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的身形骤然前冲,两掌在胸前合拢,然后再推开,推开的瞬间,两股劲力从胸前同时喷发。
一股火劲,一股金劲。
火金相合。
敖白用双肘格挡,火金之劲渗入他的双肘,左肘骨发出了清脆的“咔“声。
左肘断了。
敖白的左臂彻底废了。
他的右手从胸前挥出,强行稳住重心,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狠厉。
到了这个份上,他已经知道自己赢不了。
心意把十二把用完了,对方太乙五行朝元手才打到一半。
这个差距不是靠拼命能补回来的。
但他不能后退。
他是京城四岳之首,是奕亲王府养的抱丹境大宗师,是朝廷的四品武官。
退了就是丢脸,丢的是他一辈子攒下的名声,是奕亲王府的脸面。
死在这里,比退下擂台更体面。
“心火归真!“
敖白咬牙又退半步,陈湛已经打出了火部第四式。
双掌合十抵在胸口,然后往前猛推,劲力从掌心喷发,如同心脏里的真火喷涌而出。
敖白的右臂勉强迎上去格挡。
“砰!“
他的右手小臂骨也断了。
整个右臂从肘部往下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骨头的尖端顶破了皮肉,露出一小块白色的骨茬。
血从伤口处涌出。
陈湛站在敖白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敖白的双臂都废了,一条断了小拇指和小臂,另一条断了肘关节,整个人只剩下双腿和躯干能动。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决绝。
敖白的双臂都断了,没有任何格挡的能力。
他做了最后一个选择。
他的双腿猛地发力,整个身形朝陈湛迎上去。
要用自己剩下的全部力量做最后一搏,哪怕做不到同归于尽,能伤到他也好。
但陈湛的五指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指尖穿透了衣衫,穿透了皮肤、肌肉、肋骨之间的缝隙。
手掌整个没入敖白的胸腔。
陈湛的五指在敖白的胸腔里合拢。
握住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用力一掏。
“噗——“
一颗完整的心脏被从敖白的胸腔里掏了出来,血液顺着陈湛的手腕流下,滴在青石板上。
敖白的眼睛瞪得极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血洞,又看了看陈湛手里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下,重重砸在擂台下的青石板上。
砸起一片尘土。
敖白死了。
京城四岳,抱丹境沉淀二十多年的老牌大宗师,死在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武者手里。
陈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颗心脏,随手把它扔在地上。
血和碎肉溅了一片。
他抬起沾满血的手,在自己的衣襟上擦了擦。
转头朝台下扫了一眼。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腿软瘫在地上,有人捂着嘴吐了出来,还有人直接转身就跑,再也顾不上看热闹。
奕亲王府安插的几个眼线面如死灰,互相看了一眼,悄悄从人群里退了出去,转身朝王府方向狂奔。
陈湛没有追。
他转身走向擂台的边缘,捡起之前搁在栏杆上的那把酒壶。
打开壶盖,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下巴流下来,混着脸上溅到的血,沿着衣襟往下淌。
他放下酒壶,抹了抹嘴。
顺源镖局的门口方向,王五、程廷华、郭云深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陈湛朝他们那个方向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迈步朝着西半壁街的另一头走去。
没有回镖局。
头顶顶着朝廷通缉犯的名号,此刻不适合再出现在顺源镖局。
走出几十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擂台。
太阳已经偏西了。
血迹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陈湛收回目光,长发披散在身后,迎着风朝西走去,身影在空荡的街道上越来越小。
顺源镖局那边,院子里一片寂静。
王五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转身朝身后的镖师和弟子们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各自回屋。“
众人这才纷纷回神,有人满脸惊骇,有人默默点头,陆续散开了。
程廷华走到王五身边,低声道:“敖白死了,奕亲王那边肯定要疯。“
“让他们疯吧。“王五的声音平静。
第466章 就在...快到王府了。
陈湛离开擂台,大摇大摆,所有人都看到了。
擂台下的百姓轰然而散。
京城的百姓都是人精,敖白死了,还被陈湛这个通缉犯杀掉,很快会有清兵来搜查,大家都快速离开。
死在台上的敖白,过了十几分钟,有人上来收尸。
暗中观察之人发现,居然是王五亲自前来。
王五走上擂台,看着破碎一地的槐木,以及死不瞑目的敖白,叹口气,“武人卷入党争,便是生死各安天命了,不过这天下大势,滚滚而来,咱不想参与不行啊。”
伸手将敖白双眼合上,拿出一块黑布,盖上身子,然后将其带走。
死了敖白,也没人在意。
那些王府观战之人,一半去了汇报,一半跟踪陈湛。
奕亲王府。
那几个从擂台边上溃散的眼线,一路狂奔,从西半壁街到西四牌楼,十来里路的距离,几个人几乎没停过脚。
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须的中年人,跑到王府后门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膝盖一软跪在了门坎上,喘得嘴唇发紫。
“快……快禀报王爷……“
后门的守卫认识他,是王府的管事之一,姓何,平日里负责盯着外面的情报。
守卫一看他这副模样,不敢耽搁,连忙把人搀进去。
书房。
奕亲王正坐在里面看奏折,见何管事被人架进来,鼻尖上全是汗珠,衣襟歪斜,手还在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了?慌什么?“
“王爷……擂台上……敖白他……“
何管事咽了口唾沫,把后半句挤出来。
“死了。“
书房里安静了两息。
奕亲王手里的奏折没有动,那张瘦削的脸上,目光收缩。
旁边站着的总管事鄂喇先开口:“死了?谁死了?“
“敖白。“
何管事的声音还在抖。
“那个人一身武当的太乙五行朝元手,十几招把敖白打崩了,最后一手掏心,把敖白的心脏掏出来了,扔在擂台下……“
“什么?“鄂喇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这一嗓子把书房外头守着的人都惊动了,有人探头进来看,被他挥手赶了出去。
奕亲王把奏折合上,放在桌上。
“再说一遍。“
“敖白死了。“
何管事的嗓子发干,“整颗心被活掏出来了。“
奕亲王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很久。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几下,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武当的?“
他的语气慢下来,慢得不正常。
鄂喇察言观色,知道王爷这是真的动了火,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平静,发作起来就是见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