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瓦娅眼中厉色一闪,行礼后便准备潜下山坡,以女王和徐大人的名义,调动大宋的将士去拿下那三个牧羊人。
“站住!”
欧羡横跨一步拦住艾西瓦娅的去路,义正言辞的说道:“我绝不容你们滥杀无辜!”
“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收拾!”艾西瓦娅“呛啷”一声弯刀出鞘半寸,寒光逼人。
欧羡单手一按,将艾西瓦娅的弯刀“呛啷”一声又给收了回去。
艾西瓦娅顿时恼怒不已,她的武功可是拉齐亚亲自教导的,整个德里苏丹国除了拉齐亚以外,女子之中就数她身手最好。
如今却被欧羡轻松压制,她如何能忍?
艾西瓦娅当即挥出右掌,如毒蛇吐信般击向欧羡面门。
欧羡侧首避过,左掌轻拂,化开掌力。
艾西瓦娅攻势一变,左腿如鞭横扫下盘,逼得欧羡后退两步。
她不容喘息,跃步弹踢直取胸腹,落地瞬间拧腰发力,一记高扫踢接踵而至。
紧接着,手掌如大斧一般劈向欧羡肩颈。
欧羡沉肩架臂,“砰”的一声格住劈掌,顺势翻腕下压,锁住其臂膀向前一带。
艾西瓦娅重心顿失,眼前一花,被欧羡一记膝顶顶在腹部,整个人顿时失衡,扑倒在地。
拉齐亚见此,正要出手时,却被洪七公拦了下来:“姑娘,这小子可是老叫花的徒孙,不能让你欺负咯!”
可拉齐亚听不懂洪七公的话,只看他一个老乞丐竟敢触碰自己,心中盛怒不已,其周身气势一变,宛如蓄势待发的母豹。
随后向前踏出一步,右掌平平推出。
这一掌名为梵天印,毫无花巧,纯粹是她功力与意志的凝聚,掌风沉凝,中掌之人非死即伤。
可惜,她遇上的是洪七公。
掌风贴近身躯之时,他才随意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对着那掌心的劳宫穴一点。
“噗!”
一声轻如气泡破裂的微响,拉齐亚浑身剧震!
她感到自己那澎湃汹涌的掌力竟如百川归海一般,撞入了一片深不可测、柔韧无极的虚空之中,所有刚猛劲道瞬间消弭于无形。
拉齐亚顿时愤怒无比,她作为德里苏丹的女王,何曾被人如此轻描淡写的破解过绝学?
下一刻,她纤腰一拧,化掌为刀,旋身如舞蹈,一记凌厉左劈斩向洪七公脖颈。
洪七公抬臂抵挡之后,拉齐亚腕翻刀转,顺势横斩扫向其腰腹。
这一回洪七公不格不挡,只是脚下微错,身形如被风吹动的柳絮,以毫厘之差让那足以断金裂石的掌刀贴着衣袂划过。
拉齐亚攻势不停,如影随形,她高高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斩当头落下!
洪七公向前略一矮身,如同游鱼般从她凌厉的攻势下滑过,同时左掌随意向后一拍,“砰”一声闷响,隔空掌力已击中拉齐亚肋下。
拉齐亚只觉肋部一痛,如被重锤轻磕,真气顿时一滞。
她猛吸一口气,强压翻涌气血与刺痛,将轻功催至极致,身形仿佛化作一缕轻烟,瞬间再次贴近,双掌幻出漫天掌影,如暴雨般罩向洪七公周身要害,显然已是全力以赴,再无保留。
面对这水银泻地般的攻势,洪七公终于提起了兴趣。
他脚踏八卦步,在漫天掌影中穿行自如,任拉齐亚掌法如何绵密迅疾,他总是堪堪避过,那破烂的衣衫角都不曾被劲风真正触及,仿佛惊涛骇浪中一片的轻舟。
数个回合后,洪七公眼中精光一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掌猛然提起。
拉齐亚立刻察觉,当即运起周身内力同样一掌迎了上去。
她就不信了,自己会斗不过一个老乞丐!
洪七公见状,似乎有意放缓了动作,堂堂正正的一掌平推而出。
降龙十八掌·震惊百里!
掌力未至,拉齐亚便觉呼吸骤停,仿佛整片天地都向她碾压过来。
“轰!”
一道低沉如闷雷的巨响在两人双掌之间炸开,拉齐亚如断线纸鸢,向后飘飞一丈有余,落地后又踉跄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草原上踏出深坑,方才勉强站定。
她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气血翻腾如沸,双臂酸麻直至失去知觉,但奇的是,脏腑竟无严重损伤。
对方竟在如此刚猛无比的掌力之下,依旧留有余地,掌控妙到巅毫。
欧羡连忙走到洪七公身边,询问道:“师祖,您没事吧?”
洪七公摇头晃脑的说道:“嘿嘿...老叫花子能有啥事儿?不过刚才她那套飘来飘去的掌法有意思,跟黄老邪的落英神剑掌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欧羡看洪七公这幅模样,就知道他屁事没有,也就放心了下来。
另一边,拉齐亚站在原地,调息良久,才将翻腾的气血平复。
她抬头望向那邋遢老者,眼中的愤怒与骄傲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撼与明悟。
能这么轻易战胜自己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袍,神色庄重的走到洪七公面前,双手合十,深深躬下身去:“长者神技刚劲有力、收发由心,我竟然完全不是敌手。细细想来,长者一定是敝衣仙人的人间化身吧!我太过自大了,竟以萤火之光妄测皓月之辉。”
洪七公莫名其妙的看向欧羡问道:“这姑娘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欧羡解释道:“她说师祖是敝衣仙人的人间化身。”
“敝衣仙人是天竺神话中,毁灭之神湿婆之子,传闻他常以苦行僧的外貌行走人间,赐福或诅咒世人。”
“湿婆?”
“就是佛门所说的大自在天。”
这下洪七公更加懵逼了,佛门神仙的儿子?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有种陌生感?
但他很快就忽略了这个问题,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道:“你告诉她,老叫花子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寻常之人罢了,哪是什么大自在天之子。”
欧羡点了点头,看向拉齐亚道:“我师祖在人间历练,你不要将他的真正身份公之于众,不然整个德里苏丹国都将承受仙人的怒火。”
拉齐亚顿时瞪大了眼睛,恭恭敬敬的朝着洪七公下拜道:“拉齐亚明白了,从这一刻开始,拉齐亚将以长者为主,一切听从长者的安排。”
说罢,便恭恭敬敬的站在了洪七公身边。
欧羡狐假虎威的继续说道:“师祖慈悲为怀,训示不可妄杀无辜。牧人与羊群之事,关乎天和与行踪,当谨慎处置。师祖命我全权筹划,诸位只需协力配合即可,不得擅专。”
拉齐亚闻言,忍不住看向洪七公。
洪七公疑惑的看了一眼欧羡,然后在他的示意下点了点头。
拉齐亚见状,立刻应了下来:“既然是仙人的意思,我等自当遵从。自此,我德里众人听凭欧先生调遣,绝无二话。”
“如此甚好!你跟我一样,有慧根。”欧羡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
拉齐亚闻言,顿时高兴不已。
一旁能听懂蒙古语的徐霆和段阅一脸震惊的看着欧羡这波操作,两人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
居然还能这样?!
? 第一百九十三章 甩追兵、过沼泽
六月中旬的漠南草原正值盛季,疯长的针茅与冰草漫过马蹄,风卷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掠过天际,将远处羊群的咩咩声拉得绵长悠远。
朝阳缓缓盖过地平线,给连绵的草浪镀上一层暖金的光泽。
待大部队走远后,欧羡带着四名天竺人和四名虎翼骑兵朝着三位牧民靠近。
那为首之人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他带着两个半大孩子,正挥动长鞭,驱赶着约三百头羊在草原上缓缓前行。
那羊群低头啃食着丰茂的青草,密集的蹄印在松软的土地上踏出一片杂乱的痕迹。
中年牧民约莫四十岁,见生人靠近,他本能的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单手抚胸道:“远来的客人,是在草原上迷失了方向吗?只需要朝着太阳的方向走,一天之后,便能看到哈拉和林。”
欧羡展颜一笑,那笑容干净明朗,让人一看便生出亲切之感来,温和的问道:“敢问这位朋友,你这里有多少羊?”
牧民神色戒备的说道:“三百头。”
欧羡点了点头,从包裹里取出五块金锭,温和的说道:“这位朋友,你这三百头羊,我全要了。”
“这价钱,足够你在最好的季节,从北边牧区换回四百头健壮的羔羊,还有余钱给这两个小兄弟置办两副上好的马鞍。”
看到金块后,牧民的眼瞳猛地收缩。
他接过金子,入手沉实,一个金锭约为十两左右,五个便是五十两,的确足够他去哈拉和林买下四百头羊。
接着,他又用牙咬了咬,再看一眼,上面果然留下一排牙印。
牧民惊讶的看向欧羡,见他笑容温和有礼,像极了南边那些最喜欢讲道理的宋国读书人。
这位牧民名叫那不花,曾经参与过攻打西夏的战事,也接触过南边的宋人。
所以他很清楚,黄金比铜铁要柔软,用牙咬后,纯金会因受力产生清晰的牙印,且痕迹圆润规整,不易回弹。
确认这是真黄金,那不花便重重点头道:“这位客人,羊群是你的了!”
“爽快!”
欧羡称赞了一声,随即指向东南面说道:“那就烦劳老哥,帮我们把羊群赶到那边的临时营地去。到了地头,再加谢礼一份,绝不让你们白跑。”
那不花见他语气诚恳,出手又如此豪阔,心中疑虑去了大半,想着不过是多走一段路,又能多得一份酬金,便痛快应下,随即吆喝起羊群,跟着欧羡指引的方向缓缓行去。
这草原土地看着坚实,其实表层松软,三百余匹战马的蹄印在上面,便留下清晰的脚印,对于蒙古人而言,追踪起来并不麻烦。
而这三百头的羊群,便是欧羡用来抹去脚印的最好工具。
羊蹄小而密,行走时毫无章法,数百头羊走过之后,足以将下方所有马蹄印记覆盖得面目全非。
而且,羊群还会留下大量新鲜的粪球和一片片被啃噬过的草茬。
这活脱脱就是一支牧群迁徙过后最自然的景象,足以混淆蒙古人的判断。
于是,大部队在前方三里之外行走,欧羡赶着羊群在后方钓着。
如此走到申时过半,那不花有些不安的找上欧羡道:“尊敬的客人,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不然我们找不到回去的路。万一迷途,或是撞上狼群、流窜的马贼,那就凶险了!”
欧羡心中明了,却故作为难的说道:“我明白你的顾虑,只是我们的临时营地就在前方了,我们再往前走一些吧!你回去也不必担心迷失放心,因为我们一直是往东南方向行走,你只需确认好方向,便能找到回家的路。”
那不花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尊敬的客人,请原谅我。我家中还有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恕我不能冒险。”
欧羡闻言,叹了口气说道:“拖家带口,的确应该以安全为首。也罢,我看此地离我们的目的地也不算太远了,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试着赶过去便是。”
说着,他又掏出一块稍小的金锞子,不由分说塞到那不花手中,语气极为自然地说道:“你我就此别过,你就带着孩子,顺着咱们来时的蹄印往回走,最是稳妥。”
那不花捏着金子,喜出望外,连声道谢,随后连忙招呼两个孩子,转身沿着来路那道已被羊群践踏得宽大模糊的痕迹,快步南归,身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草浪之中。
待那父子三人的身影彻底不见,欧羡脸上的温和神色瞬间褪去,立刻下令道:“快走,咱们再往前三里地,然后周青带两个人,赶一百头羊往东南走,沿途要让羊群正常吃草、排粪,然后弃羊折返,与我们汇合!其余人,带上剩下的羊,全速前进!”
“遵命!”
虎翼骑兵周青抱拳应道,随后叫上两名同袍,开始分羊。
众人走出三里地后,便分开而行,欧羡等人赶着两百头羊往西边走,不过半个时辰,便追上了正在水源处休整的大部队。
看着多出来的两百头羊,徐霆没有客气,当即便命人宰杀了五十头,给弟兄们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