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山剑宗开始纵横诸天 第240节

  二女同时发出一声低呼,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软倒在他怀中。她们岂能不知这“坏人”接下来想做什么?俏脸更是红得如熟透的苹果,口中低声啐骂着“色狼”、“登徒子”,但那眼角眉梢流转的媚意,与微微急促的呼吸,却分明是欲拒还迎,春情荡漾。

  下一刻,方胜身形微动,沛然真气流转周身,裹挟着怀中两位绝色佳人,如同一道无形的轻风,自车厢内席卷而出。高达丈许的公主府院墙,在这道身影面前形同虚设。光影一闪,三人已悄无声息地落入府邸深处,朝那属于平阳公主的幽静香闺行去。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离别前夕的夜晚,注定短暂而漫长。

  ………………

  三日光阴,在旖旎温存与细致叮嘱中匆匆流过。

  第四日,清晨。

  长安城西门刚刚开启不久,出入的人流车马尚且稀疏。神骏非凡、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四蹄仿佛踏着幽暗火焰的机关战马“黑焰”,载着它的主人,混在出城的人流中,不疾不徐地通过了城门守卫的盘查。

  马上骑士,一身便于远行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挡风的灰色斗篷,风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正是方胜。

  他悄然运转《无极真魔典》心法,阴神驱使着一丝混沌真气不仅笼罩自身,也微微影响着胯下的“黑焰”,使其存在感降到最低,轻松瞒过了守门兵丁与往来百姓的注意。一出城门,远离了身后那座宏大、繁华却又暗流汹涌的帝国都城,方胜轻轻一夹马腹,向胯下这匹以墨家机关术结合异种骏马筋骨锻造的坐骑,注入一股精纯的真气。

  唏律律!

  “黑焰”发出一声欢畅的嘶鸣,这嘶鸣竟也带着金石之音。下一刻,它四蹄发力,黝黑的身躯仿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驮着背上的主人,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得!得!得!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骤然变得密集如暴雨敲打玉盘,回荡在空旷的官道上,打破了清晨原野的宁静。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辉洒向大地,也为一骑绝尘的背影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一人一马,沐浴在浩荡的晨光与微凉的晨风之中,充满了无拘无束的朝气,与一往无前的决绝。

  长安城西门的门楼之上,一个身着素净长袍、做男子打扮的窈窕身影,凭栏而立,已不知伫立了多久。晨风吹拂着她的袍角与发丝,她却恍然未觉,只是痴痴地凝望着那道消失在官道尽头、最终与天地晨光融为一体的黑点。

  正是平阳公主李秀宁。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直到那清脆的马蹄声也消散在风中,她依旧久久未曾离去。明媚的朝阳照亮了她精致却带着淡淡憔悴的容颜,也照亮了她眼中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有牵挂,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玉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的温存与那人临别时印下的灼热温度。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取而代之的,是眸中逐渐凝聚的坚定光芒。

  【方郎,珍重。

  愿你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更愿你此行顺利,带回那足以开启新天的图卷。届时……或许萦绕我李唐皇室血脉之中,那持续了三百年的、父子相疑、兄弟阋墙的诅咒与血腥,真的能因你之手,因今日之谋,而彻底消散于无形。

  我,在此等你。】

  她最后望了一眼西方那无尽的天际,毅然转身,走下了城门楼。那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量。她知道,方胜离开了,但改变命运的车轮,已然被他亲手推动。而她,也有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情。

  风,继续吹过古老的城墙,带走一丝微不可察的幽香,也仿佛带走了某些沉重的过往,迎向一个未知却充满可能的未来。

第495章 武德九年 暗潮汹涌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亦如东逝之水,无声无息地从指缝间、从身畔悄然溜走,不留半分痕迹。

  过去的数载光阴,九州大地始终被联绵不绝的战火与硝烟所笼罩。自隋帝杨广身死,天下正式沦为无主之局后,各路枭雄豪杰、霸主诸侯便为争夺这万里江山,展开了无尽无休的攻伐与厮杀。至武德四年,大唐秦王李世民于关键一役中,先破据守洛阳的郑国皇帝王世充,再败雄踞河北的夏王窦建德,一战而定北方乾坤,令李唐王朝尽吞中原腹地,赫然已显露出一统天下、鼎定九州之势。

  然而,就在天下人都以为,扫平群雄、混一宇内已是大唐囊中取物、水到渠成之事时,惊人的变故却接踵而至。

  夏王窦建德生前在河北广施仁义,善待百姓,颇得民心,更曾义释唐皇李渊之妹同安长公主、堂弟淮南王李神通,有恩于李唐宗室。不料,窦建德兵败被俘后,竟被李渊之子齐王李元吉当众处死。此举固然震慑了部分敌对势力,却也令李唐在河北一带大失民心,威望骤损。窦建德旧部愤懑难平,遂拥戴大将刘黑闼为首,于河北故地再度起兵,反抗李唐统治,一时烽烟重燃。

  与此同时,在江南之地,凭借过人胆识与江湖势力迅速崛起的“少帅”寇仲,先得其义父、“袖里乾坤”杜伏威的倾力支持,后又获得雄踞岭南、声望崇高的宋阀阀主——“天刀”宋缺的青睐,得允婚约。借助这两大强援,寇仲率领的少帅军先后击破沈法兴、李子通等江南割据势力,声势日益浩大,已隐然有独霸长江以南之势。彼时南方虽尚有萧铣、林士弘等残余势力割据一方,但皆已无力撼动少帅军的根基。

  及至大唐太子李建成亲自挂帅,历经苦战,终于将刘黑闼等窦建德残余势力再度讨平之时,寇仲的少帅军在南方早已是羽翼丰满,根基稳固。天下局势,竟在众人意料之外,形成了南北双雄并立对峙的全新格局。雄踞关陇、虎视中原的李唐王朝,与崛起于江淮、气象峥嵘的少帅军,隔江相望,俨然有平分天下之势。

  可正是在这等微妙而紧张的关头,少帅军首领寇仲,却做出了一个令天下人瞠目结舌、大感违背常理的举动。为防备塞外突厥、契丹等各部联军可能的大举南侵,避免中原再度陷入“五胡乱华”般的浩劫,寇仲竟与他的生死兄弟徐子陵联袂北上,深入虎穴,直抵大唐都城——长安,意欲面见唐皇李渊,共商结盟抗胡之大计。

  鸿胪寺,客院。

  远道而来的寇仲与徐子陵,便被李渊安排暂住于这接待四方使臣的鸿胪寺中。这日,寇仲应召入宫觐见李渊,一去便是数个时辰,直至日头偏西,方才风尘仆仆地返回寓所。

  “咕噜噜……”

  甫一踏入厅门,也顾不得仪态,方面大耳、身形挺拔俊伟的寇仲,径直走到桌旁,端起那壶已微凉的茶水,仰头痛饮,喉结滚动间,竟将大半壶茶水一饮而尽,举止豪迈洒落,全然不似一方霸主,倒更像江湖奔波归来的游侠。

  “仲少,情况如何?”

  不甚宽敞却颇为雅致的客厅内,除了寇仲,尚有三人。其一,自然是他形影不离的至交好友——徐子陵。数年光阴流转,徐子陵的容颜并未被岁月侵蚀,依旧清俊出尘,然而整个人的气质却越发缥缈空灵,一袭绣着阴阳太极图的紫色道袍加身,更衬得他仿佛不食人间烟火,随时可能乘风归去,羽化登仙。

  其二,乃是一位发色微青、面容白皙、高鼻深目,明显带有胡人特征的青年高手——“剑霸”跋锋寒。这位来自突厥的年轻剑客,数年来自未曾有半分懈怠。洛阳“代天择帝”大会后,他悍然击败“铁勒飞鹰”曲傲,扬名中原;返回突厥后,更是连续挑战十数位突厥成名高手,虽最终败于神话般的“武尊”毕玄之手,甚至险些丧命,但经此一系列恶战,其“剑霸”之名已响彻草原,被公认为突厥年轻一辈中无可争议的第一人。

  最后一人,则是一位身型高挺笔直、体态匀称修长的青年。他相貌英俊,蓄着浓黑而文雅的一抹短髯,一身儒生打扮,手摇折扇,更显得风度翩翩,文采斐然。他脸上常挂着一丝温和而又略带傲意的笑容,眼神温柔,气质卓尔不群,说不尽的倜傥潇洒,正是以一套“折花百式”和妙笔丹青闻名的“多情公子”侯希白。

  这厅中四人——得“霸刀”岳山传承、又蒙“天刀”宋缺亲自指点刀法,于战阵与江湖中皆打下赫赫威名的少帅寇仲;灵觉冠绝当世的徐子陵;剑法狠绝、从生死搏杀中锤炼出无敌锋芒的跋锋寒;以及武功智计皆属上乘、风流蕴藉的侯希白——俨然已是当今武林年轻一代中最负盛名、武功最高的几人。甚至江湖有传言,若这四人联手,纵是“散真人”宁道奇、“武尊”毕玄、“奕剑大师”傅采林这三大宗师亲至,恐也需谨慎以待。

  正因艺高人胆大,寇仲等人才敢这般直入龙潭虎穴。此刻,发问的正是气质最为沉静的徐子陵。

  寇仲心满意足地放下空空如也的茶壶,抬手抹了下嘴角水渍,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李渊这老狐狸,城府真不是一般的深。我和他谈及结盟共抗塞外联军,晓以利害,言明此乃为防止神州陆沉、重蹈五胡乱华覆辙。他却跟我东拉西扯,大谈特谈昔日与‘霸刀’岳山的兄弟情谊,公然以我师叔自居。还说我当初格杀‘天君’席应,是为师门雪耻复仇,岳山师尊在天有灵,定感欣慰云云。”

  铿!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剑鸣响起,竟是跋锋寒怀中那柄长剑无风自动。此剑本名“斩玄”,自他败于毕玄后,便改名为“偷天”,意在铭记败绩,矢志偷天换日,更进一步。此刻剑鸣,似是感应到主人心绪。“也就是说,李渊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愿松口结盟之事?”跋锋寒的声音冷冽如塞外寒霜。

  寇仲在茶几旁的椅子上坐下,重重点头,面色沉凝:“看情形,确是如此。他避实就虚,一味攀扯旧情,实则未给我任何切实承诺。”

  侯希白手中描金折扇“唰”一声合拢,眉宇间闪过思索之色,正色道:“此乃帝王心术,不足为奇。所谓‘假道灭虢’,古有明训。如今直面塞外联军兵锋威胁的,首当其冲便是他李唐。寇兄你却主动提出率少帅军北上助他御敌,以李渊多疑的性子,岂能不怀疑,你是想假援助之名,行吞并之实?他定是怕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徐子陵听到此处,那双淡泊如远山秋水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厌恶,清越的嗓音也带上了几分冷意:“所以,这天下江山,合该由一位胸怀天下、真心为民的真命天子来执掌,而非李渊这般只知玩弄权术、平衡制衡,却将天下安危置于个人猜忌之后的……老狐狸。”他本不喜恶言,但“老狐狸”三字,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对!】

  徐子陵此言,可谓说出了其他三人的心声。寇仲、跋锋寒、侯希白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以为然之色,不约而同地缓缓颔首。厅中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风吹庭树的沙沙声隐约可闻。

  “寇兄,”静默数息后,还是侯希白轻摇折扇,出言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你可曾借此机会,探听到‘影子刺客’杨虚彦的下落?杨虚彦背叛师门,行事诡秘,心狠手辣,始终是个心腹大患。”

  寇仲神色一正,答道:“我私下问过世民兄。他言道,自洛阳之事后,他便已刻意疏远了杨虚彦,知其心性难测,不可深信。而窦建德败亡后,他那位太子大哥李建成,似乎也因某种缘由,不再与杨虚彦过往甚密。据世民兄所得消息,杨虚彦如今已投靠了齐王李元吉,颇受重用,俨然已成为齐王府第一的打手与暗刃。”

  唰!

  提及大唐太子李建成,厅内几人的神色皆不禁有了一丝细微变化,空气似乎也凝重了几分。

  原本,在天下人——包括他们几人最初的印象里,这位大唐太子不过是凭嫡长身份,侥幸得以入主东宫的幸运儿,文韬武略,尤其是军功方面,远不及其弟秦王李世民耀眼。然而,自慈航静斋携和氏璧入世,公开择选“真命天子”,并将至宝交予李世民之后,一切都悄然改变了。太子李建成仿佛一夜之间被巨大的危机感惊醒,在之后的征伐刘武周、平定刘黑闼等数场大战中,他身先士卒,调度有方,屡立战功,更成功招降了割据幽州、实力不俗的罗艺,将其收入麾下。其累积的军功声望,虽仍不及李世民那般光芒万丈、战无不胜,却已足够让所有曾经轻视他的人彻底闭嘴,再不敢小觑这位大唐储君。

  客观而言,这位太子殿下如今展现出的能力,确可称得上文武兼资,手段不凡。可或许是因为先入为主,与李世民相交更早、相知更深,寇仲、徐子陵等人内心深处,仍认定胸怀广阔、锐意进取、更能纳谏如流的李世民,远比心思深沉的李建成,更适合统领这个百废待兴的天下。他们此番甘冒奇险,亲身深入长安这龙潭虎穴,表面理由是欲与李唐结盟,共御外侮;而内心深处心照不宣的真正图谋,却是想设法助李世民更上一层楼,进而将这万里江山,托付于他们认为的明主之手。甚至若大事可成,寇仲愿将打下的大半个南方基业与少帅军精锐,尽数交予李世民,以助其真正一统天下,开创盛世。

  这等近乎“迂腐”的赤诚与理想,这般不合常理、轻视权柄的抉择,一旦说将出去,恐怕天下九成九的人都会嗤之以鼻,绝难相信。但偏偏,这确是寇仲、徐子陵等人心中真实所想,正在默默推行之事。

  念及此处,尤其是想到那位如今励精图治、表现堪称出色的太子李建成,几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并非畏惧,而是一种近乎“愧疚”的微妙感。毕竟,对方并无大恶,甚至堪称优秀,而他们却在筹划着颠覆其储君之位。

  轰隆!

  就在厅中四人因这沉默而各怀心思,那丝淡淡的罪恶感悄然滋生之际,异变陡生!

  四人皆是当世顶尖的年轻高手,武功修为已臻化境,灵觉敏锐无比,对冥冥之中气机、杀意的变化感应远超常人。就在这一刹那,四人几乎同时心神剧震,灵台识海之中,仿佛毫无征兆地炸响了一枚无声却威力无穷的神雷!一股冰冷、凶厉、磅礴到难以想象的莫大危机感,毫无由来地凭空降临,将他们周身彻底笼罩。那感觉并非来自门外,也非源于屋顶,更像是从虚空深处、从命运长河之中直接渗透而来,令他们遍体生寒,血液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骤然绷紧,寒毛倒竖!

  厅中空气,骤然降至冰点。四人眼神交汇,俱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凛然。

第496章 庞大气机 邪帝之忧

  “好可怕的气机……这必定是一位绝世高手!”

  灵觉最为敏锐的徐子陵最先反应过来,清俊的面容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发自内心的悸动与骇然。那气息并非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是如同无形的水银,沉凝地渗透进长安城的每一寸砖缝与空气,压在每一位高手的灵台之上,令人呼吸为之一窒。

  一旁的跋锋寒,手掌已无声无息地按在了“偷天剑”的剑柄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扫向气息传来的虚空方向,沉声道:“‘武尊’毕玄与‘弈剑大师’傅采林,此刻皆在长安城中,我们也曾亲身感受过他们的气息。然而这一道……绝非他们任何一人。”

  侯希白那双惯常含笑多情的桃花眼中,此刻也浮起了罕见的凝重与警惕,折扇在他掌心轻轻敲打,发出细微的节奏声。“难道是……连石师都忌惮不已的那位中原第一人——‘散人’宁道奇亲至?”

  徐子陵缓缓摇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更深沉的绝望,声音干涩:“不,也不是宁道奇。当年,‘散人’宁道奇与‘邪帝’方胜在洛阳城外静念禅院的那一战,我们虽未近前观战,但宁道奇那浩瀚中正、道法自然的气机,我却牢牢记住了。宁道奇前辈年已过百,修为确已登峰造极,然其气韵如海纳百川,温厚磅礴,绝无此刻这般……这般霸道无极、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恐怖威压。”

  寇仲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接过话头道:“不是三大宗师,那自然也不可能是石之轩或宋阀主了。”

  侯希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语气肯定:“石师性情孤高,行事虽随心所欲,却夙来不喜如此张扬,更不屑以气机刻意震慑他人。这绝非他的作风。”

  跋锋寒眼中精光一闪,分析道:“至于‘天刀’宋缺……其刀意已臻至‘舍刀之外,再无他物’的至高境界。若真是他莅临,我等所感应到的,必是那无坚不摧、斩断一切的极致锋锐,是能撕裂苍穹的刀意,而非此刻这般……如亘古山岳镇压当世,又如无尽苍穹笼罩四野的、深不可测的厚重与威凌。”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四名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面面相觑,一个名字已呼之欲出,却沉重得让他们一时难以宣之于口。

  徐子陵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借此驱散心头的寒意,他清俊的脸庞上惧意未消,却多了一份了然的苦涩,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令整个武林都为之战栗的名号:“‘邪帝’……方胜!”

  寇仲、跋锋寒、侯希白皆是人中龙凤,心思剔透。眼神交汇之间,这个名字已如惊雷般,不约而同地在他们心头轰然炸响,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沉重压力。

  “方胜……他来了!”

  …………

  皇宫,凌烟阁。

  值此中原大地形成两雄对峙、却又无限接近一统的关键时刻。享誉天下的三大宗师之中,除了中土“散人”宁道奇,另外两位——“弈剑大师”傅采林与“武尊”毕玄,皆已应唐皇李渊之邀,入住长安皇宫。

  凌烟阁乃筑于太液池畔的一组精美殿阁楼台,借水成景,飞檐斗拱倒映在碧波之中,恍如栖于渺渺烟波之上。水色苍碧如玉,沿岸林木扶疏,婆娑摇曳。一道长达十余丈的九曲长桥,如白虹卧波,跨过烟池引出的一弯清流,连通沿岸的回廊亭台,直抵凌烟阁主建筑的朱漆大门。台榭辉映水光,景色清幽绝伦,极富诗情画意。

  此处,如今已成为“弈剑大师”傅采林在长安下榻的清修之所。

  就在寇仲、徐子陵等人感应到那庞大气机降临的同一刹那,凌烟阁顶层,临窗的静室内,正独自对弈的傅采林,那执着黑子、即将落于纵横十九道棋盘上的手,微不可察地顿在了半空。

  棋子并未落下。

  他原本沉浸在棋局变幻中、古井无波的心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骤然荡开层层涟漪。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缓缓爬上了他那张狭长而颇具古意、常被外人视作“丑陋”的脸庞。这凝重并非源于棋局,而是来自窗外,来自那笼罩了整个长安城的、无形的威压。

  唰!

  侍立于恩师身后的傅君婥、傅君瑜、傅君嫱三姐妹,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师尊气息的微妙变化。三女皆已将九玄大法修炼至第八重的上乘境界,灵觉敏锐非凡。她们互望一眼,娇美的脸颊上同时浮起担忧之色。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唯有窗外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沉寂了数息之后,傅采林缓缓将指尖的黑子放回棋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楼阁的阻隔,望向那气机传来的渺远天际,幽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他……终于还是来了。”

  傅君婥心中剧震,失声道:“师尊,您是说……这股气机的主人,是方胜?”

  联系到方才那令她们也感到呼吸凝滞的恐怖感应,傅采林的话语无疑是最好的印证。三女脸色瞬间一变。又是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傅君嫱最先忍不住,俏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懑,娇哼一声道:“师尊!若非您年事已高,精血不复鼎盛,又岂容这魔头后来居上?他不过是仗着年轻力壮罢了!”

  傅采林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凝重之色未减,反而更深。“痴儿,武学之道,达者为先,何论年齿?五年前,方胜于塞外游历,为师曾携君婥与之有一面之缘。那时虽未交手,但他气机圆融无碍,隐隐与天地共鸣,修为已在我之上。如今五载过去,以他之天纵奇才,武功岂会原地踏步?只怕……已到了我等难以测度的境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爱徒,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此等气机,浩荡如天威,凝练如实质,已非简单的‘强大’可以形容。那是……近乎‘道’的显现。长安城,要起风浪了。”

  皇宫另一处,临池轩。

  临池轩的景致之佳,丝毫不逊于凌烟阁。

  此处以水为魂,一片名为“陶池”的水域大小与太液池相仿,其妙处在于由十多个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湖池串联而成,构成一幅灵动的水系画卷。殿宇亭台或临水而筑,或半悬于碧波之上,借水成趣,高低错落地掩映在奇花异木、嶙峋山石之间。在明媚的日照下,波光潋滟,倒映着雕花的窗棂与素雅的粉墙,光影交织,美不胜收。更妙的是那数座半圆形的石拱桥,弧线优美,与水中倒影虚实相接,浑然一体。蜿蜒的、覆着绿瓦、漆着红柱的游廊,从桥畔延伸开去,在半隐半现的婆娑林木间穿行,引人步入幽深,心醉神迷。

  然而,在这充满汉家园林雅致的陶池北岸,一片开阔的草坪上,却扎起了一顶极具反差感的、充满突厥民族风情的宽大方帐。这顶帐篷以厚实的毛毡与华丽的织毯构成,色彩浓烈,图案粗犷,与周围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的精致环境格格不入。但奇怪的是,它又仿佛带着草原独有的苍茫与生命力,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与这片天地融浑一体,毫不显突兀。

  这顶大方帐,正是突厥第一高手、“武尊”毕玄在唐宫之内的居所。尽管唐皇李渊为其准备了奢华舒适的宫殿,但毕玄显然更钟情于这能让他回忆起大草原苍穹的帐篷。

  嗡——

  就在那庞大气机如同无形山岳,沉凝地压向整个长安城的瞬间,帐篷内,仿佛有某种沉睡的凶兽被惊醒。

  帐中,毕玄盘膝而坐。他浑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邪异而慑人的磅礴气势,宛如一尊暗中统御着万里草原的古老神魔。古铜色的皮肤在透过帐帘缝隙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他双腿特长,即使静坐,也给人一种雄伟躯干仿佛能撑开星空苍穹的错觉。披在身上的简单野麻外袍,无风自动,微微拂扬。一双宽厚阔大的手掌,随意地搁在膝上,却仿佛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翻江倒海的恐怖力量。

  最令人心旌摇荡的,是他整个人就如一片看似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蕴藏着无尽风暴的汪洋大海,动静之间浑然天成,教人完全无法捉摸其下一步的动作与意图。

  他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结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面容俊伟而古拙,犹如青铜精心铸就,棱角分明,找不出半点瑕疵。只需看上一眼,便足以令人终身难忘,并在心底留下深刻的惊悸印记。高挺笔直的鼻梁之上,嵌着一对充满妖异魅力、冷峻如万载寒冰却又神采飞扬的眼睛。这双眼睛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光线,从不泄露内心丝毫的情绪波动与感受,使人觉得他随时可以毫无征兆地暴起,将眼前任何人或物彻底摧毁,而事后绝不会产生半分内疚与犹疑。

  在他身侧,静静倚靠着一支长达七尺、通体仿佛由某种暗沉金属一体铸成的长矛。矛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矛头与矛身连接处毫无接痕,寒光内敛。此矛重达九十九斤,名为“阿古施华亚”,乃古突厥语,意为“月夜之痕”。毕玄年轻时便仗此神兵冲锋陷阵,纵横草原,所向披靡,从无敌手。初出道时,即被誉为“无人能将其击落马背”。

  就在那恐怖气机降临的瞬间,这柄陪伴毕玄征战一生、饮血无数的“月狼矛”,竟发出了一声低沉几不可闻、却直透灵魂的嗡鸣,矛身微微震颤了一下。

  毕玄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自己这位“老伙伴”传递来的情绪——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到旗鼓相当、甚至更强的对手时,所激发出的、最原始、最纯粹的兴奋与战意!

  “嗬……”

  毕玄一直微阖的双目,猛然睁开!眼底深处,仿佛有两团灼热的烈焰轰然点燃,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冰冷与深邃,化为滔天的战斗渴望。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那气息灼热如草原盛夏的正午之风,声音低沉而充满金属质感,在这静谧的帐篷内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邪帝……你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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