头,语气带着尊敬:“不错!当日你带走娘时,将这口剑留下了。我一直将它带在身边,小心保管,就是想着日后若能重逢,定要亲手将它归还给娘。”

  “还给君婥?”方胜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必多此一举了。君婥已从东溟派得到一口名为‘寒江’的宝剑,品质更胜此剑。这口剑,你便自己留着用吧。”他话锋一转,正色道,“今日,我便传你一套剑法,一套拳法,再将与之配套的内功心法一并传授于你。至于你能领悟多少,能走到哪一步,就全看你自己的悟性与造化了。”

  锵!

  话音未落,方胜身影已如鬼魅般陡然晃动,徐子陵只觉眼前一花,对方便已来至自己面前。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得一声清脆悠扬的剑鸣自身后响起,那口被他负在背上的长剑,竟仿佛有了灵性一般,自行脱鞘飞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方胜手中。

  长剑入手,方胜那原本俊朗如玉、带着几分疏离冷冽的脸庞上,神色骤然一变。那股无形的威压与寒意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泊与宁静,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嗡!

  随着方胜手腕轻旋,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尖划过虚空,不带丝毫烟火气,轨迹圆融流转,一股玄之又玄、绵绵不绝的奇特剑意随之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空间。

  一直以此剑为兵器,对剑已有初步感应的徐子陵,目睹此景,眼神瞬间凝固,整个人仿佛被吸入了一个由剑意构成的奇妙世界,心神完全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咔嚓!

  另一边,寇仲见方胜欲传授徐子陵武功,心知这是陵少的机缘,自己断不能打扰。他虽也很好奇方胜会传授什么绝学,但更明白此刻应该避嫌。他紧紧抱着那珍贵的木匣,老老实实地坐在篝火旁,刻意背对着方胜与徐子陵。轻轻掀开木匣的盖子,一枚色泽古朴的皮质卷轴,以及一口刀鞘上刻有繁复云纹、造型古朴厚重、隐现霸气的厚背大刀,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刀虽深藏于鞘中,且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但寇仲第一眼看到它,心底就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爱与亲近之感,仿佛这口刀本就该属于他。理智清晰地告诉他,这口刀远胜他现在所用的、从海沙帮小喽啰手中夺来的普通钢刀。他强忍着立刻拔刀出鞘的冲动,先将那卷记载着岳山毕生刀法精髓与《换日大法》的卷轴取出,借着篝火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展开,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

  嗡!

  寇仲的身后,方胜持剑而立,剑意绵绵不绝,如春蚕吐丝,似流水绕石,向徐子陵演示那套只重剑意、不拘泥于固定招式的“太极剑法”。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只是在空中画着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圆圈,但每一个圆圈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阴阳流转的奥妙尽在其中。

  这剑法看似平和,毫无杀气,旨在制敌而非杀戮,但其精妙深奥之处,却远超徐子陵以往见过的任何剑法。他越看越是心醉神迷,只觉得这套剑法正合自己恬淡自然的性子,心底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爱。

  破屋之内,一时陷入了奇异的静谧。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寇仲偶尔翻动卷轴的细微声响,以及方胜手中长剑划破空气那几不可闻的嗡鸣。一边是沉凝厚重的刀道传承悄然开启,一边是圆转如意的剑意默默流转。

第399章 太极传道 魔种观势

  “看明白了吗?”

  方胜的声音平淡如水,在这寂静的破屋中格外清晰。他演练的太极剑法只重剑意,不重具体招式,因其本身并不契合自身武道风格,故而也只是随意演示一番。待兴致已尽,他手腕轻轻一抖,掌中那口原本属于傅君婥的长剑,便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插回了徐子陵背上的剑鞘之中,仿佛从未出鞘一般。

  徐子陵从那玄奥莫测的剑意震撼中缓缓回神,眼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重重点头道:“明白了。方公子,你这套太极剑法,并无固定的剑招,只重其蕴含的意境,意之所至,剑势便可千变万化,无穷无尽。”

  “明白就好。”方胜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接下来,我向你演练与这套太极剑法同出一源、意境相通的太极拳法。此拳统共十三式,你看仔细了。”

  嘭!

  话音甫落,方胜身形微沉,双臂缓缓抬起,已然摆开了太极起手式。他随即一招一式,缓慢而清晰地向着徐子陵演示起太极十三式。这拳法在他手中施展开来,动作舒缓圆润,乍看之下,竟似稚童嬉戏般简单质朴。然而,落入悟性奇佳的徐子陵眼中,却觉这套拳法动作之间气韵相连,绵绵不绝,每一招每一式都圆转自如,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竟似寻不到丝毫破绽与窒碍。

  徐子陵的心神受到这近乎“道”的拳意偌大触动,身不由己地,便随着方胜那舒缓而富有韵律的动作,摹仿着打起了太极拳。

  哗啦!

  徐子陵的武学悟性确实极高,纵然此刻是处于无意识的模仿状态,其动作神韵竟也已得了其中三分火候。只见他身躯随着拳势缓缓舞动,周身气机自然流转,竟引动了地面沉积的尘埃。细微的灰尘受到无形气机的牵引,环绕着他的身躯悠悠飘舞开来,形成一圈若有若无的尘环,更添几分玄妙意味。

  方胜只将这太极十三式从头至尾完整地打了一遍,徐子陵便已能从头到尾,分毫不差地随着他的节奏演练起来。见状,方胜当即收势,挺拔的身姿如松柏般立定。他的目光平静地投注在这个“人品上的君子,武学上的天才,政治上的白痴”身上。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那枚代表着自身武道元神的魔种,亦随之微微颤动。通过魔种那超凡的灵敏感知,方胜清晰地“看”到,在徐子陵演练这套看似平和、实则内蕴天地至理的太极拳时,他体内那源于《长生诀》的奇异功力,也随之活泼泼地运转起来,与拳意隐隐相合。

  目光在徐子陵身上驻留片刻,细细体味着其气机与拳意的交融变化后,方胜的眼神越过了徐子陵,投向了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篝火前埋头苦读的寇仲身上。

  锵!

  寇仲的刀法根基,乃是得自李靖在沙场血战中领悟出的“血战十式”,本就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杀伐之气。而岳山威震天下的“霸刀”刀法,更是以霸气纵横、刚猛无俦著称。这两者与寇仲那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性子,可谓相得益彰。就在方胜目光投去的刹那,于魔种那玄妙的感应之中,寇仲的身上仿佛奏响了一记无形却凌厉的刀鸣!这位未来的“少帅”,一身气机正变得越发精纯、越发锋锐。他便如同一块上好的镔铁,历经了反复的锻打锤炼之后,此刻正处在最关键的那道“淬火”工序之中,行将脱胎换骨,化为一柄寒光四射、锋芒毕露的绝世宝刀!

  “徐子陵,记住。”

  方胜的目光并未在寇仲身上逗留太久,很快便重新收回,聚焦于眼前仍在缓缓打着太极拳的徐子陵身上。

  “这太极拳与太极剑,皆是易学难精的上乘武学,只重其神意本质,不执着于外在的固定形态。你需得牢记我接下来传授你的这首口诀。”

  “方公子,请赐教。”徐子陵此时恰好将太极十三式从头到尾打了一遍,只觉浑身气血通畅,筋骨舒泰,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听得方胜之言,他眼中浮现出发自内心的诚挚感激,沉声应道。

  方胜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吟诵道:“太极阴阳少人修,吞吐开合问刚柔。正隅收放任君走,动静变化何须愁。生克二法随着用,闪进全在动中求。轻重虚实怎的是,重里现轻勿稍留。”

  “太极阴阳少人修,吞吐开合问刚柔……”

  太极之根本核心,便是阴阳二气的相生相克、相辅相成,循环不息。方胜此刻告知徐子陵的这首口诀,正是源自《太极拳经》中所载的“阴阳诀”。口诀文字虽有些许拗口,但其中蕴含的拳理至为精微。徐子陵听在耳中,细细品味,只觉以往对武道的一些模糊之处豁然开朗,颇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之感,情不自禁地随着方胜的语调,低声呢喃重复起来,力求将每一个字都刻印在心田。

  “陵少,恭喜你啊!”

  徐子陵默默地将这阴阳诀反复口诵了数遍,以他的记忆力,已然牢牢记住。这时,寇仲终于站了起来,转身大步来到好兄弟身旁,伸出厚重的手掌,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

  徐子陵从沉思中回神,感受到寇仲身上那股愈发凝练的刀意,也由衷笑道:“仲少,同喜同喜!”

  “你们两个小子,”方胜目光灼灼,如同实质般扫过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此方天地气运所钟的骄子,“若能真正将岳山前辈的毕生武功与这太极之道彻底领悟、吃透、化为己用,”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期许,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便有足够的资格跻身当世一流高手之列。届时,你们二人联手,互补长短,足以在这纷乱险恶的武林中站稳脚跟,开创一番局面。但是,”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若想更进一步,成为真正能影响天下大势、屹立于武道之巅的绝顶人物,还需超脱我今日交给你们的这些框架,走出属于你们自己的道路来。”

  “多谢方公子传艺之恩!”

  尽管,寇仲和徐子陵内心深处,因为魔门的种种恶行,对方胜这位“邪帝”仍怀有本能的警惕与抵触。但他们心中更清楚,方胜今日所传授的东西,无论是看在义母傅君婥的情分上,还是他一时兴起,对他们而言,都是原本连想都不敢想的莫大造化。此刻,二人注视方胜的眼神中,那份感激之情确实增添了几分真心实意,齐齐朝他躬身道谢。

  “不必谢我。”方胜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这,不过是我一时兴之所至罢了。江湖路远,世事难料,日后,我们或许会站在对立面,成为敌人。”他目光深邃,仿佛已看到了未来某种可能性,“到那个时候,若狭路相逢,你们也别怪我出手不容情,心狠手辣便是。”

  说罢,方胜不再多言,只是随意地抬手,对着寇仲和徐子陵二人做了一个简洁的“请”的手势。

  “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我要休息了。”

  “告辞!”

  夜色愈发深沉,远山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更添荒野的寂寥与寒意。寇仲和徐子陵二人折腾了一天,经历连番变故,此刻心神放松下来,也确实感到了一阵倦意袭来。听得方胜这近乎逐客的言语,两人面上都浮现出疲惫之色,再次朝方胜拱手一拜,随即转身,并肩离开了这间方胜暂居的残破屋舍。

  【邪帝舍利,已经和他们没缘分了。那蕴含神秘能量的和氏璧,也未必会再如“原本”那样落入他们手中。今日,我将霸刀岳山的一身武功传给了寇仲,将源自另一个世界的太极之道传给了徐子陵。也不知,失去了这些原本属于他们的“机缘”之后,他们是否还能突破重重阻碍,达到甚至超越他们“原来”所能企及的高度!真是……令人期待啊。】

  方胜目送着寇仲和徐子陵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嘴角轻轻翘起,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揣度的意味深长。

  …………

  “二位兄弟,你们没事吧?”

  寇仲离开时,已将记载着岳山生平事迹与毕生武功精要的皮质卷轴,小心翼翼地塞入了怀中贴身收藏,手中则紧握着那口象征着岳山刀道传承的霸刀;徐子陵表面上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却越发显得空灵缥缈,仿佛与周围的自然环境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和谐共鸣。二人行出没多远,就迎面遇到了似乎一直在附近等候的李世民与李秀宁兄妹。

  再次见到二人,李世民的视线迅速上下扫视了他们一遍,确定他们气息平稳,并无受伤或受制的迹象,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关切地问道。

  寇仲拍了拍怀中的卷轴,又扬了扬手中的霸刀,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笑容:“当然没事!非但没事,这位邪帝大人可是给了我们天大的造化!”

  徐子陵也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补充道:“他虽然很大程度上是看在了我们娘亲的面子上,但无论如何,也算是为我们指明了接下来武道修行的方向,恩情不小。”

  李世民闻言,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李秀宁,明眸中神色略显复杂,她轻启朱唇,声音婉转动听,却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二位,虽然这次邪帝给了你们不小的恩惠,但魔门中人,素来以行事诡秘、自私自利著称,哪怕他自称是半道加入魔门,其心性也难测深浅,不可不防。”

  寇仲收敛了几分笑容,重重点头,正色道:“秀宁小姐放心,这个道理,我们明白。”

  “二位兄弟,”李世民眼神真挚,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再次向二人发出邀请,“不知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若是暂时没有明确去处的话,我李阀起兵在即,正是用人之时,正需要像你们这样的少年英雄加入,共图大业!”

  面对李世民这充满诚意、足以让无数江湖豪杰心动的邀请,寇仲眼底深处快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痛苦,他旋即故作洒脱地摆了摆手,笑道:“世民兄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和小陵野惯了,受不得那些条条框框,还是自在些好。”

第400章 龙潜入城 佛音惊踪

  大兴城。

  这座雄踞关中、俯瞰八百里秦川的煌煌帝都,始建于隋文帝开皇年间。彼时,因历经数百年沧桑的汉长安城早已宫殿倾颓,官署民居杂乱无章,城内水源枯竭污浊,不堪为都。文帝雄才大略,遂命宇文恺于东南龙首原南坡另择吉地,营建新城。

  新城选址,堪称绝妙。它雄踞于“山川秀丽、卉物滋阜、卜食相土”的龙首原高地之上,南望终南山峻岭及子午谷险隘,北临渭水滔滔,东有浐、灞二水环绕,更兼汉代漕渠遗迹隐约可见,西面则是一望无际的丰饶平原,气象万千,确为帝王之业基。

  纵然杨广继位后,为挣脱关陇门阀的束缚,毅然迁都洛阳,号为东都。但在天下绝大多数人心中,大隋真正的都城,仍旧是这座凝聚了开皇盛世气象的大兴城!年初,杨广携十余万骁果军精锐与大半朝臣“南巡”江都,行前特意留下心腹重臣——京兆尹阴世师与御史大夫骨仪,辅佐其年幼的孙儿、代王杨侑坐镇此城,以示不忘根本。

  “杀——!”

  “匡扶大隋,诛除国贼,冲啊!”

  “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随我上!”

  ……

  然而,就在近日,这座象征着大隋无尚权威的帝都,却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淹没。数以万计的精锐兵马,浩浩荡荡,如潮水般涌至大兴城下,将这座雄城围得水泄不通。撼动云霄的冲锋口号,自这支由太原留守、唐国公李渊亲自统帅,高擎“匡扶大隋”旗号的大军中爆发出来,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九霄!

  伴随着激昂的战鼓与号角,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李阀士卒,推动着高大的云车、沉重的撞城车,如同移动的山岳,悍然冲向大兴城雄伟坚固的城门。与此同时,扛着云梯的死士,前仆后继,将笨重而坚实的云梯死死架在巍峨的城头。炽烈的阳光映照下,每一张仰攻的面孔都闪烁着近乎疯狂的炽热与决绝,全军士气如虹,锐不可当!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放箭!滚木礌石,给我狠狠地砸!”

  “叛国逆贼李渊,狼子野心,受死吧!”

  ……

  面对李渊大军如烈火烹油般的猛烈攻势,城头上的隋军在阴世师、骨仪等将领声嘶力竭的指挥下,进行着绝望而顽强的抵抗。尽管李渊此番起兵,打出的旗号是“匡扶大隋”,清君侧,靖国难。但庙堂江湖,谁人不是心知肚明?值此天下分崩、皇权旁落之际,若还有人相信李渊是想做力挽狂澜的“周公”,那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城下的叛军呼喊着“匡扶大隋”的口号,城头的守军则回以“诛杀国贼”的怒吼。磨盘大的巨石、漫天飞扬的石灰粉、恶臭袭人的金汁、密如飞蝗的箭矢……所有守城的手段,如同暴雨倾盆,向着已逼近城墙的叛军劈头盖脸地倾泻下去。然而,那一张张本应坚毅不屈的守军脸上,却难以掩饰地浮现出源自心底的绝望与灰败。放眼望去,城墙垛口处虽挤满了守城士卒,但年龄构成却显得杂乱而虚弱——其中壮年男子仅占半数,另外一半,要么是须发花白、气力不济的老卒,要么就是面容稚嫩、尚未经历血火淬炼的少年。

  自李渊于太原竖起“匡扶大隋”的大旗起兵以来,不过短短数月光阴。然而,李渊的数万精锐所向披靡,关中各地郡县几乎望风归降。李渊之女李秀宁更是女流不让须眉,凭借过人胆识与魅力,生生组建起一支颇具规模的“娘子军”,在关中腹地与李渊的主力大军遥相呼应,搅得隋廷后方天翻地覆。

  此刻,兵临大兴城下的李渊大军,数量已高达十万之众!尽管其中将近一半,是沿途征召而来的民夫壮丁,但凭借着连战连胜积累的赫赫军威,即便是最新入伍的民夫,眼中也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隐隐有了蜕变为虎狼之师的迹象。反观大兴城内,最后的精锐早已随杨广南下江都,如今驻守这座帝都的士卒,满打满算不过三万余人。

  这三万人中,又有一半是临时强征来的民夫,未经战阵,惶恐不安。剩下的一半所谓“战兵”,也仅有部分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其余皆是阴世师等人费尽心机,从各地溃败的散兵游勇中搜罗拼凑而来。纵然倚仗着天下有数的雄城坚壁,但以这样一支军心涣散、成分复杂的疲惫之师,去对抗李渊十万士气正盛、装备精良的虎狼之师,最终的胜负结局,几乎已是不问可知!

  大兴城墙上下,杀声震天,兵戈碰撞之声、垂死哀嚎之声不绝于耳。然而,与城头的惨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庞大的大兴城内,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宁静。

  以元氏、侯莫陈氏、赵氏为首的关陇门阀核心人物,此刻大都紧闭府门,谢绝外客,仿佛近在咫尺、决定王朝命运的血战,与他们这些世受国恩的阀阅高门毫无干系。这座平日熙熙攘攘、生活着逾百万人口的繁华帝都,此刻大街小巷竟罕见行人踪影,一片死寂。偶尔,有些胆大的平民在街头巷尾相遇,听着城墙方向传来的隐隐轰鸣与喊杀,忍不住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听这动静,李渊的叛军……不,是唐国公的大军,已经打到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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