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破这本账簿可成为杨广的催命符后,方胜目光一转,视线投向东溟公主·单婉晶:“你且稍等几日,等杨广死后,我亲手把账簿还给你。”
月光洒在单婉晶英气娇颜上,映出她眼中闪烁的挣扎。她沉吟数息,终于颔首应下:“好!”
这位东溟公主虽执掌派务,却也非不明事理之人。杨广暴政,天下共愤,若能借账簿除之,对东溟派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方胜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还有,你再传信给东溟夫人,请她将东溟号开至江都附近。”
面对方胜的这个要求,单婉晶一愣,英气娇颜浮起由衷茫然:“为什么?”
“杨广死后,你东溟派顺势收回账簿之余,我还要送君婥和她师妹回高丽。”方胜沉声道,目光转向一旁的傅君婥。
傅君婥闻言,心底泛起一丝甜蜜,口上却傲娇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返回高丽了?”
她嘴上虽硬,可那双美眸中闪烁的柔情,却出卖了她心底的真实想法。月光下,她那张绝艳脸庞微微泛红,宛若三月桃花。
方胜深深凝视了傅君婥一眼,语重心长道:“君婥,不要闹了!你身怀杨公宝库的秘密,已是各方势力追逐的目标。我能救你一次两次,却不可能一直救你。”
“为什么不能?”
寇仲听到此处,忍不住插嘴道。这位少帅军未来的领袖,此刻还是个热血少年,对义母傅君婥的安危自然关心备至。
方胜根本没答理他,目光始终落在傅君婥脸上:“回到弈剑大师身边,是你和傅君瑜最好的选择。再者,你们促使了杨广之死,岂非是为高丽立下了大功?”
唰!
傅君婥、傅君瑜姐妹俩,听得方胜此言,皆不禁意动。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若能亲眼见证杨广之死,并促成此事,对高句丽而言,确是天大的功劳。
“那,就这么定了!”
沉寂数息后,单婉晶最先打破了夜色下的沉寂。她眉飞色舞,英气逼人的脸庞上泛起兴奋之色。能参与这等惊天大事,对这位东溟公主而言,也是难得的历练。
双手分别持着刀剑的跋锋寒也大笑道:“能亲眼见证杨广之死,一定是我这一生仅次于打败毕玄的最开心的时刻。”
这位来自草原的刀客,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他虽非中原人,可杨广的暴政连草原各部也深受其害。能亲眼见证暴君末日,对他而言,确是快事一桩。
寇仲冷笑道:“暴君祸害天下十余年,因他而死的人足有数百万,也该上路了。”
月光下,这位未来的少帅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他自幼流浪,见惯了人间疾苦,对杨广的暴政有着切肤之痛。
徐子陵虽未说话,可那双清澈眼眸中,也泛起了坚定的光芒。这位未来的武林宗师,此刻已隐隐感受到肩上担负的责任。
………………
得!得!得!
在方胜的提议下,一行人达成了以账簿送杨广上路之决意。简单的修整之后,以方胜为首,加上傅君婥、傅君瑜姐妹俩,东溟公主·单婉晶,寇仲、徐子陵、跋锋寒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朝江都而去。
数匹战马奔驰在天地间,精铁铸成的马蹄铁与大地发生接触,奏起清脆声响。奔驰带起的狂风,作用至众人身上,更令他们的发丝与衣物为之舞动,尽显飘逸。沿途遇到的流民,面对奔驰的战马,无不急忙避让开来。
谁都想不到,这支队伍将促使乱世彻底到来,为以暴政祸害天下十余年的隋帝杨广,敲响人生与江山的丧钟。
唰!
临近江都,骑着一匹枣红色战马的傅君婥,紧随在方胜身旁。夜风拂过,扬起她如瀑青丝,月光洒在她绝美脸庞上,映出几分柔情。
她一对澄澈明透的美眸,一眨不眨的望着方胜,眼底泛着无尽柔情。此时,方胜的坐骑,乃是鲁妙子精心制造的那匹机关马——黑焰。这匹机关马通体漆黑,较之寻常战马要大一半左右,四蹄踏地时隐隐有火星迸溅,端的是神骏非凡。
方胜与傅君婥分开时,知晓傅君婥一个人行动,势必会遇到不少麻烦,便将这匹机关马留给了她。汇合之后,傅君婥又将这匹坐骑还给了方胜。此刻望着心爱男子端坐于黑焰之上的飒爽英姿,傅君婥恨不得这一刻就是永恒。
【唉,娘为什么会喜欢上魔门邪帝!】
寇仲、徐子陵一左一右的跟在傅君婥身后,眼眸皆不离这位义母。但这一幕入眼,二人觉得无比刺眼,心中默默说道。
月光下,寇仲握紧了拳头,徐子陵则暗暗叹息。尽管,方胜传授了他们武功,更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但寇徐二人对这个乃是魔门邪帝的义母之男人,始终存有本能的提防。
夜色愈深,月光如银。
一行人策马奔腾在通往江都的官道上,马蹄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前方,江都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那是一座巍峨的城池,曾是大隋最繁华的所在之一。
可如今,这座城池却成了暴君杨广最后的避难所。
方胜端坐于黑焰之上,玄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遥望江都方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账簿已备,杀局已定。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催命符送到该送的人手中,然后亲眼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而他,这位魔门邪帝,将在这场时代变革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月光洒落,映照着他俊朗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激动,没有忐忑,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仿佛天下大势,不过掌中棋子。
夜风呼啸,马蹄声声。
江都,近了。
暴君的末日,也近了。
而乱世的序幕,即将彻底拉开。
第436章 江都城中 啼笑皆非
“吁——”
庐州距江都不过两百余里,方胜一行人达成共识后连夜起程。翌日晨曦初露,众人已策马抵达江都城下。晨光熹微中,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缕金灿灿的阳光恰好洒在城头那面隋字大旗上。旗面却无风自垂,软绵绵地耷拉着,恰似这大隋江山如今的颓势——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气数已尽。
奔波整夜的众人纷纷勒住缰绳。寇仲、徐子陵望着这座熟悉的城池,眼底泛起复杂神色。这里曾是他们偷鸡摸狗、挣扎求生的扬州城,如今却成了大隋名义上的都城“江都”。故地重游,物是人非,二人心中百感交集。
“进城。”
城门前已排起长队,附近百姓挑着蔬菜、布匹等货物等待入城。方胜率先翻身下马,自怀中取出一小块金子抛给守门兵丁,动作行云流水。那兵丁接过金子掂了掂,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笑容,挥手示意放行。
傅君婥、傅君瑜、单婉晶等人紧随其后。经过城门时,一名年轻隋兵突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傅氏姐妹几乎一模一样的绝美容颜,嘴唇微张就要喊出声来。旁边年长的同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待方胜一行走远,年轻隋兵挣开束缚,急道:“老张你干什么?那是通缉令上的钦犯!”
被称作老张的隋兵苦笑着指了指城墙上的告示:“我当然认得。可你看看那伙人的气势,是咱们惹得起的吗?”他压低声音,“每个月就那么点饷银,拼什么命?真要喊出来,咱们这几条小命怕是当场就没了。”
几名守门兵卒面面相觑,最终都默默点头。至于放这伙人进城会不会威胁到皇帝安危?这个念头在他们脑中一闪即逝——那位躲在深宫里的天子,何曾在意过他们这些蝼蚁的死活?
杨广此次南下,名义上是“南巡”,实则是仓皇逃亡。一到江都便急不可耐地改扬州为江都郡,大修宫室,试图在这座他曾任总管多年的城池里找到最后的安全感。然而城池格局未变,变的只是人心。
寇仲、徐子陵在前引路,穿过熟悉的街巷。行至一处拐角,二人忽然停下脚步,怔怔望着空荡荡的街角。
“小仲、小陵,怎么了?”傅君婥见两名义子神色有异,关切问道。
徐子陵回过神,苦涩一笑:“这里原本是家包子铺。老板老冯的小妾贞嫂……待我们极好,常偷偷塞肉包子给我们。”言罢,他眼中闪过温暖与怅惘交织的光芒。那些饥寒交迫的日子里,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曾是他们最珍贵的慰藉。
旁边一位早起摆摊的老者听见对话,插话道:“你们说的是老冯包子铺吧?唉,这家店也是倒霉……”
寇仲连忙追问:“老人家,后来如何了?”
老者摇头叹息:“他家的包子做得太出名,圣上刚到江都,就把老冯召进宫当御厨。谁知老冯不知得罪了谁,包子里竟被人塞了鱼刺,伤了圣上的舌头。圣上大怒,不但处死了老冯,还下令彻查,牵连了好几百人哪!”
“那贞嫂呢?”寇徐二人异口同声,声音里透着紧张。
老者道:“那位贞嫂本来也要被处死,幸好被一位大人物看中,带走了。”
二人闻言,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方胜冷眼旁观,心知那位“大人物”正是宇文化及,却并不点破。他目光扫过寇仲、徐子陵变幻的神色,沉声道:“先找地方安顿。休息一日后,去见虞世基和裴蕴——杨广如今最宠信的,就是这两个佞臣。”
“好!”徐子陵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
有寇仲、徐子陵这两个“地头蛇”带路,众人很快在城西寻到一处四合院。如今的江都虽贵为“帝都”,但杨广早已无力约束军队,骁果军士卒在城内横行霸道、强占民宅之事屡见不鲜。徐子陵掏出十两黄金,那宅院主人竟如蒙大赦,爽快交出钥匙,约定一月后归还。
众人推开院门,只见庭院深深,虽有些荒芜,但屋舍俨然。傅君婥、傅君瑜姐妹率先动手,挽起袖子清扫院落;单婉晶指挥着寇仲、徐子陵搬运杂物;跋锋寒默默提水冲洗石阶;方胜则负手立于院中,目光深邃地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
不过两个时辰,这座荒废许久的宅院便焕然一新。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铁锅中热水翻滚,久违的烟火气在庭院中弥漫开来。当夕阳西下时,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傅君婥姐妹竟亲手做了一桌菜肴。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正堂内烛火通明,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时蔬、豆腐羹……虽非山珍海味,却香气扑鼻。众人围桌而坐,气氛微妙而和谐。
方胜自然居主位。他目光扫过下首众人——高丽弈剑大师门下双姝傅君婥、傅君瑜,一个清冷如月,一个娇艳似火;扬州出身的寇仲、徐子陵,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沉稳内敛;突厥来的跋锋寒,眉宇间尽是草原儿女的豪迈;东溟公主单婉晶,英气中透着贵气。
这七人立场迥异,出身天差地别,本该是水火不容的对手。此刻却同坐一桌,宛若家人。
方胜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席间沉默:“诸位,想想真是有趣。我们这些人,有的来自塞外草原,有的出自东海孤岛,有的是高丽剑客,有的是中原浪子。本该刀剑相向的,今日却一同打扫庭院、同桌吃饭。”他端起酒杯,烛光在酒液中荡漾,“这世道,果然妙不可言。”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笑声里有自嘲,有感慨,更有一种奇妙的共鸣。
单婉晶举起酒杯,柳眉轻扬:“至少此刻,我们有共同的目标——让杨广那个暴君,早日下地狱!”
“说得好!”跋锋寒朗声应和,眼中寒光闪烁,“杨广造下的累累血债,该还了。”
傅君婥静静看着方胜,柔声道:“若非有你,我们这些人恐怕终生都不会坐在一起。”
寇仲、徐子陵对视一眼,也举起酒杯。尽管对方胜仍有戒心,但诛杀杨广这件事,他们毫无异议。
第437章 仙子踏晨 暴君终途
翌日清晨,晨曦如碎金般洒落四合院。
一夜酣眠后,众人耗损的精力尽数恢复。寇仲与徐子陵同住一室,率先推门而出,来到院中水井旁打水洗漱。井水清凉,泼在脸上顿时神清气爽。就在二人掬水净面时,其余房门也相继开启。
跋锋寒走出房门,肌肤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单婉晶一袭素衣,长发未束,慵懒中透着贵气;傅君瑜冷着脸推开房门,目光如刀般扫向昨夜方胜与姐姐共居的那间屋子。
昨夜,方胜顶着傅君瑜那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冷冽眼神,径直将傅君婥拉入自己房中。此刻,那扇房门终于开启。
方胜与傅君婥并肩走出。傅君婥双颊微红,眸中水光潋滟,显然昨夜滋润甚好;方胜则神采奕奕,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院中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傅君瑜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跋锋寒与单婉晶眼底则掠过复杂神色——跋锋寒是男人间的艳羡,单婉晶却是女子对傅君婥的微妙嫉妒;寇仲、徐子陵这对义子,想起昨夜隐约听到的动静,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仿佛心爱之物被人夺走。
“看什么看?”方胜泰然自若,走到井边打水洗漱,“今日还有正事要办。”
他动作从容不迫,很快收拾停当。傅君婥实在受不住众人目光,轻移莲步走向厨房,傅君瑜冷哼一声,紧随姐姐而去。姐妹二人开始准备早点,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清脆声响。就在此时,院门突然被叩响。
“什么人?”
跋锋寒眼神一凛,右手已按上刀柄;寇仲、徐子陵也瞬间戒备,周身真气悄然流转。
吱呀——
不等众人反应,虚掩的院门已被推开。晨光涌入的刹那,一道曼妙身影出现在门前。
众人目光顿时凝滞。
来者一袭淡雅青衣,背负古剑,身姿绰约如风中青竹。她沐浴在晨曦之中,容颜绝代风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那双眸子清彻如秋水,却又深邃似星空。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圣洁出尘的韵味自然流露,仿佛九天仙子谪落凡尘。
跋锋寒、寇仲、徐子陵这三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一时竟看得痴了;单婉晶身为女子,也不禁为这绝色容颜暗自惊叹;就连从厨房走出的傅君婥、傅君瑜姐妹,见到此人也不由一怔。
众人皆见识过人间绝色——单婉晶的英气贵气,傅氏姐妹的冷艳娇媚,都是世间罕见。可与眼前这青衣佳人相比,往日所见竟都成了庸脂俗粉。
若说婠婠是黑暗孕育的精灵,妖娆魅惑、勾魂夺魄;那么眼前女子便是天阙降临的仙娥,圣洁空灵、不染尘埃。一时间,院中寂静无声,唯有晨风拂过树叶的沙沙轻响。
“师妃暄!”
方胜第一个回过神,眉头微皱,道破了来者身份。
“慈航静斋传人?”
“她就是师妃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