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数日功夫便到了平阳府,众人又在平阳府补充了大量物资,才往太原而去。
离了平阳府,地势渐见起伏,至于人烟...
反正这一路走来都是荒芜,只能说蒙古人在破坏方面的确是一把好手。
一日晌午过后,行至平遥县境边缘,见道旁山岭渐趋陡峭,林木也茂密起来,风过处,只闻得沙沙叶响,更显幽深。
负责探路的时通踏雪而回,朝着欧羡抱拳道:「欧先生,前方的密林之中,藏了不少山贼,咱们若这般过去,必中他们的圈套。」
欧羡勒住马,沉声问道:「可看清了有多少人?」
「怕是不下三百,」时通神色凝重了几分,继续道:「他们藏得隐蔽,绝非寻常樵夫猎户。我本想再凑近些,瞧个首领模样,却不料对方警觉得很,竟有一手极厉害的飞石功夫,那石子儿擦着我耳根子过去,劲道十足。亏得我离得尚远,身形又快,方才躲过。」
欧羡心头一转,这一路走来,可谓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结果在这里遇到一群劫道的山贼...
他们极有可能是周边活不下去的百姓组成的。
想到这里,欧羡寻得徐霆,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徐霆不待欧羡说完,便摆手道:「景瞻尽管安排就是,我只看结果。」
「是!」
得了徐霆的同意后,欧羡当即下令道:「大车围拢,结成圆阵!杨智领弓弩手居中固守,护住辎重。」
言罢,他看向徐应勤继续道:「徐管押点一百精锐虎翼军士,轻甲水火棍,由时通引路,从侧后密林迂回,摸到他们背后山梁上去。以我前方号令为信,前后夹击,一击溃敌!」
接着,欧羡点了六名身手矫健的骑兵:「你们随我正面迎上,诱敌。」
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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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阵转眼结成,杨智调度得法,虎翼将士弓上弦,刀出鞘,自有一股沉静杀伐之气。
另一边,徐应勤与百名军士已卸了负累,随着时通的身影,钻入密林之中,转眼便不见踪迹。
见迂回队伍已去,欧羡略整衣袍,与六骑缓缓策马,直朝那埋伏的山林前行去。
行至时通所说的位置后,他朗声朝林中道:「山里的朋友,既已等候多时,何不现身一见?这般藏头露尾,不是待客之道啊!」
话音在山谷间回荡片刻,林中一阵窸窣,涌出百余人来,衣衫各异,手持刀枪棍棒,堵住前路。
为首却非彪形大汉,而是个身形纤细的女子。
她留着双环髻,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腰束皮带,足蹬马靴,此刻正挑眉看着欧羡,一副野性难驯的模样。
「谁跟你这小白脸是朋友?留下买路财,自然放你等过去。」
「我等是宗王商队,还护送着大宋使节团,阁下不妨给我们一个面子?」欧羡微微一笑,温和的说道。
少女闻言,心头一紧,可想到活不下去的村民,便硬着心肠道:「哼!我管你宗王紫王还是大宋大金,不给买路钱,休想过去!」
「若是我等不愿呢?」
「那便试试姑奶奶的飞石绝技!」
少女性子甚急,话音未落,手已扬起。
只见她指间扣着一枚的河滩石,也不见如何瞄准,只手腕一抖,破空尖啸已至面前!
其速之快,力道之猛,远超寻常暗器。
不过欧羡早有防备,腰间长剑「呛」的一声出鞘,剑光一闪,便向那石子格去。
岂料那飞石劲道古怪,竟在触及剑身便能感觉到一股旋转之力,「铛」的一声巨响,欧羡只觉得虎口发麻,长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斜插在数步外的地上。
不待他喘息,第二飞石已至,直取他握鞭的右手。
欧羡只得扬起马鞭抵挡,却被石子击中,鞭柄碎裂。
两石之威,竟逼得他连失『兵器』。
周遭贼众轰然叫好,少女脸上得色一闪而过,仰头娇叱道:「识相的,便留下一半财物!」
欧羡面色不变,心中暗赞这手飞石绝技着实了得。
他笑了笑,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石子,朗声道:「巧了,我有一手弹指神通,正好与阁下飞石绝技一较高下。」
说罢,他一夹马腹,竟单骑直朝少女冲去!
少女显然未料他败中敢进,仓促间连发三石。
欧羡三指连弹,三颗石子飞射而出,「咻!咻」几声,石子与飞石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阵「啪!啪!」之声。
转眼间,欧羡已冲到贼众前队,距那少女不过十余步。
少女见他来势凶猛,也有些慌乱,再发一石。
欧羡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扣,凝力一弹!
「咻——啪!」
一颗石子破空激射,后发先至,正中那飞石。
那石子击碎河滩石后还有余力,掠过少女肩头。
她「啊呀」一声,只觉肩井穴处一麻,半边身子顿时酸软无力,竟从马背上直跌下来。
欧羡飞身下马,不待她挣扎起身,便已近前。
少女虽右臂酸麻,左掌一拍地面,身形矫捷腾起,腿风霍霍,直扫欧羡下盘。
欧羡步法轻移,让开攻势后探手抓她手腕。
少女拧身避过,左拳又出,招式颇为精悍。
可惜她飞石之术虽神,拳脚功夫却比欧羡差了不止一筹。
欧羡右手虚晃,引得她格挡,左手如电,已拂中她肋下穴道。
少女顿时气息一滞,力道顿消,便被欧羡反剪双手制住,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不过三四招,贼首便被生擒了。
众贼大惊,挥动兵刃便欲上前抢人。
「谁敢妄动!」
欧羡清喝一声,手按在少女后颈。
众贼顿时投鼠忌器,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正在此时,贼众后方及侧翼山梁上,陡然爆发出震天喊杀!
徐应勤、时通率领的百名虎翼军如神兵天降,自高处猛冲下来,瞬间将贼众后队冲得七零八落。
这些军士皆是精锐,结阵而战,岂是乌合之众能挡?
转眼间,便有十余贼人倒地不起。
前有欧羡挟持首领,后有虎狼之兵掩杀,贼众们顿时大乱。
被制住的少女听得弟兄们惨呼,又见虎翼将士挥刀都挥出了残影,手下弟兄如同割草般倒下,急得双目通红,再也顾不得许多,带着哭音喊道:「住手!快住手!我们认输!求…求大人高擡贵手,饶了我这些弟兄!要杀要剐,我仇畅一人担了!」
欧羡低头,见这名叫仇畅的少女脸上泪痕混着尘土,早没了先前那股野性骄横,心中不由得一叹。
再擡眼望去,虎翼军已然控制局面,众贼大多弃械跪地,瑟瑟发抖。
「应勤,收手吧!」欧羡朗声道
令行禁止,虎翼军士瞬间停手,后撤数步,仍持水火棍警戒。
一时间,场中只有一众伤者呻吟。
欧羡这才松开仇畅,顺手解了她穴道。
仇畅踉跄一步,也顾不上自己,先回头急看手下,见伤者虽有不少,但虎翼军确实停了手,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身子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再看向欧羡时,眼神复杂无比,羞惭、后怕、感激,还有一丝不甘......
她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的抱拳道:「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仇畅……愿率众归降,任凭大人处置。只求…只求大人能给这些跟我的苦命人一条活路。」
说罢,泪水已如断线珠子般滚落。
欧羡一阵无语,心里疯狂吐槽道:你别哭啊!
笔尖的梦想乡的铁粉们,《家师郭靖》已发布!
(还有耶)
第177章 出关!
山脚下,一顶顶帐篷在渐暗的天色里支了起来。
不多时,派出去寻柴火的军士们陆续回来,将枯枝败叶堆在营中空地。
随着一团团篝火次第点燃,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山下的寒意,也照亮了围坐者的脸。
欧羡端着一碗热气蒸腾的肉汤,走到了独自坐在外围的仇畅身旁,递了过去:「伤员都已经上药包扎了,有些骨伤,眼下只能先固定住,往后再慢慢将养。」
「多谢。」仇畅接过粗陶碗,低声道了句,吹也不吹,便要仰头灌下。
欧羡伸手按住碗沿,语气温和的说:「当心烫着,小口喝。」
仇畅擡眼看了看他,闷声应了句「哦」,接着便听话的低下头,小口啜饮起来。
当那温热、带着咸味与油脂香气的汤汁滑过喉咙、落入空腹时,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意才从脏腑间缓缓化开,总算让仇畅有种活过来了的感觉。
尤其是待吃到汤里煮得软烂的肉片时,一种混杂着委屈、后怕与骤然放松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眼眶顿时热了。
她死死低着头,不想让身边的人看见自己丢脸的样子。
欧羡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星噼啪爆开。
他望着跃动的火焰,迟疑的问道:「我看你们行事,并非惯匪,可是这附近村庄的百姓?怎会…做起劫匪来?」
仇畅捧着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因为,活不下去了。」
她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旧事,「我们这三百三十七人,是周遭六个村子……最后的活人了。」
「这河东的苦日子,从二十八年前就开始了,一直熬到现在,也没见到头...」
二十八年前,金国大安二年,也就是南宋嘉定三年。
那一年河东之地发生了严重的旱灾,赤地千里,江河断流。
金主下了罪己诏,不仅赈济灾民,还赦免西京、太原两路的赋税。
第二年春天,旱情更重。
五月,河东路就闹起了大饥荒,太原、平阳这些地方粮绝,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
金国为赈灾耗空府库,边军粮饷短缺,以至于大安三年蒙古南下时,河东守军战力大幅削弱,成为蒙金战争初期河东迅速失陷的重要诱因。
蒙古人进入河东地区后,便是长达二十三年的战争。
期间大规模会战不下二十余次,蒙古大军巅峰时兵力号称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