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山剑宗开始纵横诸天 第249节

  最后四字一出,饶是尚秀芳见惯风月,裙下追求者无数,此刻当众说出这般近乎“献身”的誓言,那张欺霜赛雪的绝美容颜,仍是瞬间红透,宛如醉染的胭脂,一直蔓延到耳根后,娇羞无限,我见犹怜。

  然而,方胜听罢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语,脸上却并未露出多少意外或感动之色,反而眼神略带古怪,下意识地瞥向一直静静立于桃树下,仿佛与周围暗流汹涌的气氛隔绝开来的师妃暄。

  无他,只因就在不久之前,这位慈航静斋的仙子,才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愿以身饲魔,换他退隐江湖。

  “秀芳,你……你这又是何苦?”

  听到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尚秀芳,竟当着自己和这么多人的面,向方胜——这个与自己关系复杂难言的男人——做出如此承诺,李秀宁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难言。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这天下之争,正道魔门之辩,何其凶险复杂?你一向不涉足此间,只醉心音律书画,何必非要主动踏进这摊浑水之中?这并非你该承担的责任!”

  昨日发生之事,尚秀芳显然已从某些渠道知晓。她迎上李秀宁关切甚至带着一丝责备的目光,美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歉意,但那份坚定却未曾动摇分毫:

  “秀宁,莫要怪我。我并非不知此中凶险,也并非想涉足江湖朝堂。”她轻轻摇头,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我只是……只是想尽自己一点微薄之力。我无力制止战争,无权左右天下大势,我所有的,不过是一点虚名,和这蒲柳之姿。但若能以此,稳住邪帝这般足以左右时局的绝世人物,让他应允不再掀起更大波澜,或许……就能让这乱世早一日结束,让百姓少受一日刀兵之苦。这便是我唯一能想到、能做到的事了。”

  李秀宁与尚秀芳自幼相识,深知这位好姐妹外表温柔似水,内心实则对兵戈战乱深恶痛绝,对和平安宁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追求。此刻四目相对,她从尚秀芳眼中读出了那种一往无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心意,深知再劝也是无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无奈与怜惜的幽幽叹息,消散在清晨微凉的风中。

  踏!踏!踏!

  就在花园中气氛因尚秀芳的惊人之言而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滞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沉寂。

  李秀宁蹙眉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侍女服饰的亲信正快步穿过月洞门,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些许匆忙之色。

  “何事?”李秀宁身为公主的威仪自然流露,黛眉微挑,语气中染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冷冷问道。

  那侍女快步来到李秀宁身前,恭敬地垂下头,低声禀报:“启禀公主,府外有客来访,乃是……沈落雁沈姑娘。”

  “沈落雁?”

  听到这个名字,方胜抚在婠婠肩头的手指微微一顿,剑眉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沈落雁……这个名字,倒是勾起了他一段几乎被遗忘的旧事。那是很久以前,在瓦岗军风头最盛之时,他与这位号称“蛇蝎美人”的瓦岗俏军师之间,曾有过一场关乎未来的赌约。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带着几分戏谑,对那位心高气傲、智计百出的女子说道:“……若李密既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瓦岗军之主,又能挥师攻克东都洛阳,那我方胜便心甘情愿投身其麾下,供他驱策,绝无怨言!反之……”他当时刻意拉长了语调,看着沈落雁微微变色的俏脸,“若是李密最终未能做到这两件事,那么,就请沈军师兑现承诺,此生此世,便为我方胜当一个端茶递水、暖床铺被的贴身丫鬟,如何?”

  后来事态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翟让终究没能逃过历史的轨迹,死于李密之手。然而,志得意满的李密在面对王世充坚守的洛阳城时,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败,败给了寇仲,最终一败涂地,瓦岗基业也随之烟消云散。

  如此算来,那场赌约,沈落雁确是输得彻彻底底,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只是,时移世易,他自己经历了太多事情,几乎已将这段陈年旧约抛诸脑后。昨日偶然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也未曾想起要旧事重提。

  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方胜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目光掠过身旁神色各异的四位佳人,最后投向花园入口的方向。看来,今日这平阳公主府的后花园,注定是无法清净了。这接踵而至的“访客”,每一位都带着不同的目的、不同的故事,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长安城上空的阴云,缓缓收紧。

  而网的中心,正是他自己。

  他轻轻推开依偎在怀的婠婠,端起石桌上已然冰凉的残茶,仰头一饮而尽。茶已冷,心却未静。好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513章 旧日赌约 凤凰忽至

  一阵轻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一道紫色的倩影便穿过月洞门,踏入这片本已“姹紫嫣红”的花园。

  来人正是昔年瓦岗军中赫赫有名的“美人儿军师”、“蛇蝎美人”沈落雁。昨日在长安街头,方胜虽远远瞥见她身影,却并未留心细看。此刻,这位闻名天下的女军师真真切切地站在眼前,方胜方得以细细打量。

  只见沈落雁身着一袭裁剪合体的紫色罗裙,这紫色并非艳俗的亮紫,而是一种沉稳中带着几分神秘高贵的深紫,恰到好处地钩勒出她那玲珑浮凸、曲线起伏的傲人身姿。她云鬓高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面容一如记忆中那般俏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组合成一张动人心魄的容颜。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沉淀出几分昔日少女所没有的成熟风韵与沉稳气度。她莲步轻移,顾盼之间,眼波流转,既有智者的深邃,又不失女子的柔媚,确是一位能令无数英雄折腰的绝代佳人。

  然而,令人惊讶乃至错愕的一幕随即发生。

  在李秀宁、师妃暄、婠婠、尚秀芳四女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这位昔日在瓦岗军中运筹帷幄、令敌胆寒的俏军师,竟径直走到方胜面前,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俏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疏离或敌意,反而露出了难以想象的、近乎虔诚的恭顺神情。她纤腰一折,盈盈下拜,动作流畅自然,如同一个训练有素、侍奉主人多年的乖巧侍女,口中清晰而柔顺地说道:

  “奴婢落雁,拜见主人。”

  此言一出,花园之中瞬间陷入了更深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沈姑娘,你……你这是何意?”

  李秀宁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柳眉紧蹙,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解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李密率部归降大唐后,沈落雁虽然只封了个不高的闲职,但也算是有品级的朝廷命妇,身份与普通江湖女子已然不同。在李秀宁,乃至在场其他几女的认知中,沈落雁与方胜之间,理应并无瓜葛。此刻沈落雁这番突如其来的、姿态极低的“奴婢”自称与“拜见主人”的行礼,实在太过诡异,怎能不让她心生疑窦,甚至升起一种领地被侵犯的危机感?

  沈落雁闻声抬起头,看向李秀宁,那张妩媚的脸庞上却是一片坦荡的无辜神色,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回禀公主殿下,奴家只是在履行一个多年前许下的承诺罢了。”

  “承诺?”

  已经从方胜怀中离开,正坐在另一张石凳上,饶有兴致打量着沈落雁的婠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追问道:“什么样的承诺,能让当年名动天下的瓦岗军师,甘愿为奴为婢呢?”

  沈落雁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中仿佛蕴含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有对过往的追忆,有对命运的感慨,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她目光转向方胜,声音清晰而稳定,将那段几乎被遗忘的往事娓娓道来:

  “那是杨广还活着的时候,奴家与主人有过一个赌约。赌约内容是:若密公(李密)能名正言顺地登上瓦岗军大龙头之位,并且挥师攻下东都洛阳,那么,主人便要投身密公麾下,为密公效力,任凭驱策。反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重新落回方胜脸上,“若是密公未能完成这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那么,奴家便要自食其果,履行赌约,为主人为奴为婢,终生侍奉,绝无怨言。”

  “什么?!”

  沈落雁此言一出,不啻于在平静的花园中投下一块巨石,顿时激起千层浪。

  李秀宁更是忍不住失声惊呼,一双美眸瞪得滚圆,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她久在长安,自然听说过关于沈落雁的一些传闻。当年沈落雁与瓦岗大将徐世绩有婚约,此事在瓦岗军中并非秘密。后来瓦岗归唐,徐世绩(后被赐姓李,即李绩)备受李唐重用,封赏不断,可谓风光无限。然而,令人费解的是,沈落雁却在形势一片大好之时,主动解除了与徐世绩的婚约,并且此后数年,任凭徐世绩如何表示,任凭旁人如何劝说,她都铁了心不再谈婚论嫁,一直独身至今。此事在长安上层圈子里也曾引起过不少猜测和议论,有人说她是心高气傲,有人说她是另有爱人,也有人说她是眼光太高。谁能想到,这背后真正的原因,竟是如此惊世骇俗——她早已将自己作为赌注,输给了眼前的“邪帝”方胜,并且一直恪守着这个几乎无人知晓的约定!

  师妃暄、婠婠、尚秀芳三女,听闻这桩陈年秘辛,虽然不如李秀宁反应那般剧烈,但清丽绝俗的容颜上,也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明显的动容之色。她们看向沈落雁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能令沈落雁这等心高气傲、智计卓绝的女子,数年来坚守一个看似渺茫的承诺,这本身,就足以说明许多问题。

  “沈军师,”一直未曾开口的方胜,这时终于轻笑一声,打破了略显诡异的气氛。他目光落在沈落雁脸上,带着几分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个赌约,不过是当年一时兴起的戏言罢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你又何必如此当真,死守着不放?”

  沈落雁闻言,一双妙目之中,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浮现出更加浓郁的、近乎发自内心的敬畏之色。她凝视着方胜,一眨不眨,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

  “主人,对您而言,那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戏言。但对奴婢而言,却是立身之本,是绝不容背弃的誓言。您可以忘记,但奴婢,绝不能忘,也不敢忘。”

  话音落下,她的行动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只见沈落雁莲步轻移,旁若无人地绕到方胜所坐的石凳后方,极其自然地伸出那双洁白莹润、骨肉匀停的玉手,轻轻搭在了方胜的双肩上,动作娴熟地揉捏起来。同时,她微微俯身,竟是将方胜的头颅,轻轻揽靠在了自己那对高耸饱满、充满惊人弹性的雪峰之上。这个姿势,亲昵、暧昧,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侍奉意味。

  “你……!”

  “不要脸的狐狸精!”

  ……

  这一幕,看得李秀宁、尚秀芳、师妃暄,乃至刚刚还在看戏的婠婠,心中都是一紧,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意混合着薄怒,几乎同时从四女心底升腾而起。李秀宁更是气得俏脸发白,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尚秀芳微微侧过头,似乎不忍直视。师妃暄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垂眸,默念了一声佛号。婠婠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媚眼如丝地横了沈落雁一眼,骂了一句。

  方胜的武功早已臻至化境,修成了金刚不坏的无垢魔身,自然不担心沈落雁会在此刻突然发难暗算自己。枕着那温香软玉,享受着恰到好处的按摩,他俊美如玉的脸庞上,果然很快浮现出一丝放松与惬意的神色,甚至微微闭上了双目,仿佛极为享受。

  而将方胜的头颅拥在怀中的沈落雁,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勉强或羞赧,反而随着方胜的放松,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甚至带着淡淡幸福的神采,仿佛能如此侍奉方胜,便是她此刻最大的心愿得以实现。

  花园中的气氛,因为这主仆二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而再次变得凝滞、微妙,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火花与醋意。

  “秀宁姐姐!凤儿来看你啦!”

  就在这时,一声娇嫩清脆、充满活力的呼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这片凝滞。伴随着这声呼唤,一道身着青黑色紧身侠女服、勾勒出青春健美身姿的倩影,如同一只欢快的燕子,蹦蹦跳跳地闯入了花园之中。

  来者正是独孤阀的大小姐,独孤凤。

  独孤凤与李秀宁素来交好,深知李秀宁喜爱花草,故而每次来公主府,往往不待通传,便径直往后花园来寻。今日也不例外。然而,当她兴冲冲地跑进花园,目光扫过园中景象时,那张精致美丽、充满勃勃英气的俏脸上,活泼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的视线,首先被那黑衣俊美、姿态慵懒的方胜所吸引。紧接着,她便看到了环绕在方胜周围,那一位位姿容绝世、风采各异的女子——有主人李秀宁,有清丽如仙的师妃暄,有妩媚妖娆的婠婠,有温婉典雅的尚秀芳,甚至……还有一个正亲密侍奉在方胜身后的紫衣绝色美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开美人大会吗?

  独孤凤愣住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虽知方胜返回中原的消息,也知道他与李秀宁关系匪浅,更与江湖上多位绝色女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亲眼见到这么多人齐聚一堂,而且气氛如此……微妙,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凤儿,许久不见了。”

  就在独孤凤发愣之际,方胜已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投向她,淡淡地打了声招呼。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独孤凤耳中,也将她从短暂的失神中唤醒。

  “的……的确是许久不见了。”

  尽管,就在昨日,她才在长安街头与方胜有过短暂照面。但独孤凤还是顺着方胜的话头接了下去,仿佛真的久别重逢一般。她强压下心头的惊讶与一丝莫名的烦躁,踩着轻快的碎步,来到一株开得正盛的梅树下,那里恰好有一张空着的石凳,她便顺势坐了下来,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在方胜和周围几位佳人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此刻,花园之中,供人休息的石桌石凳旁,方胜、李秀宁、婠婠、尚秀芳四人围坐在一张石桌前。以“奴婢”自居的沈落雁,在方胜出声后,乖巧地站在方胜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但目光始终不离方胜左右,独孤凤独自坐在另一张石桌前。唯独慈航静斋的当代传人——师妃暄,依旧如同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静静地站立在那株桃树下,白衣胜雪,与这暗流涌动的“群芳会”显得格格不入,异常刺眼。

  方胜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师妃暄身上,眉头微挑,开口道:

  “师仙子,这里尚有座位,你也入座吧。一直站着,倒显得方某招待不周了。”

  师妃暄闻言,抬眸看向方胜,清澈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如此,便多谢邪帝了。”

  得了方胜这位“有实无名”的平阳公主府男主人的允许,师妃暄这才不再推辞,施施然迈步,走到了独孤凤身旁,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只是即便坐下,她周身那股清冷出尘、不容亵渎的气质,依然未曾减弱半分。

  “沈姑娘,你也坐下吧,不必一直站着。”

  方胜又看了一眼侍立在侧的沈落雁,补充了一句。先前枕在她怀中固然是一种享受,但方胜心知肚明,今日前来“拜访”自己的女子,恐怕绝不止眼前这几位。接下来的“戏码”只怕还多,他需得打起精神应对,已无心继续沉浸在那温柔乡中了。

  沈落雁闻言,立刻恭顺地应道:“是,主人。”随即也在方胜示意下,端正地坐好。

  一时间,花园之中,方胜被李秀宁、婠婠、尚秀芳、沈落雁、独孤凤、师妃暄六位姿容、气质、身份各异的绝色女子环绕。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斑驳光影,映照着这一张张倾城容颜,也映照着空气中那无声流淌的、复杂难明的情愫与暗涌。方胜端起石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众女的目光,或明或暗,也都聚焦在他身上。

第514章 美人络绎 一记耳光

  “还差四个!”

  方胜置身于六位绝色佳人的环绕之中,眼底尽是飞扬的得意之色。他略显放肆的目光,依次扫过李秀宁、婠婠、尚秀芳、沈落雁、独孤凤、师妃暄这六位风姿各异的女子,尽情欣赏着她们或清冷、或妩媚、或温婉、或睿智、或娇蛮、或出尘的不同风采。忽然,他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吐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独孤凤听他此言,黛眉立刻蹙起,一双明眸中满是不解与嗔怪:“邪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还差四个?”

  方胜却并未直接回答独孤凤的问题,而是蓦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娴静而坐的尚秀芳,语气带着几分探寻:“秀芳大家,许久不见,不知你可知道秀珣如今的下落?”

  “秀珣?”尚秀芳听得方胜突然问起商秀珣,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眸中便漾开了一片了然之色。她以袖掩唇,轻笑道:“邪帝原来还惦记着秀珣妹妹。她近来确实也在长安城中。如今南北两大势力有意结盟,共抗塞外联军。那些草原部族最不缺的便是优质战马,为了应对此事,飞马牧场作为中原最重要的战马来源之一,其场主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因此,秀珣妹妹早在一个月前便已亲至长安,一来是为促成联盟之事略尽绵力,二来也是想为飞马牧场精良的战马寻个好的出路。”

  “原来如此,她也在长安……那就好,那就好。”方胜闻言,神情中那丝微不可查的紧绷悄然松缓,化作一声释然的轻叹,眼中掠过一抹追忆之色,“我还以为,自当年一别,江湖路远,再无与她相见的机会了呢!”

  踏、踏、踏……

  方胜话音刚落,未等身旁环绕的六位佳人对他这番感慨做出什么反应,花园那精致的月洞门外,便再度响起了清晰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清脆地敲在青石板上。众人举目望去,只见那名先前为李秀宁通传消息的贴身侍女,又一次步履匆匆地朝着花园内的众人走来。她低眉顺目,行动间带着恭谨,径直来到李秀宁身侧,随即垂首禀报。

  “公主,东溟公主单婉晶、飞马牧场商场主,连袂前来拜访,此刻正在府外等候。”

  侍女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下来的花园中回荡。李秀宁本就冰雪聪明,先前已有师妃暄、沈落雁、尚秀芳等人不约而同“恰好”来访的先例,此刻焉能猜不到这两位自己昔日的闺中密友,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了谁?当即,饶是这位以沉稳大度著称的平阳公主,内心深处早已被迫接受了方胜那令人无可奈何的风流本性,更清楚方胜志不在此,不愿、也不能成为她名正言顺的驸马,可亲耳听到又两位与自己关系匪浅的出色女子为他而来,心底仍不可抑制地翻涌起滔天的酸涩与委屈。她那张原本明媚娇艳的俏脸,仿佛瞬间被寒冬的冰霜覆盖,绷得紧紧的,檀口微启,只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

  “……请。”

  这一个字,说得又冷又硬,仿佛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风。

  “秀宁姐姐……”坐在一旁的独孤凤将李秀宁的反应尽收眼底,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嘀咕道,语气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郁闷与一丝咬牙切齿,“这男人固然是天下一等一的奇男子,武功、才情、胆识无一不是顶尖,可这风流花心的毛病,也实在是……也实在是登峰造极!看得我都快压不住火了,心里头一股邪火乱窜,真想找个机会把他给‘咔嚓’了,一了百了,看他还怎么招惹女人!”

  她说得凶狠,白皙的脸颊却因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羞恼而浮起淡淡的红晕。

  方胜何等耳力,将独孤凤的“狠话”听了个一字不落。他也不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戏谑地投向独孤凤,慢悠悠道:“凤儿,这话可说差了。第一,莫说你想‘咔嚓’我,就算我站在这儿一动不动,任凭你施为,以你如今的功力,恐怕连我一根汗毛都伤不了;这第二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笑意更浓,“若这天下真有谁能把我给‘咔嚓’了,恐怕第一个跳出来不依不饶、要跟人拼命的,还得是你独孤大小姐吧?”

  “你……你胡说什么!谁会不愿意?谁会为了你这个花心大萝卜跟人拼命?”独孤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色厉内荏地反驳道,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似你这样的男人,若是真做不成男人了,对天下女子而言,那简直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是苍天有眼,是为民除害!”

  然而,这位独孤阀的大小姐嘴上说着最“恶毒”的话语,一双明媚的眼波却不受控制地流转,偷偷瞟向方胜,那眼神里分明没有半分真正的憎恶,反而带着几分被说中心事的羞恼、嗔怪,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眼底的一丝情愫与牵挂。那份口是心非的娇憨模样,在场诸女都是七窍玲珑心,谁还看不明白?

  “凤儿,你……你居然也……”李秀宁将独孤凤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只余下满心的无奈与一种近乎认命般的疲惫。她以手扶额,发出一声悠长无奈的叹息。这叹息声中,有对好友陷落的了然,有对方胜魅力的无力,更有对自己同样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自嘲。

  “秀宁!”

  恰在此时,两道并肩而来的曼妙身影,宛如从画中走出,穿过那雕花精美的月洞门,携着一缕庭院外的微风与隐约的花香,娉娉婷婷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来人正是东溟公主单婉晶,与飞马牧场的美人儿场主商秀珣。

  方才那一声亲昵的呼唤,正是出自左边那位身着粉色流云长裙的女子之口。她身量高挑,体态修长匀称,行走间自带一股海上女儿特有的飒爽与明丽,正是单婉晶。她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双黑亮如极品宝石的美眸,在进入花园的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坐在主位的李秀宁,眼中漾开真挚的欣喜,神态是毫不作伪的亲昵。她与李秀宁自小相识,感情颇笃,此番久别重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而走在她身旁的,则是一袭剪裁合体的青黑色劲装长袍的女子。这身打扮并非寻常女子的裙裾,更利于行动,衬托出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身与修长的双腿。她五官秀美绝伦,不同于中原女子常见的白皙,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这肤色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平添了一股野性、活力与勃勃的生机。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如一匹栖息于水草丰美之地的神骏马王,优雅、骄傲,却又充满内敛的力量感。她,正是飞马牧场场主,被无数江湖儿郎仰慕的“美人儿场主”商秀珣。此刻,她那双清亮有神的眸子,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过花园中的众人,尤其在看到被众女环绕的方胜时,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又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单婉晶作为“霸刀”岳山的外孙女,家学渊源,武功不俗,性格更是爱憎分明,爽利泼辣。她与李秀宁久别重逢,本是满心欢喜,然而,在她快步走到近前,目光终于从李秀宁身上移开,落到那个她魂牵梦萦又恨得牙痒痒的男人身上时,变故陡生!

  这位东溟公主脸上那重逢的喜悦笑容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委屈与极度失望的复杂神色。她甚至没有半分犹豫,在所有人——包括方胜自己——都未及反应的刹那,雪白莹润、宛如玉雕般的右手猛地扬起,携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结结实实、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朝着方胜那张俊朗却此刻写满错愕的脸颊狠狠招呼过去!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方胜纵然武功通神,在完全没有防备、且打人者是单婉晶的情况下,也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突然寂静下来的花园中显得格外刺耳。在场的李秀宁、婠婠、尚秀芳、师妃暄、独孤凤、沈落雁、商秀珣,七位女子无不瞬间瞪大了美眸,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谁也想不到,单婉晶与方胜久别重逢,竟是这般“火爆”的开场。

  饶是方胜早已将金刚不坏之身修炼至大成境界,单婉晶这含怒一掌并未蕴含多少内力,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连一丝红印都未曾留下。但这突如其来、众目睽睽之下的一记耳光,所带来的羞辱性与冲击力,却远胜刀剑加身。

  方胜愣住了足足一息,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怒意如同被点燃的火山岩浆,猛地从他心底窜起!他缓缓转回被打得微微偏过的头,那双平日里或含笑、或深邃、或霸道的眼眸,此刻已变得冰冷一片,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直刺单婉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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