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虚空……”她无声地呢喃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她的道心之上。她奉师命入世,寻找真命天子,代天择主,本以为已是触及此世命运脉络的壮举,可与此等超脱此世、追寻天道终极的志向相比,忽然间显得……有些渺小,有些拘泥于方寸之间。
静默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有百年。师妃暄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回过神来。她没有去看身后禅房的方向,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缥缈,却又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声音,轻轻说道:
“师尊,弟子……去了。”
话音方落,她不待禅房内的梵清惠有任何回应或阻止,已然转过身,迈开了步伐。晨风拂来,卷起她淡青色的飘逸裙摆和如瀑青丝,在她身后划出一道清冷绝尘的弧线。她甚至没有用早斋的意思,就这样径直朝着庵堂之外行去,背影挺直,却无端透出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孤绝。
直至爱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朦胧的晨雾与庵门之外,禅房内,一直盘坐于蒲团之上、仿佛与周围寂静融为一体的梵清惠,才几不可闻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她缓缓合拢双掌,置于胸前,低声诵念: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佛号声中,有无尽慈悲,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痛与无奈。她知道弟子此去何为,亦知前路艰险,心湖难平,但“天道”与“使命”之前,个人的些许情愫与彷徨,似乎都只能让位于那更大的、模糊的“缘法”与“因果”。
皇宫,凌烟阁。
此地已被大唐皇帝李渊赐予高丽“弈剑大师”傅采林一行暂居,以示对这位异国大宗师的礼遇。楼阁本身飞檐斗拱,气势恢宏,但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寂之中,连侍立一旁的傅君瑜、傅君嫱两位弟子,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傅采林盘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上,那张狭长而奇特、本应充满智慧与威严的脸庞,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他双目微阖,却又仿佛并未闭合,眼中那如蕴漫天星辰般的光芒似乎都内敛了,只留下深不见底的幽邃。那份关于“方胜即将破碎虚空”的消息,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的涟漪,外人无从窥测,只能感受到那弥漫开来的、沉重的静默。
许久,许久。
傅采林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奇异的眼眸中,先前的幽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其中最清晰的,竟是一抹深沉的、几乎无法掩饰的艳羡。那是对更高武道境界的向往,对超脱此世束缚的渴望,是每一位臻于大宗师之境的武者,深入骨髓的本能追求。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侍立在下首最前方的大弟子,傅君婥。傅君婥身姿挺拔,手边放着她珍视的、由方胜助力取自东溟派的宝剑“寒江”,俏脸上一片沉静,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线,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君婥。”
傅采林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维持许久的死寂。他只唤了这么一声,再无他言。
但傅君婥却仿佛完全明白了师尊这短短两个字中所蕴含的千言万语,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不容拒绝的期许。她娇躯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随即抬起眼眸,迎上傅采林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期盼,有无奈,有属于宗师的矜持,也有属于政治人物的算计。
她没有询问,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躬身,向蒲团上的恩师郑重一拜。右手,已然紧紧握住了“寒江剑”冰凉的剑柄,仿佛要从那寒意中汲取力量。
“弟子明白。”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寂静的室内回荡,“弟子……这便前去。”
阴癸派驻地,某处隐秘宅院。
与玉鹤庵的清静、凌烟阁的肃穆不同,此间弥漫着一股靡丽而幽暗的气息。纱幔低垂,暗香浮动,隐约可见曼妙的身影在光影间摇曳。
“阴后”祝玉妍斜倚在铺着柔软锦垫的榻上,她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年纪,肤光胜雪,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丝毫看不出已是年逾七旬。只是,若仔细观察,或许能从她偶尔流转的眼波深处,看到一丝历经沧桑后的冰冷与倦怠。
她白皙莹润的娇颜上,似乎还残留着一抹餍足后的慵懒与淡淡红晕,这落入下首侍立的一众阴癸派长老、弟子眼中,不免惹人遐思。众人皆知,昨夜“阴后”是与那位亦敌亦友、关系复杂的“邪王”石之轩在一起。个中详情,无人敢问,但心照不宣的暧昧气息,却悄然在空气中弥漫。
关于方胜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这里。
祝玉妍把玩着手中一枚温润的玉佩,听完弟子的禀报,艳若桃李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她眼波流转,扫过下首众人,最终落在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婠婠身上。
“婠儿,”祝玉妍的声音慵懒而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看来,咱们这位‘圣帝’大人的资质与进境,远比我们之前想象中还要惊人,还要……好啊!”
她特意在“好”字上微微拖长了音调,其中蕴含的意味,绝非简单的赞赏。
侍立在下首最前方的婠婠,今日身着一袭裁剪合体的锦绣长裙,裙摆曳地,却赤着一双雪白玲珑的玉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更衬得她肤光如玉,魅惑天成。她听到师尊的话,抬起那张纯真与妖媚完美结合的绝美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倾慕,有自豪,或许,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与紧迫。
她没有丝毫犹豫,跨前一步,向榻上的祝玉妍躬身行礼,声音清脆而坚定,打破了室内那层暧昧的沉默:
“师尊,弟子会去劝说方郎。无论他心意如何,无论他是否即将超脱此世,弟子……都定会尽力,让他助我阴癸派,在此番长安乱局中,夺得先机!”
祝玉妍看着她最杰出的弟子,眼中满意的神色愈发明显。她微微颔首,红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善。”
随着各方势力的核心人物因这一则消息而心潮起伏,做出各自的决断与行动,长安城上空那无形的阴云,似乎变得更加浓厚,也更加扑朔迷离了。一场围绕即将“破碎虚空”的天下第一高手,而展开的、牵扯更广、心思更深沉的暗流与博弈,已然在这座千年古都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511章 仙子妖女 络绎而至
平阳公主府,晨光熹微。
方胜自温香软玉中悄然抽身,甩开了那于睡梦中仍无意识缠绕着自己的粉臂玉腿。他动作轻捷,未惊扰枕畔人犹自深沉的眠梦。迅速洗漱更衣,一袭玄色云纹劲装上身,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于晨间的清冷空气中,更添几分疏朗之气。
信步来至公主府的后花园,他寻了处石凳坐下,自有伶俐的侍女悄然奉上初沏的香茗。李秀宁夙来喜爱花卉,方胜七年前离开中原远赴域外之前,更将前世记忆中一些别致的养花弄草之法传授于她。因而,虽是正月末梢,长安城大多地方仍是寒风料峭、草木萧疏,但这平阳公主府的私密花园内,却因引入了温泉地热与精巧的花房布置,竟是另一番天地。
目光所及,但见园中姹紫嫣红,各色反季花卉竞相绽放。娇艳的海棠、清雅的玉兰、馥郁的腊梅,甚至几株本应在春日盛放的桃花,也在此间吐露芳菲,争奇斗艳。馥郁却不甜腻的花香混合着清晨泥土与露水的清新气息,在微寒的空气中幽幽浮动,仿佛时光的脚步独独在此处流连,造就了这一方隔绝于外间严寒的绚烂小天地。
方胜执起细腻的白瓷杯,杯中茉莉花茶汤色清亮,热气氤氲,带着沁人心脾的芬芳。他神色悠然,浅啜慢饮,目光平静地望向花园入口的月洞门,似在等待着什么。
“邪帝,慈航静斋师妃暄仙子来访。”
待到一壶香茗将尽,一名身着公主府侍女服饰、容貌清秀的少女,踩着细碎而急促的步履,匆匆来至他身侧,敛衽一礼,低声禀报。她抬头望向方胜的眼神分外复杂,交织着敬畏、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恨。府中上下下已知晓,这位武功通玄、名动天下的“邪帝”,实则是他们公主殿下深藏多年、唯一倾心的男子。按常理,他便是这公主府实际上的男主人,未来的驸马都尉。可偏偏,昨夜他又那般干脆地拒绝了陛下通过秦王殿下递出的、象征着名分与认可的“驸马都尉”之位。如此矛盾,令下人们不知该如何称呼应对,索性便依旧尊称“邪帝”,执礼却不敢有半分怠慢,俨然已将其视作府中主人。
“请她进来。”
听得师妃暄到来,方胜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似乎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他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淡淡吩咐道。
“是。”
侍女不敢多问,应声后迅速退去,步履比来时更轻快了几分。不多时,一阵极轻微的、仿佛不染尘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但见月洞门外,一抹淡雅如出水清莲的身影翩然而入。师妃暄今日依旧是一袭素净长裙,裙袂飘飘,上绣着精致的莲纹,行走间恍若凌波微步。她那张被誉为天下绝色的容颜不施粉黛,却更显天生丽质,清冷如月宫仙子,不食人间烟火。晨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来至方胜面前数步之遥,师妃暄停下脚步。那双莹润如玉、蕴藏着悲悯与智慧的美眸,此刻一眨不眨地凝望着石凳上安然品茗的男子。樱唇不点而朱,此刻微微蠕动了一下,似乎想开口,却又因心绪复杂而一时无言。想起自己此行背负的师门重任与那难以启齿的“条件”,即便她早已在心中预演了无数次,做好了种种准备,此刻直面方胜那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绝美的脸颊上仍是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惊心动魄的羞红,一直蔓延至如玉的耳垂。
“师仙子,你倒是来得够早。”
就在师妃暄心潮起伏,于心中反复措辞,终于鼓足勇气,樱唇轻启,即将吐出第一个音节之际,一个她绝不陌生、娇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慵懒的嗓音,自不远处一株花开正盛的梅树背后传来。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打破了花园中短暂的寂静。
伴随着这意味深长的话语,一道曼妙的身影自树干后转出。来人穿着一件裁剪极为合体的锦绣长裙,裙摆长长曳地,却赤着一双雪白玲珑、完美无瑕的玉足,就这般直接踩在带着晨露的微湿石径与草地上。正是阴癸派当代传人,有“妖女”之称的婠婠。
她的容颜之美,与师妃暄堪称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不同于师妃暄的圣洁清冷,婠婠的美更近乎暗夜精灵,妖媚入骨,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勾魂夺魄的魔力。此刻,她绝美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在方胜与师妃暄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师妃暄那泛红的俏脸上,其中玩味之意更浓。
话音未落,婠婠已迈开赤裸的玉足,雪足纤巧,踏在微湿的地面与零星花瓣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魅惑。她径直走向方胜,步履轻盈,摇曳生姿,仿佛一朵在晨间肆意绽放的黑色曼陀罗。
待行至方胜近前,婠婠没有丝毫犹豫,纤腰如风中柔柳般轻轻一扭,便极其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宣告主权意味地,侧身坐入了方胜怀中,一双洁白如玉的藕臂更是顺势环上了他的脖颈。她微微仰起脸,那双深邃如最神秘夜空、又似蕴含万千星辰的宝石美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方胜俊美不凡的容颜,内里翻涌着似真似假的倾慕、眷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圣帝,”她朱唇轻启,吐气如兰,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听说……你很快就要破碎虚空,离开这方天地了?”她问得直接,眼眸紧紧锁住方胜,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方胜并未否认,手臂甚至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婠婠不盈一握的腰肢,姿态闲适,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名动天下的妖女,而只是一个寻常的温香软玉。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不错。只待补全最后一点关隘,了却此间最后一点心愿,便可破碎虚空而去。”说话间,他眼底极深处,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意味深长的神色。无人知晓,早在大约一年之前,他胸前那枚带他穿梭不同世界、神秘莫测的血龙印记,便已不断传来隐隐的悸动与离去之意。若非他尚有心愿未了,有意滞留,并静待此方世界天地法则的自然排斥达到某个临界,或许早已踏出那一步。
“圣帝既然马上就要超脱此世,逍遥物外了,”婠婠听得方胜亲口确认,美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有不舍,似有留恋,亦似有算计,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将娇躯更贴紧方胜一些,吐气如兰,继续娇声道,“难道……就不打算在离去之前,为这红尘俗世,为你牵挂的人,留下点什么吗?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圣门中人,更是得了奴家清清白白的身子……”她语气娇嗔,眼波欲流,“就算你是半道才加入圣门,对圣门或许没有多少香火情分与归属之感,但看在你我情分,以及你身为圣门‘邪帝’的份上,临走之时,难道不该为圣门出最后一份力,留下一份足以震慑天下的‘遗产’么?”
方胜闻言,眉梢微挑,饶有兴味地看向怀中这张近在咫尺、艳绝人寰的娇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顺滑的裙料,不置可否地问道:“哦?那婠儿你且说说,想让我如何为圣门出力?又希望我留下些什么?”
婠婠见他似有松动,眼中媚意更盛,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又娇又脆,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然是助我圣门称霸天下,扫清那些自诩正义的伪君子啦!如果……如果能把你那身惊世骇俗的武功,比如《道心种魔大法》或者更高深的《无极真魔典》留下,那就更好不过了!”她一边说,一边用纤细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在方胜胸膛画着圈,呵气如兰,“只要你肯这么做,奴家……奴家以后一定更加尽心尽力地服侍你,保管让圣帝你……乐不思蜀。”她绝美的容颜上适时地遍布妩媚春情,眼波流转间尽是挑逗,但话语却未停,“再说了,万一……在你离去之前,奴家这肚子里,有幸留下了你的骨血,将来剩下我们孤儿寡母在这人心险恶的江湖,难免受人欺凌。所以啊,奴家还希望,圣帝你能顺道把那蕴含着磅礴精元的‘圣舍利’也留下,好给咱们未来的孩儿打下最坚实的根基,让他将来不被人欺负。圣帝,你说好不好嘛?”
这一番话,当真是狮子大开口,不仅索要绝世武功秘典,更将主意打到了“圣舍利”上,最后甚至还以“未来子嗣”为由,说得情真意切,令人叹为观止。
“婠妖女!你好大的胃口!好不知羞!”
不待方胜做出任何反应,一直静立一旁、因婠婠突然出现和这般作态而面色变幻的师妃暄,终于忍不住了。她清丽绝伦的脸庞因气恼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涨得通红,仿佛圣洁的雪莲染上了霞光,低声呵斥道。慈航静斋传人的修养,让她说不出更恶毒的言语,但眼神中的鄙夷与焦急却是显而易见。
婠婠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得意地朝师妃暄挑了挑精心描画的蛾眉,眼波斜睨,语带嘲讽:“师仙子,这年头便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圣帝即将超脱,此时不为自己、不为身边的人多考虑些,更待何时?”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弧度,“再说了,难道你师仙子今日这般早,盛装而来,在这花园中‘巧遇’圣帝,不也是打得类似的主意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故作清高?”
唰!
被婠婠如此直白、近乎刻薄地道破来意,师妃暄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如同火烧。那抹羞红瞬间从脸颊蔓延至脖颈,仿佛要滴出血来。她本性高洁,此行虽有师门重任,但其中包含的“献身”之意,于她而言实是毕生最大的挣扎与妥协。此刻被宿敌这般赤裸裸地揭穿,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仅仅一瞬的羞愤欲绝之后,师妃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师尊的嘱托,想起天下苍生可能因魔门得势而陷入的苦难,想起静斋千百年的责任。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挣扎、羞涩、屈辱渐渐被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所取代。她挺直了原本因羞愤而微颤的腰背,仿佛一株迎风傲立的雪莲,脸颊上浮起大无畏的凛然之色,目光坚定地看向方胜,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邪帝!只要你愿将蕴含了四位圣僧之精元功力的‘圣舍利’交予我慈航静斋处置,并承诺在此番长安乱局乃至日后,不助魔门行事,不介入正道与魔门之争……师妃暄愿以此身侍奉,从此常伴君侧,绝无二心!”
她的声音起初带着微颤,但越说越坚定,到最后已是字字铿锵,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赌上了自己所有的尊严与信仰。花园中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晨风吹拂花瓣的细微声响。两位分别代表正邪两道最高影响力的绝世仙子,为了各自的目标,竟先后以自身为筹码,向同一位男子提出了交易。此情此景,若是传扬出去,足以让整个天下为之哗然,让无数青年才俊心碎神伤。
“呵呵呵……”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打破了沉寂。方胜看着怀中千娇百媚、主动索求的妖女婠婠,又看了看眼前清丽绝俗、一副舍身饲虎模样的仙子师妃暄,心中那点属于男性的得意与畅快,终究是按捺不住,化为低低的笑声,逸出唇角。
师妃暄,慈航静斋当代传人,白道武林的精神领袖之一;婠婠,阴癸派当代圣女,魔门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二女之风采,早已冠绝天下,再加上那箫艺通神、幽居巴蜀的石青璇,以及色艺双绝、行踪飘忽的尚秀芳,并称为武林四大绝色,受无数人倾慕仰望。如今,这四大绝色之中,竟有两人同时站在自己面前,以截然不同却都动人心魄的方式,向自己“献媚”以求。纵然方胜早已从昨日李世民离去时的眼神和话语中,猜到了消息传出后可能会引发的连锁反应,也预料到一些人会坐不住,但事到临头,亲见这正邪两道最杰出的传人做出如此姿态,他心中仍不免生出几分世事奇妙、尽在掌握的睥睨之感。
“邪帝,恭喜你了,真是好大的艳福啊!”
方胜的低笑尚未完全散去,一个明显带着酸涩、嗔怪与些许疲惫的妙音,便从花园另一侧的廊柱后接踵传来。声音清脆悦耳,却掩不住其中浓浓的复杂情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这公主府真正的主人——平阳公主李秀宁,正缓步从廊后走出,朝这边行来。她未着正式宫装,只一身鹅黄色的家常襦裙,外罩一件银狐轻裘,乌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支简单的玉簪。许是昨夜确实被方胜“折腾”得够呛,她娇媚中不失英气的绝美脸庞上,此刻仍残留着三分显而易见的疲惫,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这非但无损她的丽色,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慵懒娇柔的风情,我见犹怜。
李秀宁踩着盈盈步伐,看似平静,但微微抿起的唇线和扫过婠婠、师妃暄时那瞬间变得锐利的目光,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而在李秀宁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另一位绝色佳人。
那是一位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姿容之佳,竟丝毫不逊色于场中的师妃暄与婠婠。她不同于师妃暄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也不同于婠婠那勾魂摄魄的妖媚。她身上融合了师妃暄那种清雅如仙的天生丽质,眉目如画,气度高华,同时又隐隐具备婠婠那种迷迷蒙蒙、似幻似真的神秘美感。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独特而毫不逊色的风姿,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却又自有一股书香门第蕴养出的从容气度。
正是有天下第一才女之称,行踪飘忽、名动天下的尚秀芳。
“邪帝,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来至近前,尚秀芳先是朝着神色各异的师妃暄与婠婠微微颔首示意,姿态优雅,礼节周全。随即,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明眸,便含情脉脉地望定了被婠婠依偎着的方胜,眼神中流转着清晰可见的倾慕与温柔情愫,朱唇轻启,声音宛如出谷黄莺,清脆动听。
五年前,方胜游历域外,机缘巧合之下,曾从一伙凶悍马贼手中,救下了当时正在塞外采风寻音的尚秀芳及其随行队伍。英雄救美,本就易生情愫,更何况方胜当年风姿气度已是不凡,武功见识更是卓绝,一番相处,便在尚秀芳这位见惯了才子佳人的天下第一才女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只是后来方胜行踪飘忽,两人再未深交,这份淡淡的情愫便被掩埋心底。如今长安重逢,昨日又闻听关于他的诸多惊世传闻,那沉寂的心湖,不免再起波澜。
第512章 秀芳来意 旧日赌约
“秀芳大家,许久不见了。”
望着翩然而至、宛若天阙仙娥的尚秀芳,方胜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打了个招呼。晨曦透过花枝,在她绝美的侧颜上洒下淡淡光晕,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又来了一个!”
蜷在方胜怀中的婠婠,一缕明艳眸光落在那姿容丝毫不在自己之下的尚秀芳身上,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微妙的醋意,红唇轻启,用仅有身边几人能听清的声线,娇滴滴地阴阳怪气道:“今日这园子,倒是比长安西市还热闹几分呢。”
尚秀芳对婠婠这暗藏机锋的话语恍若未闻,只是冲方胜怀中的她轻轻点了点精致的下颌,礼节周全:“婠婠姑娘,别来无恙。”
“秀芳,坐吧。”李秀宁对自己的闺中密友抬手示意身旁空着的石凳。
“有劳秀宁了。”尚秀芳对李秀宁展颜一笑,那笑容温婉柔和,仿佛能驱散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她优雅落座,姿态无可挑剔。
尚秀芳之母明月,乃是“霸刀”岳山的养女,如此算来,她便是岳山的外孙女。而当今唐皇李渊,昔年与岳山乃是过命的结义兄弟,情谊深厚。因着这层渊源,尚秀芳与李渊一家走动颇密。即便李渊好色之名在外,对这位才艺双绝、身世特殊的晚辈,却也一直持长辈爱护之心,视若子侄,从未有过逾矩之念。
“秀芳大家,”方胜把玩着手中已然微凉的青瓷茶杯,目光转向尚秀芳,单刀直入,“你这般早来访我,目的又是什么?”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光景,这平阳公主府的后花园内,已悄然汇聚了四位风采各异的绝色佳人。
其一,自然是身为此间主人的平阳公主李秀宁。她虽久经沙场,眉宇间英气逼人,此刻居家装扮,却别有一种将门虎女收敛锋铓后的娴静。
其二,是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师妃暄。她一袭素白长裙,裙袂缀以精致莲纹,静静立于一株桃树下,清丽绝俗,不染尘埃,仿佛与这满园春色、人间纷扰格格不入。
其三,便是如暗夜精灵般妩媚妖娆,此刻正慵懒倚在方胜怀中的阴癸派传人,婠婠。她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与师妃暄的圣洁形成了极致而鲜明的对比。
最后,便是刚刚落座的尚秀芳。她与师妃暄、婠婠齐名,并称天下绝色,更以才情冠绝当代,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歌声能引百鸟和鸣,舞姿可令百花含羞,是无数文人墨客、世家公子魂牵梦萦的“秀芳大家”。
四位佳人,李秀宁的容颜稍逊其余三人半分绝世之姿,但她曾统帅千军万马、纵横沙场所淬炼出的那份独特英气与雍容气度,却完美弥补了这点不足,使得她与师妃暄的仙、婠婠的妖、尚秀芳的雅并立,恰如春兰秋菊,各擅胜场,难分轩轾。
身着玄色宽袍的方胜,安然坐于石凳之上,被这四位堪称世间女子巅峰代表的佳人环绕其中。尽管眼前这一幕,他昨日便已有预料,但当真切身处此境,鼻尖萦绕着淡淡各异馨香,目光所及皆是倾城之色,心底深处,仍不免泛起一丝属于男子的、难以言喻的淡淡得意。
心思电转,手上却自然而然地将怀中的婠婠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她半边身子更贴合自己,随即抬眼看向尚秀芳,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妃暄与婠婠来见我,其意不言自明,无非是想在这长安城波谲云诡的乱局之中,将我拉拢为她们那一方至关重要的筹码,以期锁定胜局。”他顿了顿,目光如平静深潭,映出尚秀芳完美的倒影,“那么秀芳大家你,不涉正邪,超然物外,今日屈尊前来,又是所为何事呢?”
闻听方胜此问,端坐石凳上的尚秀芳,那双仿佛盛着江南烟雨的明眸中,悄然浮起一抹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伤。她轻启朱唇,声音如同玉磬轻击,悦耳却带着沉重:
“邪帝,奴家此来,别无他求,只愿您能置身事外,莫要再插手这天下纷争了。”言语间,她绝美的容颜上自然流露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仿佛亲眼见到了无数黎民在战火中煎熬的痛苦。
“邪帝,以您的智慧,定然看得分明,神州大地一统的曙光已然显现。天下久乱思安,此乃大势所趋。”
方胜默然听着,并未出言反驳。自杨广三征高句丽以来,天下确实分崩离析,战祸连绵,百姓苦不堪言。一统,是结束这乱世的唯一途径,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尚秀芳见方胜不语,知他听进去了,便继续娓娓道来,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清晰:“自大业八年以来,天下盗贼蜂起,诸侯逐鹿,战火肆虐已近二十载。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多少百姓家园被毁,亲人离散,十室九空。奴家游历四方,所见所闻,尽是人间惨剧。唯有尽快戡平乱世,重塑一统,方能还百姓一个太平年岁,让他们得以喘息,重建家园。”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恳切地凝视着方胜:“然而,邪帝您,正是这天下格局中,那个最大、也最难以预测的变数。您武功盖世,智计超群,行事却往往出乎世人意料,不为任何既有规则所束缚。您的倾向,您的举动,足以在关键时刻逆转乾坤,让这本就复杂的棋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甚至……可能延缓天下一统的进程,让百姓多受一日战乱之苦。”
“所以,”尚秀芳的嗓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白皙如玉的脸颊浮起淡淡红晕,但她的目光却异常坚定,“你就希望我能袖手旁观,冷眼坐视?”方胜替她说出了后半句,语气中的兴味更浓了。
尚秀芳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正是。邪帝,只要您愿意承诺,在此番长安乱局乃至日后天下之争中置身事外,不再介入正道与魔门间的宿怨纠缠,不偏帮任何一方势力……奴家尚秀芳,愿以此身相许,终生侍奉左右,绝不反悔!”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