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道!龙蛇起陆 第615节

  他把精武会馆、郭鸿泰的突然退缩、郭鸿泰昨晚去赴宴后今天一早就打电话来说“插不上手”这几件事串在一起,所有的线头指向同一个人。

  郭鸿泰昨晚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个名字,陈先生。

  除了这个人,他想不出第二个。

  “叮叮叮——!”

  楼下传来门铃声。

  老门房约翰的脚步声穿过走廊,门轴转动的闷响从楼梯间传上来,接着是约翰刻意提高了嗓门的英文:“先生,这位先生说与您有约——不过我没有接到过任何通知。”

  沃尔特斯没有约任何人。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听见楼下玄关处传来一个新的人声。

  嗓音不高,说英文时带着淡淡的口音,原话是:“昨晚才和沃尔特斯先生见过面,他会见我的。”

  昨晚?

  沃尔特斯的手扶住楼梯扶手,指尖微微发凉。

  他没有等约翰上楼通报,从卧室走出来,站在楼梯顶端往下看。

  玄关处站着一个穿灰布唐装的中年人,中等身材,不壮不瘦,两手空空,脚上穿的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这张脸,他确定没见过。

  那昨晚是指......

  他沉默的时间比约翰预期的要久,久到约翰疑惑地抬头看他:“先生,要请这位先生离开吗?”

  “让他进来,带到书房。”

  陈湛踏进书房时目光在墙上的猎枪、书桌上的银质雪茄盒、茶几上那套还没收拾的骨瓷茶具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沃尔特斯那张刮得过分干净的脸上,说了一句:

  “沃尔特斯先生胆色不错。”

  沃尔特斯将书房门关上,走到书桌后坐下。

  他没有叫仆人上茶:“不是胆色。你若想动手,昨晚就动了。”

  他停了停,指尖在空中顿了一下,他没有碰自己的上唇,“我睡得很沉吗?”

  “对我来说没区别。”

  陈湛在沃尔特斯对面的皮椅上坐下。

  “你来是想告诉我,你可以随时取走我的生命?”

  “我不想杀你。”陈湛靠在椅背上,“杀你没用,杀了你,爪哇公司再派个人来,照样收铺子。”

  “你很明白。”

  “但这也不是无法解决。”

  “怎么解决?”

  “一直杀就好了,只要来一个死一个,爪哇公司早晚会放弃的。”

  “......”

  陈湛的手指在皮椅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爪哇公司雇你,给你多少钱。”

  沃尔特斯沉默了片刻,决定在这个人面前不讲假话:“年薪十九万英镑,加每宗收购案百分之五的佣金。牛车水这条街如果全部拿下来,佣金够我在苏塞克斯买一栋度假别墅。”

  他不自觉地把这些不该对外人说的数字也说了出来。

  “中国有句古话,钱财乃身外之物。”

  “我听说过。”

  沃尔特斯回答。

  “两个选择,第一个,我来杀你,后面...”

  “直接说第二个。”

  “你去做公司的工作,武馆和铺子不能动,作为条件,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陈先生的条件,还真是苛刻。”沃尔特斯摇摇头。

  铺子的事情很难办,爪哇公司高层的想法,他也很难改变。

  “谁不好处理,我去处理。”

  “啥?”

  但陈湛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笑容宛如魔鬼:“你不是在想,此事恐难说服某些人吗,名单和地址给我。”

  “你...你...是人是鬼!!!”

  沃尔特斯精神都快崩溃了,他已经有些相信,曾经嗤之以鼻的欧洲中世纪传说了,某些神秘的生物,或许只是人形而已。

  陈湛无动于衷,目光游离,等着沃尔特斯慢慢从崩溃当中恢复。

  沃尔特斯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有墙角的落地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每跳一下都像在敲他的太阳穴。

  他看着对面这个穿灰布唐装的人,他完全明白了什么叫尽在掌握之中。

  “有一个要求。”沃尔特斯开口。

  陈湛眼神示意,继续说。

  “帮我杀一个人。”沃尔特斯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上,“他叫林阿贵,爪哇公司的股东之一,董事会主席之一,整个南洋地产收购计划的真正决策者。”

  “他住在巴达维亚的别墅里,我怕他不是因为贪,是命被他拴着,我的妻子和女儿还在苏塞克斯,孩子进的那所女校也是他托人安排的。”

  陈湛看着沃尔特斯那张刮得过分干净的脸:“安排一条船,带我过去。”

第562章 神通者

  林阿贵的庄园在巴达维亚郊外,椰子种植园深处,方圆几里内没有农户,没有邻居,只有椰树叶子在海风里哗哗响。

  庄园占地十余亩,院墙高过人头。

  墙头密密麻麻插着碎玻璃和锈铁片,正门是两扇铸铁大门,门柱上蹲着石狮子,狮子嘴里叼着铜环,铜环被海风舔了多年,表面一层暗绿的铜锈。

  院子里四条德国牧羊犬,晚上放开锁链自由巡逻,白天拴在椰树干上睡觉。

  主楼是荷兰殖民地风格的三层洋房,白色外墙,深绿色百页窗,一楼的窗户全装了铁栅栏,二楼卧室阳台正对院门,从阳台能一眼望尽整个前院。

  林阿贵怕死。

  他的安保在巴达维亚的华人富豪圈里是出了名的,十六名退役雇佣兵,四人一组轮流值夜,每组配一条狗。

  巡视路线是固定的,天黑后先把院墙内侧走一圈,然后从主楼后门进入一楼厨房,穿过走廊,检查前门门锁,再上二楼逐一推过每扇窗户的把手。

  最后在三楼天台站片刻,望望庄园四周有没有异常灯光。

  这套流程他每晚亲自监督,少一步都要骂人。

  这一晚,巡视按时完成,狗没叫,椰林里没有异常灯光。

  他洗完澡,换了真丝睡衣,靠在床头翻了翻今天商会送来的账本,第三页上有一笔收购牛车水铺面的预付款,收款方是爪哇公司,备注写着“精武会馆及相邻两间武馆”。

  他把账本合上,摘了老花镜搁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海风从百叶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闻着那股熟悉的椰子壳炭火味,这是他每晚睡前让仆人点的香薰,闭上眼睛。

  半夜,他忽然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百叶窗还在轻轻晃,椰林的风声和院子里的虫鸣都在,那两条狗一声没叫。

  可他醒了。

  后脑勺上像有根针悬着,凉飕飕的,眼睛睁开后盯着天花板,胸口发闷,像有什么很沉的东西压在被子上。

  他想开口叫门外的保镖,舌尖抵住上颚推了一下,嗓子眼里没挤出声来。

  然后他感觉到温度。

  室温在往下降,不是海风,海风吹不进这间关了门的卧室。

  冷意很薄,从床尾的方向漫过来。

  他的腮帮子开始发酸,牙齿想打颤,下颌却不听使唤地咬紧了。

  他想转头,脖子动不了,是身体不听使唤。

  脚趾还能在被子底下勾一下,手指还能碰到床单,可脖子像被钉在枕头上,怎么使劲都偏不过去。

  他不知道这是被什么力量压住了,只觉得四面的墙壁在往床的方向缓缓合拢,空气越来越稠,每一次吸气都很吃力。

  卧室门开了一线。

  无声地从门框上滑开一线,走廊的夜灯漏进来,在门缝里投下一条极薄的光带。

  光带刚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就从门缝往里涌,裹住整张床,裹住他的身体,裹住他的喉咙。

  他的心脏猛跳,胸腔像被人用膝盖顶住。

  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他的嘴巴终于张开了一条缝,却出不来任何字眼,甚至连气流都发不出。

  他看到门缝深处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逆着走廊的夜灯,轮廓模糊,像一道被定格的灰影。

  那灰影停在他床尾。

  陈湛低头看着这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老人,与白日见沃尔特斯不同,他并不打算对话,眼神在看一个死人。

  金针扎在林阿贵后脖颈,入肉七寸。

  林阿贵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呼噜声,嘴唇终于哆嗦着吐出一个字:“谁——!”

  话音未落,一股更为沉重的压力猛然落在他胸口,将他剩下的质问尽数堵回肺里,冰凉,黏稠,像水银顺着喉管往下灌。

  半空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柱子,从房间暗处缓缓碾过,压住被子上一寸的位置。

  棉被往内微微凹陷,形状是一只手掌的轮廓。

  林阿贵的眼珠暴突,徒劳地低下了头,看到自己胸口的睡衣贴肉的地方,平白无故地凹陷下去一个掌印。

  心跳被这股压力攥住了,那只无形手掌的指节在收紧,捏着它,一张一弛。

  陈湛手掌成爪,在他胸口轻点一下,暗劲透体,刺在跳动的心脏上。

  林阿贵的眼珠骤然静止。

  被子底下,他胸口那个凹陷的掌印往内塌了最后半寸。

  胸腔里那颗心脏最后一搏,撞上内外夹击的重压,闷响一声,静止不动。

  他的嘴还张着,舌尖抵在上颚,面色惨白,瞳孔缓缓放大,最后一口气从喉咙里吐出来。

  阳台的百叶窗轻轻晃了一下。

  一阵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往上飘了半尺,又缓缓落回原处。

  卧室里只剩那股椰子壳炭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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