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山剑宗开始纵横诸天 第245节

  “影子刺客”杨虚彦,这位曾让无数人寝食难安、活跃于黑暗中的顶尖杀手,魔门补天阁当代传人,陨落!

第505章 余波未散 驸马柴绍

  诚然,在方胜眼中,杨虚彦与“邪王”石之轩之间,仍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然而,在当世绝大多数高手看来,今日之“影子刺客”杨虚彦,已是足以令人闻风丧胆的绝顶人物,其潜行暗杀之术,几可独步天下。岂料,就是这样一位令人忌惮的顶尖刺客,竟在方胜盛怒之下,被当场斩杀,且死状之惨烈,犹如在瞬息之间饱尝了千刀万剐的凌迟酷刑。

  直至杨虚彦那千疮百孔的尸身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包括“武尊”毕玄、“奕剑大师”傅采林这两位大宗师在内的所有观战者,方才从极度震撼中回过神来。寇仲更是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那“咕噜”一声在死寂的废墟街道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得、得、得……

  击杀“影子刺客”杨虚彦,对方胜而言,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衣衿上的一粒微尘,无足轻重。他转身,步履从容地回到那辆由机关神驹“黑焰”拉动的巨大马车旁,轻盈跃上车辕。手掌轻按马身,精纯浑厚的真气再度注入“黑焰”体内。这匹巧夺天工的机关造物发出低沉的嗡鸣,双眸红光微闪,竟牵引着沉重的车厢,在遍布沟壑裂纹、碎石遍布的破败长街上,如履平地般再度前行。清脆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打破了凝固般的死寂,也敲在每一位旁观者的心头。

  整条街道,已因方胜先后与佛门四大圣僧、影子刺客杨虚彦的两场激战,变得满目疮痍,恍如废墟。但“黑焰”的步伐稳定依旧,拖着车厢,碾过碎石,向着长街另一端行去。

  “邪帝,且慢!”

  见方胜欲就此离去,已将气息萎靡的四大圣僧搀扶起身的师妃暄,美眸中波光一闪,出声唤道。她的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方胜侧首,淡漠的目光落在师妃暄那清丽绝伦、此刻却隐现忧急的容颜上,语气平淡无波:“师仙子,你们输了。趁我今天杀意已平,不想再开杀戒,带着他们,赶紧滚。”一个“滚”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威势。

  “邪帝,”师妃暄品出对方话语深处那一缕未曾消散的冷厉,毫不怀疑此人确有将她们一并留下的能力与心性。然而,目光触及方胜怀中那枚隐现金光、散发着祥和却又磅礴气息的“圣舍利”,想到其中蕴含着四位圣僧苦修数十载的近半功力与精元,她终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恳切,“此物如今融汇了四位圣僧的佛法修为……可否,将其归还我佛门?此物于邪帝你未必有用,于我佛门,却是维系正道、渡化世人之重要依凭。”

  “归还?”方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自怀中将之取出,手指摩挲着温润的圣舍利,反问道,“凭什么?此物如今在我手中,便是我的。世间万物,力强者得之,此乃天经地义。”

  他把玩着圣舍利,其表面流转的蒙蒙金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师仙子,你若真想要回这东西,倒也不是完全不可商量。”马车此时正缓缓经过师妃暄身旁,方胜甚至未曾再转头看她一眼,只留下一句语调平缓却意味深长的话语,“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来换。天下没有白得的机缘,你说呢?”

  唰!

  方胜此言,清晰无比地传入师妃暄耳中。刹那间,这位慈航静斋的当代仙子,不知联想到了什么,晶莹如玉的耳垂竟染上一抹淡淡的绯红,那张堪称绝世、恍若洛神再临的容颜上,更是浮起一抹难以言喻、似是羞恼又似窘迫的红晕,为她平添了几分罕见的生动气韵。她贝齿轻咬下唇,一时竟无言以对。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四大圣僧虽被方胜以《无极真魔典》吸走了七成功力与精元,元气大伤,形同废人,但终究在师妃暄的哀求下保住了性命。缓过一口气后,道信、嘉祥、智慧、帝心四位圣僧,个个面色苍白如纸,皱纹深刻,仿佛在这短短时间内苍老了二十岁不止,往日里宝相庄严、神光湛然的模样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派油尽灯枯的衰颓。

  望着方胜驾驭马车缓缓离去的背影,道信大师勉强双手合十,低诵佛号,声音干涩沙哑,再无半分浑厚。

  嘉祥大师长长叹息一声,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落寞与后怕:“今日之前,老衲与众位师弟皆以为,这位新晋的‘邪帝’方胜,不过将是第二个‘邪王’石之轩,乃至第二个‘邪帝’向雨田。然而……亲身领教过其手段之后,却不得不承认,我等大错特错。方胜,只是方胜。他是一个独一无二,却比我佛门典籍中所载魔门历史上任何一位巨擘枭雄,都更加可怕、更加难以测度的存在。”

  帝心尊者以那柄往日里象征着“大圆满杖法”无尽禅机的禅杖拄着地方能站稳,苦笑道:“我四人联手,布下阵势,竟在他手下败得如此彻底,几无还手之力。可以想见,即便‘散人’宁道奇在此,与他单打独斗,下场……恐怕只会比我们更为不堪。”此言一出,另外三位圣僧皆是默然,面露悲戚。

  智慧大师那双本该蕴藏无尽智慧、洞彻世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深的忧虑与无力:“此魔功力通玄,魔功更是诡异莫测,已臻不可思议之境。一旦他心念转动,决意为恶世间,普天之下,只怕……已无人可制。届时,江湖血雨,朝堂动荡,皆在他一念之间。甚至……”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甚至他若想行那刺王杀驾、更易乾坤之事,决定这天下皇权归属,恐怕也……无人能阻。”

  刷拉!

  此时,被方胜入城时那毫无掩饰、铺天盖地般的可怖气机吸引而来的各方高手,大多尚未离去,犹自沉浸在方才那两场短暂却惊天动地的对决所带来的震撼之中。四大圣僧这番毫不避讳、充满颓然与惊惧的言语,乘着战场废墟上犹自盘旋的簌簌微风,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众人的耳中。

  无论是来自突厥、神态威猛如烈日骄阳的“武尊”毕玄,还是来自高丽、气质飘逸如孤云野鹤的“奕剑大师”傅采林;无论是李唐皇室麾下的护驾高手——独孤阀尤楚红、独孤凤祖孙,宇文阀阀主宇文伤,还是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侯希白这等风头正劲的后起之秀;乃至隐于暗处、心思各异的石青璇、婠婠等人……听得四大圣僧这番近乎“盖棺定论”的评语,所有人眼底都不由自主地掠过深深的骇然与认同之色,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弥漫全身。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废墟。方胜那驾马车远去的“得得”声,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不好!”一片压抑的沉默中,正待与徐子陵等人离开的寇仲,目光锐利地捕捉到方胜马车离去的方向,脸色骤然一变,低呼出声,“邪帝他……去的似乎是平阳公主府的方向!”

  平阳公主李秀宁,是寇仲深埋心底的初恋,即便时过境迁,那份复杂的情愫也未曾完全消散。目睹此景,担忧之情瞬间压倒了对“邪帝”方胜的恐惧,寇仲那张俊伟的方面孔上浮起真切无比的焦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身形一纵,便朝着方胜马车离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仲少!”

  “寇兄!”

  徐子陵、跋锋寒、侯希白三人见寇仲竟如此“莽撞”,敢去追踪那煞星,心下皆是大惊。惊呼声中,三人对视一眼,虽知前方可能是龙潭虎穴,但兄弟义气深重,岂能容寇仲独身犯险?当即也施展身法,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奶奶!”

  “尤老!”

  另一边,奉唐皇李渊之命前来查探情况、并被授权可调动部分兵马的尤楚红、独孤凤、宇文伤等皇室供奉高手,也听到了寇仲的惊呼。他们立刻也意识到了方胜前进方向的特殊含义——平阳公主府!独孤凤与宇文伤不约而同地将征询的目光投向众人中辈分最高、经验最老的尤楚红。

  尤楚红手握碧玉拐杖,红润脸庞上神色变幻不定。亲眼目睹了方胜那深不可测、宛如神魔的武功后,她心中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再去招惹这尊煞神。然而,职责所在,保护皇室成员安危乃是第一要务,平阳公主身份尊贵,不容有失。她猛地一咬牙,手中拐杖重重一顿地,砸碎了一块青砖,嘶声道:“走!跟上去看看!小心行事,切勿轻易触怒于他!”言罢,身形一动,也朝着那个方向掠去,独孤凤、宇文伤等人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值此尘埃落定、各方势力心怀鬼胎相继散去之际,毕玄、傅采林等域外宗师,与师妃暄及佛门残余的人马,皆选择了悄然退走,今日所见所闻,已足够他们消化许久。唯有心系李秀宁安危的寇仲一行,以及身负护卫之责的尤楚红等人,硬着头皮,远远辍在了方胜马车的后方。

  方胜驾驭着“黑焰”,不疾不徐地穿过依旧残留着惊惶气息的街巷,最终顺畅无阻地来到了平阳公主府那气派恢弘的府门前。

  这座公主府,他来往已不止一次。只是往日里前来,多是凭仗绝世轻功,悄无声息地越墙而入,除了他自己与府邸的主人李秀宁,以及李秀宁寥寥几位绝对心腹外,无人知晓。此番正大光明地驾车前来,但见整座府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金碧辉煌,檐牙高啄,门庭宽阔,隐隐透出一股历经沙场洗礼的肃杀兵戈之气,恰如其主人——那位曾统帅千军万马、为李唐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平阳昭公主李秀宁。

  在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正立着一名锦衣华服、腰佩玉带的青年。此人生得器宇轩昂,面如冠玉,眉宇间自带一股豪门子弟的矜贵与飞扬神采,正是这公主府名正言顺的驸马爷——柴绍。他身旁还跟着十余名太阳穴高鼓、眼神精悍的护卫,显然皆是精锐。

  此刻,柴绍面色铁青,眉眼间带着一股未能掩饰的怒意与悻悻之色,显然刚刚在府内吃了闭门羹,正欲拂袖率众离去。好巧不巧,他刚转身迈步,便与驾驭马车缓缓停驻在府门前的方胜,打了个照面。

  一瞬间的呆怔。

  柴绍显然是见过方胜画像的。下一刻,源自本能的惊惧与强烈的警惕,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他方才的怒意,占据了他整张脸庞。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身躯紧绷,仿佛遇到了天敌的野兽,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待看到方胜好整以暇地将那辆巨大的马车停在公主府正门口,完全挡住了去路时,柴绍强压住心头的悸动,喉中发出略带嘶哑的低吼:

  “邪帝方胜!你……你来此作甚?!”

第506章 初见柴绍 伤心断肠

  “柴兄,你好。”

  方胜与眼前这位名义上的“驸马”柴绍正式照面,此乃首次。尽管他早已在事实上占据了对方妻子的身心,看到这位满面惊怒、形貌狼狈的青年,心底竟无端掠过一丝几近于怜悯的波澜,破天荒地主动出声,打了这声招呼。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却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府门前凝滞的空气。

  嗒、嗒、嗒……

  方胜话音落下的瞬间,数道身影挟着破风声疾掠而至,齐齐落在公主府前的空地上,正是紧随而来的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侯希白,以及尤楚红、独孤凤、宇文伤等一干李唐皇室麾下的高手。众人甫一落地,目光便不约而同地锁定了仍端坐于车辕之上的方胜,脚下所立方位,隐隐与方胜身前的柴绍及其随从形成前后呼应、半合围之势,气氛骤然紧绷,一触即发。

  吱呀——!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声沉重而刺耳的磨擦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只见大门自内缓缓开启,光线涌入的门洞中,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款步而出。

  来人一身淡紫色宫装长裙,裁剪得体,既显华贵,又不失飒爽。她容颜清丽绝伦,眉宇间却蕴着一股寻常闺阁女子罕见的英气,一双修长的玉腿在裙裾摆动间若隐若现,正是此间的主人——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的平阳昭公主,李秀宁。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她身上,内里交织着惊诧、疑惑、担忧,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在此刻开门现身,意欲何为?

  李秀宁对周遭或明或暗的视线恍若未觉,莲步轻移,跨过高高的门槛,来到府门之外。她的目光穿越众人,最终定格在马车上的方胜身上,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似有深意的浅笑,声音清越,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终于回来了。”

  此言一出,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什么意思?!】

  在场众人,心思最为激荡的莫过于两人——柴绍与寇仲。前者是李秀宁名正言顺、却有名无实的驸马;后者则是多年来对其念念不忘、始终难以释怀的旧日倾慕者。李秀宁与柴绍夫妻关系名存实亡,多年来分房而居,柴绍甚至从未踏足过公主寝殿,这在长安上层已是半公开的秘密。听得李秀宁这句蕴含无尽等待与深情的“你终于回来了”,两人心头皆是巨震。

  柴绍苍白的面孔上骤然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冀与激动——难道,多年冷遇,今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心中终究还是有我的位置?

  寇仲则虎躯一震,那双总是充满斗志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恍惚与狂喜——秀宁她……她这话是对我说的?她终于看到我的心意了?

  然而,现实很快便以最残酷的方式,碾碎了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秀宁径直从僵立原地的柴绍身旁走过,带起一缕淡淡的香风,却未曾为他停留半分。她也没有走向目露期盼的寇仲,而是步履不停,径直来到了那辆巨大的马车前,停在了方胜的面前。

  她仰起那张清丽中带着英气的脸庞,望向车辕上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刹那间,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甚至略带威仪的明眸中,冰雪消融,绽出发自内心的、璀璨如星辰的喜色,那笑容温暖而真实,与她平日示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呵。”

  方胜嘴角那抹惯常的淡然弧度加深,化为一个清晰的笑容。未见他如何作势,已如一片落叶般轻盈跃下车辕,恰好落在李秀宁身前。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方胜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李秀宁那纤细柔韧、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嗯……”

  遭到如此公然、甚至堪称冒犯的举动,这位以刚毅果决、统军有方著称的平阳公主,非但没有丝毫抗拒或怒意,反而顺势依偎进那坚实温暖的怀抱,螓首微垂,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一副全然信任与顺从的小女儿姿态。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哪里还是统率过千军万马、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巾帼英雄?

  “秀宁,多年不见,一切可还安好?”

  方胜环抱着怀中温香软玉的佳人,鼻尖萦绕着她发间身上清雅芬芳的气息,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他揽着她,转身便朝着洞开的公主府大门行去,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回自己家一般。

  李秀宁偎在他怀中,轻声细语,那声音只有近在咫尺的方胜能清晰听闻:“一切都好。只是长夜漫漫,独守空闺,难免清冷寂寥。所幸……你终究是回来了。”话语虽轻,内里蕴含的思念与情意,却浓得化不开。

  咔嚓!

  方胜与李秀宁这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与低语,已如最响亮的惊雷,将他们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昭示于天下。霎时间,尤楚红、独孤凤、宇文伤等一众效力于李唐的供奉高手,无不目瞪口呆,倒吸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效忠的王朝之公主,竟与这位凶名赫赫、刚刚力败四大圣僧、毙杀“影子刺客”的魔道巨擘是这种关系?!

  徐子陵、侯希白、跋锋寒三人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将饱含同情意味的目光,投向了身旁如泥塑木雕般的寇仲。

  首当其冲的寇仲与柴绍,更是如遭五雷轰顶。寇仲脸上那片刻前因幻想而泛起的光彩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与茫然。柴绍则浑身剧震,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相拥步入府门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的怒意与前所未有的耻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两人仿佛都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正发出清晰无比的、碎裂成齑粉的声响。

  得、得、得……

  这死寂般的凝固氛围中,公主府内早有伶俐的下人得了李秀宁眼神示意,快步上前,默不作声地牵起那匹神骏异常的机关马“黑焰”的缰绳,拉着那辆沉重的马车,绕过正门,朝着府邸侧院行去。车轮碾过青石地面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也像是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某些人已然鲜血淋漓的心。

  “啊!”

  马车离去的声响,终于将柴绍从无边的震骇与刺痛中惊醒。一声混合了极度愤怒、不甘、屈辱与疯狂的嘶吼,猛地从他喉中迸发出来,声裂金石,在公主府门前回荡。

  伴随着这声不似人声的怒吼,柴绍原本尚算英俊的面容彻底扭曲,狰狞如恶鬼。他双目充血,反手“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光雪亮,映照着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恨火。

  “魔头!纳命来——!”

  与李秀宁成婚多年,却始终有名无实,连她的寝殿都未曾踏入一步。这份难以启齿的隐痛,早已成为柴绍心底最深的一根毒刺。李秀宁在外另有情人的传闻,他并非没有耳闻,李渊、李世民乃至朝中一些重臣也时有猜测。长久以来,包括他柴绍自己在内,许多人都暗自以为,那个能让平阳公主守身如玉、冷落驸马的男人,极有可能是那个与她曾有旧情、如今更声名鹊起的“少帅”寇仲。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也绝不愿相信,那个男人,竟然会是“邪帝”方胜!这个魔威滔天、杀人如麻的魔道巨擘!

  亲眼目睹自己的妻子,大唐尊贵的平阳公主,就这样温顺地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甚至要携手共入府邸,登堂入室!这已不是简单的羞辱,而是将他柴绍,将他柴家,乃至将皇室颜面,都践踏在了泥泞之中!

  新仇旧恨,羞愤交加,彻底冲垮了柴绍仅存的理智。怒吼声中,他周身真气狂涌,将所有功力、所有怨毒、所有嫉恨,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刀风呼啸,裂空而至,带着一股决绝的惨烈气息,狠辣无比地直劈向方胜的后心!这一刀,快、准、狠,已是他生平武学的巅峰,蕴含着一位丈夫、一个男人被逼到绝境后的全部疯狂。

  啪!

  然而,回应这凌厉一刀的,只是一声轻描淡写的脆响。

  方胜甚至未曾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只是随意地反手,屈指一弹。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弹在了那雪亮刀光的侧面——并非锋刃,而是刀身。一股凝练如钢针、却又磅礴似海潮的诡异劲力,透过刀身,瞬间袭入柴绍持刀的手臂,更势如破竹地冲向他周身经脉。

  嘭!嘭!嘭!

  兔起鹘落,电光火石。柴绍前扑的身形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他闷哼一声,双脚踉跄,在公主府门前的台阶下连连倒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印痕,方才勉强卸去那股可怕的冲击力,稳住身形,脸色已是一片煞白,持刀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公子!”

  “驸马……”

  柴绍带来的那十几名精锐护卫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惊呼着抢上前去,将他护在中间。一名心腹手下情急之下,习惯性地脱口喊出“驸马”,却在迎上柴绍那冰寒刺骨、充满暴戾与羞愤的眼神时,骇得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咯吱——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方胜揽着李秀宁踏入之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那对相拥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也仿佛将门外所有的愤怒、不甘、痛苦与震惊,都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方胜狗贼!我与你不共戴天——!”

  被当众如此羞辱,又眼睁睁看着妻子与奸夫入门,柴绍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猛地推开试图搀扶他的护卫,挥刀指向那紧闭的府门,发出野兽般的凄厉咆哮,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扇门连同里面的狗男女一同劈碎。

  “呵……呵呵……”

  另一边,寇仲仿佛没有听到柴绍的怒吼。李秀宁是他刻骨铭心的初恋,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执拗的一处。即便这些年他纵横天下,见识了无数风采各异的女子,那份最初的情愫却始终深埋心底,未曾真正消散。此前听闻她与柴绍婚姻不谐,他心底未尝没有过一丝隐秘的期盼,认为自己或许还有机会。

  可现实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她之所以冷落柴绍,并非因为任何旁人,竟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守身如玉!而那个男人是方胜,是这个武功深不可测、行事莫测的“邪帝”!这一刻,寇仲只觉心如刀绞,万念俱灰,过往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念想,都成了一个可笑又可怜的笑话。听到柴绍那充满痛苦与疯狂的怒吼,他转过头,看向这个他曾视为情敌、一度愤恨不已的男人,眼中已没有了往日的敌意与较量,只剩下一种同病相怜的、深沉的悲哀与同情。

  静默了半晌,空气中的压抑几乎令人窒息。寇仲终于动了,他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状若疯狂的柴绍身旁,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力道不轻,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沉重的理解。

  “柴兄,”寇仲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苦涩,“我想喝酒,喝个酩酊大醉,一醉解千愁。你……要不要一起来?”

  柴绍猛地抬头,充血的双目对上了寇仲那双同样布满血丝、写满痛苦的眼睛。四目相对,一瞬间,所有的敌对、所有的比较、所有的意气,都在这种男人之间才能理解的、彻骨的耻辱与心痛中,冰雪消融。他看清了对方眼中的同情,也看到了同样深沉的绝望。

  半晌,柴绍嘴角扯动,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自嘲与绝望的惨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当然要。”

第507章 长安惊变 各方之谋

  大唐皇宫,武德殿内,气氛肃穆。

  “邪帝”方胜尚未踏入长安城门,那股历经数载淬炼、深沉浩瀚如渊海的可怖气机,便已毫不掩饰地沛然而出,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整座雄城的心脉之上。皇城深处,高踞御座的唐皇李渊,其本身亦是当世武道高手,对此等毫不收敛的挑衅与威慑,自然第一时间便已察觉。他眉峰微蹙,未作丝毫犹豫,当即沉声下旨,遣出身边最为信赖的护驾高手——宇文阀阀主宇文伤、独孤阀尤楚红与阀内新秀独孤凤,以及其老友“妖矛”颜平照之子颜历,连袂前往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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