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暄原本还残留三分睡意的容颜骤然苍白。她倏然坐直,锦被滑至腰际也浑然不觉,只紧紧盯住方胜,声音微颤:“邪帝!你当初明明应承,若我们……若我们愿随你,你便不插手此事!如今此言何意?”
“我确未插手。”方胜转着手中长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胜负将分,真龙将出,如此盛景,岂能不去见证?”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入师妃暄眼底,“再者,若有人输了不认,想凭一身武功掀翻棋盘……本座总不能视而不见罢?”
咚!
师妃暄心口如遭重击,娇躯轻晃。这数月来,方胜看似沉溺温柔乡,连公主府大门都未迈出几步。她原以为以身饲魔之计已成,将这魔门第一人困在了红粉阵中。可此刻他寥寥数语,却道尽长安暗涌、天下棋局!
寇仲、徐子陵北上助李唐的真意,少帅军与天策府暗中的联络,甚至慈航静斋与李阀的某些密约……他竟全都知晓!
“你……”师妃暄檀口微张,却吐不出完整字句。那张不染尘烟的玉颜第一次染上惊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今日长安城中,那些她以“天下大义”劝说而去赴险的人。
“诸位美人,快些梳洗。”方胜不再看她,转而环视殿内十女。
李秀宁已披上绯红劲装,商秀珣正对镜理妆,单婉晶系好裙带,沈落雁默默将一枚金簪插入发间,独孤凤抱剑而立,傅君婥神色复杂地望向窗外,石青璇垂眸抚箫,尚秀芳轻哼着未成调的曲,婠婠赤足踩在地毯上,脚踝银铃轻响,而师妃暄仍失魂落魄地坐着。
此世此代,风华最盛的十位绝色,此刻皆在他眼前。
方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这数月荒唐,在外人眼中是邪帝沉沦,在他,却是一场漫长的调和——以阴阳双修之法,淬炼识海中翻腾的阴神与阳神。如今二神将合,元神将成。而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斥,也一日重过一日。
是该走了。
不过在走之前,总得亲眼看看,这场天下之争,究竟会以怎样的血色收场。
“我去取件礼物。”方胜收回目光,语气轻松得像真是要赴一场宴,“送给今日的赢家。”
说罢,他持箫转身,玄袍拂过门槛,往后院而去。
那里停着一辆马车。通体漆黑的机关马“黑焰”静立车前,双目如萤。自入公主府,这车马从未卸货,亦未解鞍,只由专人照料,不沾风雨。
方胜走到车旁,伸手轻抚黑焰冰冷的颅骨。机关马眼中幽芒一闪,似是回应。
他笑了笑,跃上车辕。
…………
玄武门,辰时三刻。
日头渐高,晴空万里无云。长安皇城巍峨的轮廓在阳光下投出森严阴影,朱雀天街已有人声,而玄武门一带却仍旧肃静。
得、得、得……
马蹄声由远及近,清脆规律。太子李建成一身杏黄蟒袍,策马行于前。齐王李元吉落后半个马身,着玄青王服。兄弟二人身后跟着百余名亲卫,甲胄鲜明,步履齐整。
李建成神色平静,目视前方巍然宫门,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昨日宫中急讯,说少帅军北上的兵马已与大军汇合,但在布防细节上尚有争议。父皇今日早朝后特召他们三兄弟入宫商议——这本是寻常事。
可李元吉握缰的手,却越收越紧。
距玄武门尚有三十丈时,他忽然开口:“大哥。”
“嗯?”李建成回首,目带询问。
“……无事。”李元吉瞥见兄长镇定侧脸,将心头那股莫名躁动压了下去,勉强笑笑,“许是昨夜没睡稳。”
李建成颔首,不再多言,催马向前。
玄武门洞开,幽深甬道如巨兽之口。守将常何早已候在门前,见太子驾到,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太子殿下、齐王殿下。”
“常将军请起,”李建成抬手虚扶,笑容温和,“今日又是你当值?辛苦。”
“末将分内之事。”常何起身让至一旁,低头抱拳。
李建成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径入甬道。李元吉紧随其后,百名亲卫鱼贯而入。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回声在狭长门洞中层层叠荡,竟显出几分肃杀。
就在最后一骑没入甬道的刹那——
轰隆!
沉重的宫门轰然闭合!铁闸落下之声如闷雷碾过,震得人耳膜发痛!
“不好!”李元吉脸色剧变,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不休。他几乎同时反手抽出鞍侧长兵——裂马枪!枪长丈二,精钢打造,枪头开有血槽,正是他纵横沙场的利器。
前方李建成也倏然驻马,霍然回首。
瓮城之内,死寂如坟。
下一刻——
踏!踏!踏!
脚步声自四面八方暴起!如潮水,如闷雷,眨眼之间,两侧城墙之上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黑影!弓手搭箭,弩机上弦,刀盾手列阵向前,雪亮兵刃在晨光下汇成一片刺目寒林,全部对准瓮城中央的太子、齐王及百名亲卫!
“护驾!”亲卫队长——薛万彻嘶声大吼,百人瞬间结成圆阵,将李建成李元吉护在核心,刀剑向外,可每个人脸上都已失了血色。
“李、世、民——”
李元吉目眦欲裂,从齿缝中迸出这三个字。
正前方的城门楼之上,一道身影缓缓步出垛口。金甲红袍,按剑而立,正是秦王李世民。他俯视瓮城中如困兽的兄弟二人,神色复杂,有痛,有决,最终化作一片冰封的平静。
“大哥,四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重重挥落。
“放箭。”
第521章 瓮城惊变 黄雀在后
刷拉!
李世民一声令下,声震玄武门瓮城上空,围侍其侧的长孙无忌、庞玉、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侯希白等人,周身气血瞬间翻涌,个个面露难掩的激动之色。所有人都清楚,今日只要能斩下李建成与李元吉的首级,唐皇李渊便再无半分选择,只能册立李世民为太子,日后顺势传位登基。
届时,长孙无忌、庞玉等追随李世民多年的亲信,皆是名正言顺的从龙之臣,荣华富贵、青史留名指日可待;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侯希白虽本就对朝堂权势毫无执念,此前更已承诺,只要李世民能登基安民,便将少帅军的所有地盘与兵力悉数交予他,但他们亦深知李世民的雄才大略,想到日后天下归一、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憧憬与期待。
一时间,主导这场玄武门之变的核心众人,皆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世民登基、自己功成名就的场景。然而,世事难料,无情的现实瞬间粉碎了他们的满腔野望——李世民的命令已然落下,可那些早已围拢在瓮城之上,将李建成、李元吉二人团团围困的兵丁,却如同雕塑一般,纹丝不动,连手中的兵器都未曾晃动半分。
“放箭!”
命令再次出口,声音中已然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可下方的兵马依旧毫无反应。李世民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解,他眉头紧蹙,双目扫过下方的兵卒,语气加重,再度厉声下令,声音中已透着一丝寒意。
唰!
瓮城之上,那些占据绝佳地势、早已对瓮城中的李建成、李元吉形成瓮中捉鳖之势的兵丁,在接到李世民第二次命令后,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半分波动。刹时,李世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乌云密布,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一颗心仿佛瞬间坠入了无底深渊,冰凉刺骨。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一种被算计的预感悄然浮现。
“你们在做什么?赶紧放箭!贻误军机,定斩不饶!”
李世民身边第一心腹谋臣长孙无忌,见兵马迟迟不动,心中的焦急与愤怒瞬间爆发,他向前一步,厉声大喝,浑厚的内力灌注于声音之中,震得瓮城四壁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一名兵卒耳边。按理说,即便这些人皆是聋子,也该被这股气势惊动,可他们依旧如同被点了穴一般,迟迟未动,神色冷漠得令人心悸。
就在此时,一道从容不迫的声音,从被围困的瓮城之中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与得意,瞬间压过了长孙无忌的怒喝:“二弟,看来你的手下不太听指挥啊,要不要为兄帮你下令?”
说话之人,正是深陷重围却自始至终老神在在的李建成。自踏入瓮城的那一刻起,他便未曾将这看似必死的杀局放在眼中,神色从容,气度淡然。此刻见李世民的兵马纹丝不动,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抬眼望向城门楼上的李世民,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掌控一切的得意。
刷拉——
李建成的话音刚落,原本纹丝不动的瓮城之上,数百名精锐兵马瞬间动了!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利刃,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手中的箭矢已然拉满,刀锋寒芒闪烁,齐刷刷地对准了城门楼上的李世民一行人。转瞬间,局势彻底逆转,原本手握主动权、欲将李建成斩于瓮城之中的秦王李世民一行,竟沦为了阶下之囚,被自己“部署”的兵马团团围困,只要李建成一声令下,他们必将被乱箭射成刺猬、乱刀砍成肉泥,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咕噜——
陷身突如其来的重围之中,清晰地感知到自四周传来的森然杀气,素来从容的“多情公子”侯希白,也不禁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手心瞬间冒出冷汗,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他虽武功高强,可面对数百名精锐的围杀,再加上身边众人猝不及防,想要突围,难如登天。
“你们……你们竟敢倒戈相向?!”
首当其冲的李世民,脸色骤然大变,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自喉中发出一声生硬而嘶哑的低吼。这支埋伏在瓮城的兵马,虽只有八百之数,却是他一手训练、最为信任的玄甲精骑——对他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可此刻,这些他寄予厚望的亲信,竟调转矛头,将刀剑对准了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背叛,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然而,一声低吼之后,李世民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定了定神,目光死死扫过周遭的每一名兵卒,可入目所见,这些从凌晨时分就埋伏在此的“玄甲精骑”,竟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个个面容陌生,眼神冷漠,身上虽穿着玄甲精骑的服饰,却没有半分他熟悉的气息。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心中的不安彻底爆发,“我的玄甲精骑呢?你们是谁?!”
玄甲精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心腹兵马,队中每一名校尉、每一名骨干,他都熟记于心,即便是普通士卒,他也敢说大半都能认出面孔。可此刻,这些手持利刃、对准自己的兵卒,竟没有一张熟脸,这绝非偶然,显然是有人早有预谋,布下了这惊天骗局!
“二弟,既然你这么好奇,那为兄便告诉你吧!”
电光火石之间,局势已然彻底反转。原本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的李建成,已然化身为黄雀,掌控了全局;反之,刚刚还在玄武门瓮城内设下天罗地网,欲对李建成、李元吉实行斩首战术的李世民,却沦为了真正的瓮中之鳖,插翅难飞。李建成依旧逗留在瓮城之中,目光扫过同样陷入惊愕的李元吉,语调中染上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得意与嘲讽,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李世民耳中。
“你的三千玄甲精骑,早在昨夜进入杨公宝库之后,就已经成了刀下亡魂!罗艺与冯立,奉了我的命令,埋伏在杨公宝库之中,借助宝库内的绝世机关,将你的三千精锐尽数斩杀,没有一个活口!”
说到此处,李建成顿了顿,看着李世民瞬间惨白的脸色,心中的快意更甚,继续说道:“随后,为兄的亲信部下,换上了玄甲精骑的装束,一方面接管了宫城的防御,切断了你的所有退路;另一方面,分出八百人,按照你事先制定的计划,前来玄武门‘埋伏’,等着你下令围杀我。”
“昨夜夜黑风高,事态紧急,你一门心思只想着尽快除掉我和元吉,根本来不及仔细分辨,前来赴命的这支兵马,究竟是不是你真正的玄甲精骑。所以,你以为自己是在设局杀我,殊不知,从你决定在玄武门设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为兄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你精心策划的玄武门之变,不过是为兄引你入局的一场戏罢了!”
说到此处,李建成猛然一挥手,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城墙上的东宫人马,接收到了他的讯号,押着数名惨遭五花大绑、衣衫染血的人影走了出来,让李世民等人看得一清二楚。
李世民定睛一看,心脏骤然一缩,如遭致命一击——那几人,正是昨夜奉他之命,寇仲、徐子陵通过密道进入杨公宝库的秦叔宝、尉迟敬德、侯君集、张亮等人!他们个个气息奄奄,身上布满了伤痕,显然遭受了一场恶战,此刻被绑得严严实实,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唯有一双双眼睛,满是愧疚与不甘,望向李世民的方向。
嘭!
眼见自己最得力的几名部下尽数被擒,生死未卜,李世民身躯剧烈一震,气血翻涌,喉咙一甜,险些喷出一口鲜血,身不由己地向后退了一步,若不是身边的长孙无忌及时扶住,恐怕早已瘫倒在地。围拢在他身边的长孙无忌、庞玉二人,脸色亦是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与难以置信;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神色凝重至极,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手按在兵器之上,随时准备拼死一战。
侯希白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向寇仲、徐子陵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寇兄、徐兄,这下麻烦大了,我们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徐子陵眉头紧蹙,目光扫过下方的兵卒,沉声道:“这些人身手矫健,气息沉稳,绝非普通士卒,看来李建成早有准备,我们还是太过大意了。”
李建成看着城门楼上众人惊慌失措、绝望无助的模样,心中的快意达到了顶峰,一抹冰寒刺骨的杀机自他眼中绽放,语气冰冷而决绝,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厉声下令:“可达志,为本宫取下叛徒常何的首级,以儆效尤!”
“是!”
一声洪亮的应答声响起,一道身影瞬间从数百精锐之中跃出,身形如电,快如鬼魅。此人,正是可达志——出身东突厥,武功高强,一手狂沙刀使得出神入化,投奔李建成后,深得李建成赏识与信任,此番便混在这支“玄甲精骑”之中,伺机而动。
李建成口中的叛徒常何,乃是玄武门守将,本是李建成的旧部,却在李世民的拉拢下,暗中倒戈,答应配合李世民,在李建成、李元吉进入瓮城之后,立即封锁宫门,将二人困在瓮城之中,助李世民完成斩首计划。对李建成而言,这种背主求荣的叛徒,绝不能容忍,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此前,李建成与李元吉进入瓮城之后,常何便立即按照约定,下令封锁了玄武门的所有宫门,将自己曾经效忠的主人关在了瓮城之中,随后便率领玄武门的百余名守兵,登上了城门楼,想要配合李世民,见证这场政变的胜利。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局势会发生如此惊天逆转,李世民的兵马竟倒戈相向,而他手中只有百余名士卒,相对于李建成的八百精锐,根本翻不起任何大浪。
常何心中早已慌作一团,正手足无措、暗自悔恨之际,可达志已然含怒而至,掌中紧握那口刀身寒芒烁动、隐隐透着肃杀之气的狂沙刀,刀风呼啸,直逼常何而来。
铛!铛!铛!
玄武门的一众守兵,只是普通的宫城守卫,谁也不愿卷入皇室内部的权力争斗,更不愿为了一个叛徒而丢掉自己的性命。眼见可达志气势汹汹、刀势凌厉,他们纷纷下意识地避让开来,个个缩在城楼角落,不敢上前,任凭常何一人独自面对可达志那口威震长安的狂沙刀。
常何心中清楚,自己的武功与可达志相去甚远,根本不是对手,可事到如今,他已没有退路——倒戈李世民已然失败,若是再向李建成求饶,也绝不会有好下场,唯有拼死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咬了咬牙,猛地拔出腰间钢刀,大喝一声,迎着可达志的刀势,奋力劈了过去。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无法弥补。两人交锋不过三招,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常何掌中的钢刀便被可达志的狂沙刀狠狠击落,钢刀脱手而出,飞向城楼之外。不等常何反应过来,可达志眼中寒光一闪,手腕翻转,狂沙刀顺势劈出,一道凌厉的刀光闪过,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常何的脑袋瞬间与身体分了家,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城楼的地面,头颅滚落在地,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悔恨。
可达志一脚将常何的头颅踢到李世民面前,单膝跪地,高举狂沙刀,沉声复命:“殿下,叛徒常何首级在此!”
看着地上滚落的常何首级,感受着脸上飞溅而来的温热鲜血,李世民浑身冰冷,如坠冰窖。他看着瓮城中从容得意的李建成,又看了看身边惊慌失措的亲信、被擒的部下,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他精心策划数月,付出了无数心血,本以为能借着玄武门之变,一举夺得太子之位,却没想到,最终竟落入了李建成的圈套,沦为了阶下之囚,一切的野心与抱负,此刻都化为了泡影。
李建成望着城门楼上的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笑容,语气冰冷:“二弟,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第522章 众叛亲离 棋胜一招
“现在,你可以从城门楼上下来了。”
局势已彻底被李建成牢牢掌控,他只需轻抬手指,一声令下,城墙上的东宫长林军便会万箭齐发,将李世民一行人生生射成筛子,彻底终结这场玄武门之变。可他并未如此行事,目光微凝,落在犹自立于城门楼上、面色惨白却依旧强撑着不屈姿态的李世民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淡淡招呼道。
刷拉!
精心策划、耗费无数心血的玄武门兵变,竟从头到尾都是李建成布下的陷井,自己不过是跳入局中的棋子。李世民心中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与屈辱,而跟在他身边的长孙无忌、庞玉等心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就连自认知晓杨公宝库核心秘密、能助李世民一臂之力的寇仲、徐子陵等人,心头也被密密麻麻的疑问与不解填满。他们纵然已败北,沦为阶下之囚,却也不甘心稀里糊涂地死去,只想弄清楚,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李建成的话音刚落,城门楼上的众人皆神色一动,目光交织间,满是犹豫与挣扎——下去,便是任人宰割;不下去,此刻已被团团围困,亦无退路可言。
“大哥,我这一败,输得不服!”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气血与不甘,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挺直脊背,不再有半分迟疑,跨步朝瓮城之内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如铅,却依旧维持着秦王的气度。长孙无忌、庞玉等人见状,虽心中惶恐,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紧随其后;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侯希白四人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他们必须弄清楚,少帅军的三千精锐究竟遭遇了什么,这场惊天骗局的背后,还有多少他们不知道的阴谋。
原本环绕在李世民身边的百余名亲卫,见状也想紧随主子一同下去,却被城墙上的东宫长林军厉声喝止,数十名精锐士卒迅速冲上前,手中长枪抵住他们的咽喉,强行卸下了他们手中的兵刃,将其牢牢控制在城楼之上,动弹不得。亲卫们满脸悲愤,却碍于兵刃加身,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世民一行步入瓮城,眼中满是无力与担忧。
待李世民一行全副武装、神色凝重地踏入瓮城之中后,城墙上的东宫人马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手中的箭镞依旧遥遥对准他们,弓弦紧绷,箭在弦上,只要李世民等人有丝毫异动,便会立即遭到万箭穿心的致命一击,没有半分周旋的余地。瓮城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肃杀之气,每一丝气息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二哥,你还是站在那儿的比较好,别逼我们动手。”
跟随在李建成身旁的齐王李元吉,自始至终都被这场惊天反转搞得一头雾水,直到此刻才稍稍回过神来。见李世民等人一步步朝自己与李建成走来,他顿时生出警惕,策马上前一步,手中裂马枪狠狠一震,枪尖寒芒闪烁,直指李世民等人,语气冰冷,示意他们停在十丈之外,不准再靠近半步,眼中满是戒备与敌意——他早已被李世民此前的算计吓怕,此刻绝不敢有半分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