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撞骨头的闷响。
秦准的整条右臂一麻,从肘到肩,像被一根铁棍横着抽了一下,他咬着牙把这股麻劲压下去,膝盖继续顶上来。
陈湛的膝盖也抬了。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时机,两个膝盖在半空中对上了。
又是一声闷响。
秦准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在碎石上滑了一下,陈湛站在原地,脚下的碎石纹丝没动。
一样的招式。
一样的发力方式。
一样的角度和时机。
但结果完全不同,差距立见分晓。
秦准的崩拳,劲力从脚底到拳面,经过膝、胯、腰、肩、肘五个关节的传导,每过一个关节就损耗一层,到了拳面上能留住七成就算好手。
抱丹境已经把关节传导的损耗压到了极低,但终究还是有损耗。
陈湛也是同样的路径,脚底到拳面,五个关节,一层一层传上来。
但他没有损耗。
劲力从脚底传到拳面,十成力到了拳面上还是十成力,中间没有任何衰减。
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筋膜、每一条经脉,力从这头传到那头,不散不漏。
见神不坏的身体,浑然无漏,宛如神迹。
秦衡在这个间隙从侧翼绕了回来,这次他换了路数,不再用劈拳,改用钻拳。
拳头从下往上打,走的是下颌到鼻梁的中线,同时左手从外侧兜进来,走的是横拳的路子,一钻一横,双手齐出,封住了陈湛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
陈湛右手也打了一个钻拳。
一模一样的钻拳。
拳头从下往上,走中线,拳面拧转,力从腰脊上传,含胸拔背,气沉丹田,把整个后背的力量通过脊柱送到拳头上。
形意钻拳,水行,主翻浪劲,力如泉涌,从下而上,不可遏制。
两个钻拳对上了。
拳面撞拳面,骨节对骨节。
“崩崩崩——!”
恐怖声音,筋骨崩断,丹劲高手的大筋,比牛筋还要韧性强、力气大,崩断的时候也更为响动。
秦衡的拳头被弹开的同时,那股厚重的劲力顺着他的腕骨往上走,经过前臂、肘关节、上臂,一路走到肩膀。
一路...
崩断数条大筋!
他右臂本来就有伤,之前叶凝真两枪打穿了右臂,骨头接上了,筋脉还没养好,这一震之下旧伤迸裂,一股剧痛从肩膀窜到指尖,五根手指瞬间失去了握力。
但秦衡的左手横拳还在路上。
这一拳他蓄了全力,气血涌入左臂,内劲在拳面上压实了两层,打在对方的肋侧能把肋骨打断三根。
陈湛也是横拳。
同样的横拳,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发力路径。
两个横拳对上。
这一次陈湛没有跟他硬碰。
他的拳头在接触秦衡拳面的瞬间微微一转,拳面从正对变成了侧切,像一把刀从侧面削过去,把秦衡横拳的力道往外引了半寸。
半寸。
只有半寸的偏移。
但这半寸让秦衡力道一偏,横拳的劲力从陈湛的肋侧滑过去,擦着衣服飞了出去,完全落空。
秦衡往前冲出去了一步。
横拳落空的后果就是重心前倾,力没有着落点,整个人被自己的力量带着往前扑。
若是平时,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强行控制住。
但现在,面前有天下第一的高手虎视眈眈。
陈湛在他重心前倾的瞬间出手。
左手扣住秦衡的左腕,往回一带,顺着秦衡前冲的力道往斜下方一引,借力打力,秦衡的身体跟着这股引力往下栽。
右手掌心朝下,拍在秦衡的后背上。
这一掌之下,秦衡仿佛听到一条龙在腾空而起,咆哮九州。
大龙骨发力。
劲力从尾闾发动,沿着脊柱往上走,命门、夹脊、大椎,一节一节椎骨依次震动,整条脊柱像一条蛰伏的龙突然苏醒,把蓄积的力量从掌心送了出去。
一层叠一层的力,像海浪一样,第一层劲力刚进去,第二层就跟上来了,第三层紧随其后。
穿透了皮肉,震入脏腑,把五脏六腑里残存的气血全部打碎。
秦衡的身体在这一掌之下猛地弓起来,像一张被反折的弓,嘴巴大张,一口血雾从喉咙里喷出来,在月光下呈暗红色。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块石头上,后背磕在棱角上,肋骨断裂的闷响和后背撞击石头的声音叠在一起。
他滑落下来,靠在石头上,眼睛还睁着,嘴角的血往下淌,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呼吸带着嘶嘶的漏气声。
肺被打穿了。
他看着陈湛。
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恐惧和不可思议,交手不到十招,还是兄弟二人围攻......
这是人?
这就是天下第一?
瞳孔慢慢散开,不动了。
“大哥!”
第515章 宛如魔神将欲展翅
秦准一声大喊。
他从陈湛背后扑上来,虎扑,整个人张开双臂,像一头发了疯的猛兽,一头撞向陈湛的后背。
这一撞带着他全部的气血,抱丹境的内劲从丹田涌出来灌满四肢百骸,不留余力,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陈湛来不及转身,后背如芒在背,扇子骨周围一片冰凉。
但他也不需要转身,一个跺脚,脚下泥土崩飞无数,筋骨斗转,气血集中,后背瞬间鼓起两个沙包大气血驼峰,双臂猛地增粗一倍。
后背衣服都快被撑爆。
这一幕十分恐怖,站在秦准的角度上看,陈湛后背仿佛生出一对肉翅,猛地凸起,宛如魔神将欲展翅!
但他也来不及避开驼峰,双拳便径直打了上去。
“砰砰——”
两声沉重,如同打在厚重的牛皮上一般。
陈湛前倾一步,顺势转身,而秦准被震得双手发麻,猛地弹开,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两步。
陈湛面对着他,看了他一眼。
秦准稳住身形,咬着牙把两条胳膊的麻劲逼下去,双拳握紧。
原本为大哥报仇的心火,顿时浇灭大半......
太恐怖了!
后背全力承受他含怒一击,仅仅退后一步!
刚刚一拳,五指厚的铁板也要被打穿,一块青石也会打得粉碎,但却打不穿陈湛肉身。
他有逃窜的想法,转身就跑,身后风声呼啸,听到一声:“晚了。”
陈湛已经欺身而上,夜色正浓,只十几步追上秦准,双拳横打,与他刚刚一样,崩拳!
秦准想要躲,又感觉躲不开,想要接又有些晚了。
心乱了。
这一乱,便是天人永隔。
双拳被他横挡,震退数步撞在树上,一阵抖动,树影摇曳,但随之而来的是陈湛贴身乱打。
抱丹终究是抱丹,足足扛了三十多拳,才被破开双拳防御。
陈湛的拳砸在胸膛,他也运转气血,鼓起胸口,猛吸气,想要扛住这一拳。
但终究是功力差了太多。
一拳落下,一口逆血喷出,面前的陈湛已经消失。
秦准尸首向后躺倒,再没声息。
陈湛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留,抬脚往矮丘方向走。
矮丘北坡。
收缩回来的枪手们在矮丘上重新布防,十几个人分散在战壕残骸和碉堡周围,步枪指着下方的每一个方向。
两挺机枪调了角度,枪口对准了北坡和东坡,南面是密林,西面太陡,陈湛最可能从北坡或者东坡上来。
铁丝网拉了两道,倒刺在月光下反着寒光。
碉堡里,三个青衣社的化劲高手站在门口,面朝外,摆开了架式。
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矮丘,灌木沙沙响,远处的江面上有货船汽笛的闷声。
一个枪手趴在战壕里,步枪抵着肩膀,眼睛盯着北坡的滩涂方向,月光把滩涂照得发白,碎石和淤泥的纹路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在抖。
密林方向的枪声停了之后,联络不上的人越来越多,先是南侧封锁线上的四组人,然后是西端的两个观察哨,然后是码头方向的六个人里有两个不回应了。
这些人不是失联,是死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来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