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道!龙蛇起陆 第457节

  陈湛也跟着转,两人在场子中间对着绕圈子。

  绕了两圈,宋彩臣突然变向。

  “十字炮!“

  脚下猛地一顿,身形从圈步中骤然变直线,双拳交叉打出,左拳横扫,右拳直冲,一横一直呈十字形,封住了陈湛的上半身。

  十字炮是十二炮法中最难防的一招,横竖两道劲力同时发出,上下左右全被封死,除非后退,否则必中。

  陈湛没有后退。

  迎着十字炮踏前半步,身形骤然下沉,从十字炮的横拳底下钻过去。

  形意“蛇伏水“。

  身体在极小的空间内完成了蛇行般的扭曲,肩膀几乎贴着地面横移了半尺,十字炮的两道劲力从他头顶和肩膀上方掠过,打了个空。

  钻过去的同时,右手已经翻上来。

  形意“炮拳“。

  拳头从下方往上冲,直取宋彩臣肋下,既有向上的顶劲又有向前的推劲。

  宋彩臣左肘往下一压,格在了拳面上,“砰“的一声,肘尖被拳劲撞得发麻,整条手臂酸了半边,但总算挡住了。

  两人再次分开。

第444章 两个抱丹、半步崩拳郭云深!

  三个回合下来,宋彩臣摸清了一件事。

  对方每一路拳法都精到了极致,崩拳、钻拳、龙形、炮拳,四招出自形意拳的不同系统,被陈湛用在了四个完全不同的时机和角度上,每一招都恰好是当时局面下的最优解。

  他开始上劲了。

  脚下踩出更快的步法,出手频率和力道都增了两成,不再是切磋的试探,带上了较真的意味。

  “劈山炮!“

  拳面从上往下劈砸而来,力道十足。

  陈湛抬手一架,形意“劈拳“,以劈对劈,两股沉猛的劲力碰撞,“嘭“的闷响,气劲四散。

  宋彩臣连续进攻,劈山炮、冲天炮、脑后炮,一式接一式,越打越猛越打越急,手上的劲道已经加到了七八成。

  他也知道不该这样,切磋不是搏命,点到为止便好,但对方一直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他心里头憋着一股劲。

  上场这么久,连对方真功夫都没逼出来,面子上过不去。

  场子边上的弟子们都看出来了,副总镖头打出真火了。

  程少久的眉头拧了起来。

  陈湛还是那副模样,不紧不慢,见招拆招,对方打什么他接什么,形意五行拳轮着用,偶尔夹一手八卦的游身闪避,把宋彩臣的猛攻化解得干干净净。

  但他的还击也在加重,掌拳从三成力渐渐提到了四成、五成。

  宋彩臣能感觉到,每一次拳掌相交,对方传来的劲力都在增加,手臂、肩膀、胸口,接连传来越来越沉的震荡。

  又过了几招,宋彩臣一记窝心炮打出去,陈湛右手从侧面切入。

  “横拳侧打“。

  横拳走弧线,拳面从体侧横扫而出,借着腰胯的拧转力,专破正面直冲的拳势。

  窝心炮被横向的弧劲带偏了方向,打了个空,力道卸在空气里。

  宋彩臣身形一晃,中门露出了破绽。

  陈湛左手跟上,“崩拳摧心“。

  这一拳没有收力,拳面旋转,丹劲涌入,比前面所有出手都重了一倍不止。

  宋彩臣双臂交叉摆出十字劲防御,劲力差距太大,双臂被崩拳的劲力硬生生震开了一个缝隙,拳风透过缝隙灌入,打在胸口上。

  “嘭!“

  宋彩臣闷哼一声,身形倒退三步,后背撞在了场子边的兵器架子上,刀枪哗啦啦晃动,有一把单刀从架子上掉下来,“当啷“摔在地上。

  他扶着兵器架站稳,胸口翻涌,嘴里泛上来一股腥甜。

  场子里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冷气,有人已经喊出声来。

  宋彩臣脸上涨得通红,他咬了咬牙,把嘴里的腥甜咽回去,脚下再次踏出步子,要继续冲上去。

  十二炮法里最狠的几招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顺序,豁出去也要扳回一局。

  就在这时,前院大门口传来两道脚步声,“彩臣,别丢人了!”

  这声过后,随着脚步,两个人走进了前院。

  都是六十来岁的年纪。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高大,面相威严,额头宽阔,两鬓霜白,但腰背挺得笔直,一步踏出去带着军伍里浸透了几十年的沉稳。

  穿着一身藏蓝色长衫,长衫底下是短打的裤子和布靴,走路时衣摆不晃,步法极稳,重心极低。

  张殿华。

  字荣锦,会友镖局总镖头。

  神拳宋迈伦的大徒弟,清朝道光年间的武状元,二十一岁那年经乡试殿试,连得武举和进士一甲第一名,皇帝钦点为武状元,封为御前头等侍卫,赐乾清门行走。

  他与师父宋老迈一起,将镖局从几十人的小局子发展成了门徒近千、分号遍布全国的京城第一大镖局。

  他身后跟着一个高大老者,面相和善,留着一把花白的长须,走路两手背在身后,看着像个教书先生,但脚步落地时带着的那股沉劲,暴露了底细。

  两人刚进前院,便感受到了场子的动静,张殿华一眼看到满脸通红,气血翻涌的宋彩臣,显然打出了真火,所以出言阻止。

  这会两人走到近处。

  宋彩臣正在蓄势,听到这声音,身形一顿,脚步生生刹住了。

  他抬头看到张殿华,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换上了几分尴尬和愧色。

  “师兄......“

  张殿华没看他,目光落在了陈湛身上,看了几息,陈湛两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缓,面色如常,气息一点不乱。

  宋彩臣是化劲高手,寻常化劲武者要和他打成平手都不容易。

  眼前这个年轻人,把宋彩臣逼到全力出手、打出真火,自己还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张殿华见过这种人,在宫里,在大内,极少数的几个老怪物身上,他见过这种从容。

  丹境。

  其实现在还没有抱丹的说法,只是化劲之上,大家说法各不相同,甚至有些门派之内叫法都不一样。

  他的目光微微一变,抬起手,对着陈湛拱了拱拳,语气沉稳而郑重:“这位兄台,在下张殿华,会友镖局总镖头,方才多有失礼,师弟不懂事,让先生见笑了。“

  总镖头亲自出来赔礼,这在会友镖局的历史上,屈指可数。

  满场的弟子和镖师都愣住了。

  陈湛看着张殿华,微微一笑,抱拳还礼:“张总镖头客气了,宋兄的功夫极好,是在下得罪了。“

  陈湛保持着极大的礼貌,对宋彩臣和张殿华没有半点倨傲之态。

  张殿华在宫中当过差,为满清效力多年,但他没做过任何恶事,反倒是会友镖局在京城庇护了不少走投无路的武人,开门迎客、来者不拒的招牌,不是说说而已。

  这些年,多少从外地逃难来京城的拳师、镖师、落魄武人,都是在会友镖局找到了安身之处,才没有沦落街头。

  仅凭这一点,陈湛就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张殿华啧啧称奇,上下打量着陈湛,摇了摇头:“这位兄弟年纪看着不算大,四十往上跑不了吧?这般功力,实在罕见。“

  他顿了顿,又问:“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陈湛笑道:“高姓大名不敢说,在下姓陈,名三水,乡野村夫,功夫粗浅,没来过京城。“

  三水,是他曾经用过的化名,取“湛“字拆开之意。

  张殿华摇头道:“三水兄弟这话说出来,我等无地自容了,若你都算功夫粗浅,我这一镖局的人还算会功夫吗?“

  两人一个谦虚,一个恭惟,大家心知肚明,也不深究。

  陈湛的目光从张殿华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位一同进来的老者身上。

  张殿华的功夫已经收入丹田,神华不显,气息内敛至极,比宋彩臣高出一整个层次。

  但让陈湛真正在意的,是身后那人。

  那老者五六十岁的年纪,戴一顶瓜帽,人高马大,身板宽厚,面相上不太显老,颧骨高耸,两腮削瘦,一双眼睛极亮,亮得和年纪不相称。

  他穿一身青布袍子,两手背在身后,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劲意外露,呼吸绵长匀缓,好似一个寻常赶路的老者。

  但陈湛看得清楚。

  此人的丹田之处,气血沉凝如铅汞,那是抱丹坐胯之后才有的特征。

  所有精气神尽数锁入丹田,外不泄内不散,浑然天成。

  来京城这些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抱丹境的高手。

  而且一次见了两位。

  张殿华是一位,身后这位,也是一位。

  “这位前辈是?“陈湛开口问道。

  目光再看过去的时候,总觉得此人有些熟悉,说不上来。

  青袍老者也正看着陈湛,嘴角带笑,目光里多了几分兴味,像是在打量一件难得的好物件。

  他开口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点不像个老人:“老夫形意郭云深,看你刚刚的功夫,咱们好像是同门啊,陈兄弟。“

  郭云深。

  陈湛愣了一息。

  他对这个名字太熟了,熟到在任何时代、任何世界听到,都要多停几息。

  郭云深,字峪生,直隶深县人,形意拳宗师李洛能八大弟子之首。

  早年行侠仗义,失手伤人入狱,在狱中因空间狭小无法施展拳脚,硬是在方寸之地创出了半步崩拳的技法。

  出狱之后,以此技法三胜“鬼八卦“焦洛夫,从此“半步崩拳打遍天下“的名号响彻武林。

  光绪三年,他曾于西陵设教,后任清宗室载纯、载廉的武术师父。

  任教期间,与八卦掌祖师董海川比武三天三夜未分胜负,此事在武林中传为佳话,至今仍被后人津津乐道。

  形意门在世之中,武功最高者,没有之一。

  老能真人的弟子很多,遍布大江南北,但郭云深是公认的二代第一人,能与八卦祖师董海川、太极宗师杨露禅交手不分胜负的,古往今来也只他一个。

  陈湛来京城的目的之一,便是找此人。

  没想到在会友镖局便遇上了。

  他收起脸上的随意之色,上前一步,郑重抱拳,躬身行礼:“得见郭先生,真是荣幸。在下也是形意门人,不过所学庞杂,要按辈分,称您一声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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