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五十来岁,养得白白胖胖,迈着四方步,前呼后拥,排场比邵鼎臣还大。
陈湛留了心。
这人姓裴,叫裴慎之,是中统在南京的一位要人,论位份,在邵鼎臣之上。
邵鼎臣亲自迎到二门,点头哈腰,把裴慎之让进了正厅上座。
邵鼎臣抠来的金子,孝敬到南京,落进的不止是他自己的腰包,他上头,还有人。
这位裴慎之,多半就是那只更大的手。
后头来的,各色人等。
有挂着接收委员头衔的大员,当头一个,姓钱,叫钱有道,当年在江南清点敌伪产业,把好几家纱厂、好几条街的房子,连同库里的金条,一笔一笔划拉进了自家口袋。
如今他穿着簇新的绸缎长袍,左右两个姨太太挽着胳膊,珠光宝气,戴了一身。
他给邵母的寿礼,是一对羊脂玉的寿星,由两个下人捧着,一进门就引来满堂恭维。
有商会、银行的头面人物,提着厚礼,满脸堆笑,来跟这些当权的攀交情。
有挂着国大代表名头的政客,摇着扇子,高谈阔论,张口闭口“行宪““建国“,说得唾沫横飞。
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稳操胜券了。
还有一拨,穿着体面却带着股江湖气。
陈湛一眼认出,是青衣社的人,带头的是个干瘦的老者,姓秦,一双眼睛阴鸷,也是当年总会的人,他在佛山见过,辈分大,功夫一般。
他身后跟着六七个精壮汉子,一看就是青衣社养的好手。
青衣社在武林里盘了这些年,跟军统中统都连着筋,南京这样的场子,自然少不了他们。
最后到的,是几个洋人。
当中一个穿军装的,是美军顾问团的一个少校,挂着勋表,由个戴金丝眼镜的翻译陪着。
美国人在南京,是太上皇,走到哪儿都有人前呼后拥。
少校身边,还跟着个西洋来的大块头。
这一屋子人,把南京的官、商、特、武,还有那骑在头上的洋人,凑了个齐全。
陈湛冷眼看着,这一堂的人,活脱一个南京官场的缩影。
邵鼎臣在裴慎之面前,是孙子,裴慎之这样的中统要人,到了那美军少校跟前,又成了孙子。
一层巴结着一层,一层骑在一层头上,骑到顶上,是那几个挂着勋表、喝着洋酒的美国人。
席上山珍海味,流水似的往上端,一桌酒席的花费,够城外那些蜷在墙根下的难民吃上大半年。
前头打着仗,壮丁一拨一拨地拉,后方这些大员,却在这儿给老太太摆寿、给洋人陪笑。
席间,武人不少。
各家带来的保镖、打手,邵府养的拳师,凑在一处,低声说着话。
这些人,三山五岳的都有,有使北方拳的,有耍南方桥手的,有练横练硬功的,也有走暗器路子的。
搁在十几二十年前,这里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一方有名有姓的人物。
如今,都成了给人看家护院、当保镖打手的角色,挤在寿宴的角落里,看人脸色,赔人笑脸。
他们低声说的,大半是同一桩事。
“那位回来了。”
从去年下半年起,这风声就没停过。
都说当年那位中华盟的盟主回来了,要把当年背叛的人一个一个清算,北边已经死了不少。
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谁谁谁是怎么死的,都传得出来。
今儿这场子,武人扎堆,这话题更是压着嗓子传来传去,人人脸上,都带着点说不出的惶惶。
有那胆小的,连这趟寿宴都不想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应在“背叛”两个字上。
只是主家相邀,又不敢不来,只得硬着头皮,赔着笑脸,心里头七上八下。
“呵呵,真若是回来了,也该好好躺在温柔乡里享受,别出来丢人现眼。”一个中年武人,喝了几口酒,开口就是恶语。
他身边一人年纪更大,约莫有五十多岁,道:“师弟,别说胡话!”
中年汉子咧嘴哈哈大笑:“你们真信?且不说他是不是回来了,十几年间让女人在前面撑着,躲起来十几年干甚去了?疗伤?我看是怂了吧。”
“如今即便回来了,又能如何?天下大势,早跟咱们这帮下九流没关系了。”
“咱们这帮人落到这个下场,怪谁?怪世道?屁!任你武功再高,躲的开三枪两炮,那百发齐射呢?大刀王五也要死啊。”
“回不回来,又有什么用。”
陈湛端着茶盘,从他们身边过,听得一清二楚。
将近晌午,门口又到了一拨人。
陈湛抬眼一扫,心里一动。
为首是个女子,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身石青色的旗袍,外罩一件玄色短褂,头发挽得齐整,一根不乱,神色清冷,腰背挺直。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汉子,都是练家子的身板,为首一个,二十七八岁,眼神锐利,亦步亦趋地护在她身侧。
宫二,宫若梅。
在奉天的事情,涌上心头。
说起来,两家有过那么一点过节,只是那点过节,早化解了,算不得什么仇怨。
这些年,陈湛不知道宫二的近况。
当年从奉天南下,宫二就来了南京。
她父亲宫宝森,早年在南京有些关系,宫家在这南京城里,扎下了根,这些年世道翻覆,两党相争,宫家在这浑水里,是独善其身,还是投了哪一边,陈湛不知道。
他得弄清楚。
宫二若还是当年那个心气高、有风骨的宫二,自是好说。
她若成了对面的人,做了国民党的鹰犬,那陈湛的刀落下来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当年那点交情,就留半分手。
宫二进了门,神情冷漠,仿佛满堂的趋炎附势与她无关。
旁人见了邵鼎臣、见了裴慎之、见了那些当权的,无不点头哈腰、堆着笑脸往上凑。
宫二却只淡淡地见了礼。
她来,不是为给邵鼎臣捧场的。
陈湛看在眼里,这副做派,倒不像投了国民党的人。
她来这一趟,另有缘由。
席间那个西洋来的大块头,足有一米九的个子,膀大腰圆,金发碧眼,穿一身笔挺的西装,撑得衣服都紧绷绷的。
他叫亨特,是个美国来的拳师,跟着美军顾问团混,这两年在上海、南京的洋场上打拳卖艺、给阔佬当保镖,挣了不少钱。
一身的力气,据说能空手掰断马蹄铁。
陈湛留意到,宫二一落座,那目光,就落在了亨特身上,定了片刻,没有移开。
她身后那个大徒弟,顺着师父的目光看过去,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
这中间的缘故,陈湛一时还猜不透。
酒过三巡,寿宴的热闹到了头上。
为给宾客助兴,邵府在厅前的空场上搭了个台子。
本是要让戏班子、卖艺的上去耍两手,凑个趣。
那个亨特,几杯洋酒下肚,带着醉意,大着嗓门嚷嚷起来。
那美军少校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也不拦。
这洋拳师,本就是他们带来给寿宴助兴的——让中国的武人跟洋人的拳师比上一比,赢了好看,输了,更是一桩谈资。
在他们眼里,这跟看戏、看耍猴,没什么两样。
亨特的中国话说得不利索,夹着洋文,只是那意思,满堂的人都听得明白。
他说,中国功夫,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
他说,他在上海、在南京,见过不少耍把式的,一个一个都是绣花枕头,经不起他一拳。
说到得意处,他拍着胸脯大笑,说几个月前在上海,有个使八卦掌的,号称什么名门正派,上来跟他比试,结果挨了他一拳,肋骨断了好几根,抬下去就再没起来。
这话一出,宫二身后那个大徒弟,脸色“唰“地白了,跟着又涨得通红。
那挨了一拳、肋骨断了好几根的,正是她的小师弟。
陈湛这才明白过来,宫二今儿来邵府,一半是宫家在南京的人情,这场寿宴推不掉。
另一半,是冲着这个亨特来的。
亨特把西装外套一脱,往台上一站,拍了拍胸脯,一身的横肉绷得邦邦响。
他笑道:“今儿高朋满座,在下愿意上台,会一会在座的高手,让大家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功夫。”
最后一天,说下关于《龙蛇演义》前传,顺便求下月票
上个月问过大家的想法,采集了一些意见,大家普遍不喜欢武侠世界,其中有一个想法非常好。
我的计划是,不再写穿越大世界并影响它了。
这样的话,篇幅就不会太长了。
民国这段也不会写太久,也不能动历史上的人,写了书就没了,所以后面能做的事情不太多了。
大概会沿着时间线,正常的写一写。
陈湛将见证新中国的建立,创建一个类似“洪门”的门派,使其成为随历史发展一直延续的“活化石”
嗯,之前有个读者说,可以延续到《龙蛇演义》的故事。
豁然开朗。
我计划写一写,从民国延续下去,延续到龙蛇演义的开篇之前。
唐紫尘的师父好像从来没提过吧?
还有我最喜欢的,老巴...巴立明。(老巴已经准备要出场了,毕竟他在原著里已经有六十来岁了,现场这个时间出场也差不多,至于怎么设定,大家可以猜一下,是和一个人之前出现的人相关。)
“神”首领相关的人物也会出场。我大概想好了怎么写,还需要完善。
但大家也需要放心的是,不会写太多了,只是写前传,不会完全进入龙蛇演义的故事。
(另外,或许会有几章要穿界,因为现在有个bug,陈湛即便能够保持不老不死,女主和身边的人也不行,有点尴尬,女主肯定要一直年轻啊!准备去搞个什么《长生诀》、风血、龙元啥的吃吃?或者大家有什么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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