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取过被子替二人仔细盖好,又将被角细细掖紧。
郭芙在梦中蹙眉翻身,他立即屏息凝立。
这时,烛芯爆出个灯花,映得少女酣睡的面庞愈发恬静,待她呼吸均匀,欧羡方退开。
他吹灭残烛,独自倚在窗边竹椅上,听着帐中均匀的呼吸声与远处潮音相和,默默叹了口气......
第二十三章 病入膏肓
海上无风时,波涛安悠悠。
在桃花岛待了两天后,飓风总算是收了神通,大海安分了下来。
码头上,欧羡轻轻抱了抱郭芙,微笑着说道:“芙芙要乖,哥哥过两月就回来了。”
郭芙仰头看着欧羡,灵光一闪便问道:“嗯...那我乖乖的,哥哥能早些回来么?”
欧羡想了想,认真的点头道:“我一定努力早些完成学业,好早些回来!”
“好!那我就乖乖的。”郭芙点了点头,开心的应了下来。
欧羡又跟郭靖、黄蓉一一道别,这才上了黄药师的海船,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船老大以及那十余名水手。
随着海船扬帆起航,慢慢离开码头,郭芙忍不住眼睛红了,追着海船跑了一阵后,大声喊道:“哥哥,早点回来呀!”
海船上,看着桃花岛越来越小,一众水手们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们本就是刀头舐血的悍勇之徒,平日里三碗酒下肚便敢拍着胸脯自称“阎罗殿前常客,无常手下故人”。
但在桃花岛的这两天,水手们一个个可乖巧了,叫他们往东就没人敢往西,叫他们在木屋休息,就硬是两天没出来。
直到海船驶出三里之外,众人才扶着船舷长长吐气。
一个水手望着消失在视线里的桃花岛,突然将桅绳一振,朗声便喊起了号子:
(领)哎——唷!东海有个仙人岛嘞——
(合)嗨嚯!
(领)龙王爷绕道走嘞——
(合)嗨嚯!
(领)惊涛里讨生涯!
(合)嗨嚯!
(领)阎罗殿前转三转嘞——
(合)终见故里灯唷!
这号子一起,满船汉子齐声应和,声震沧海,方才在岛上的拘谨顷刻间化作磅礴气劲,十丈巨帆应声鼓满,直向那水天相接处疾驰而去。
房间里,欧羡与黄药师都在看书,不过他听得外面的号子声,忍不住跟着打起了拍子。
黄药师见状,缓缓道:“俚俗之音,力道尚可,韵致全无。”
欧羡闻言,不禁笑着说道:“太师父写得《桃华玄音谱》,弟子有幸读过。最后那句‘天地元声,终在闾巷’。夫子与弟子亦十分认同呢!”
黄药师神色一沉,《桃华玄音谱》是他十六年前写得,寄给了辅广请他评鉴。
可不等辅广回信,黄药师就在华山论剑有了新的感悟,认为《桃华玄音谱》是自己的冲动之作,算不上作品,便写信要辅广烧毁。
如今突然听到欧羡说出来,老黄心头居然升起了一股窘迫之情,就是那种自己的黑暗历史某天突然被晚辈抓包的尴尬。
“哼!...”
老黄撇过脸去,第一次感觉自己的‘飞翔的桃花岛’号竟然这么慢。
突然间,老黄心情又愉悦起来,目光落回欧羡身上时,眼底已漾起三分得意。
比起《桃华玄音谱》这般雅号,“飞翔的桃花岛号”七字,更令人窘迫。
他已开始期待,待这稚童长成少年,听闻自己当年所起船名时,该是怎样一副精彩表情。
海船行驶不过个把时辰,便能看到嘉兴城码头了。
下船后,黄药师将海船寄存在一个奴仆处,便飘然而去。
欧羡随船老大走到一处船坞,但见匠人赤膊穿梭,刨花飞舞,空气里弥漫着桐油与杉木的气味。
船老大带着欧羡往里走,并介绍道:“这里的孙大匠最会修船,那手艺在整个嘉兴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说着,两人便走到一处空地,一位老匠正在校正龙骨。
船老大上前抱拳道:“孙大匠,我那船遭了风浪,主桅折断,舱底破了三处进水...您看修缮需多少银钱?”
孙大匠闻言,沉吟片刻才说道:“若只是修补,七八十贯足矣。难处在于你那残舟如何拖回船坞?”
他看了看浪花涛涛的海湾,“光是听你这么一说,我便肯定你那般的破损,经不得风浪了。”
船老大搓着手陪笑道:“若雇艘大船拖拽过来呢?”
“自然可行。”
孙大匠点了点头:“只消你能寻得大船拖拽,我便给你修。”
说完,又俯身敲打船板,叮当之声颇有节奏。
“那妥了!”
船老大“嘿嘿”一笑,很是满意孙大匠的回答,想他在嘉兴城混了数十年,三教九流的人脉多得是。
而欧羡听说只需要七八十贯铜钱修好,同样也松了口气......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临安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
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叶子红得浓烈,村前村后的野草枯黄,一抹斜阳映照之下,更增了几分萧索。
这时,一个衣裳打着补丁、约莫十岁的小男孩欢快的跑进土砖堆砌的院子里,开心的说道:“娘,我给你带了蜂蜜回来,你快吃!”
土屋内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瘦得厉害,露在袖口外的腕骨如将折的玉簪,正是已经病入膏肓的穆念慈。
听到男孩的呼唤后,穆念慈勉强睁开眼睛,却见孩儿脸上赫然肿起几处红痘,分明是蜂针所伤。
“过儿...”
她气息微弱,枯瘦的手指轻触孩子面颊,“你这是往何处去了?”
小杨过却浑不在意,举起一块沾满蜜糖的蜂巢,献宝似的捧到母亲眼前:“今日我进山,想猎些野味,谁知在林深处发现这宝贝。娘快尝尝,甜得很!”
那双神似其父的桃花眼里闪着光,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战利品。
穆念慈见状,有些好笑,却引得一阵咳嗽。
杨过慌忙放下蜂巢,小手颤巍巍端来温水,小心扶起母亲喂下。
待气息稍平,穆念慈望着儿子红肿的脸庞柔声道:“既是这般辛苦得来...便用蜜糖泡水罢。”
“好叻!娘你等会儿啊!”杨过雀跃而出,去泡蜂蜜水,穆念慈则倚在床头,看着窗外怔怔出神。
忆昔年在江西上饶生下过儿后,孤身一人何等艰难。
关键时刻,郭靖托人捎来银钱,可她执意退回。
因为穆念慈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杨康对不住郭靖黄蓉,而郭靖从未有半分对不起杨康,她又如何能用郭靖的钱财养杨康之子?
更何况她自己有手有脚有武艺,还怕养不活一个小娃娃么?
于是,为避郭靖找寻过来,她带着小杨过迁至太湖畔。
可丐帮弟子遍布天下,穆念慈在太湖畔生活了几年后,又在家园附近发现了丐帮弟子的身影。
穆念慈知道郭靖、黄蓉必然会找来,便果断再度收拾行装离去,让郭靖、黄蓉又一次扑了个空。
而她最终决定带着小杨过回到了临安郊外的牛家村旧宅,因为这里是她认为最像家的地方...
这时,小杨过捧着热气腾腾的陶碗入内,“娘,蜂蜜水泡好了,你喝!”
穆念慈抿了一口,微笑着将陶碗推到杨过面前,温柔的说道:“嗯,真甜!过儿也喝。”
杨过咽了咽口水,摇头说道:“没事儿,我摘的时候就吃了好多,娘多喝些!”
第二十四章 以战促和?不可!
叔宝、茂功道:“千步廊南,十字街头,云端里落下这颗龙头,微臣不敢不奏。”
太宗惊问魏征:“此是何说?”
魏征转身叩头道:“是臣才一梦斩的。”
不等欧羡继续往下说,陆无双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梦中斩的?这魏征好厉害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旁的程英也为这个故事感到惊奇,听到唐太宗邀请魏征下棋后,她还以为那泾河龙王能逃过一劫,却没想到居然被魏征斩于梦中。
欧羡微笑着解释道:“魏征在人间是宰相,同时也是天庭委派的人曹官,他斩泾河龙王乃天命,即便是太宗皇帝也无力阻止。”
陆无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马上便追问道:“噢!...那后来呢?”
欧羡摇了摇头,“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现在你们该去练武了。”
“啊?”
陆无双不由撅起唇嗔道:“怎么这么快就过去半个时辰?”
程英浅笑着挽住她衣袖,两个姑娘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欧羡站了起来,伸懒腰时突然听到院中猎猎风响。
他循声望去,但见宝瓶子身形腾挪,那根哭丧棒在他手中化作团团黑云,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似暴雨倾盆。
待他收势立定,额间已见细密汗珠。
“宝瓶好身手。”
欧羡见状,不禁夸奖道:“好精妙的招式,不知你可曾听闻潇湘子的名号?”
宝瓶子拭去汗水,憨厚的笑着说道:“嘿嘿,欧小先生看笑。潇湘子前辈乃湘西名宿,小人晓得他,就是他不晓得小人。”
“那方才这套棍法叫什么?”
“此乃岳阳花鼓棍。”
宝瓶子颇显得意的说道:“是我用五两银子,从岳阳城老武师求来的。”
欧羡思索片刻,才缓声道:“此棍招繁复精巧,对宝瓶的气质不符啊!”
宝瓶子茫然的挠了挠头,迟疑的说道:“可是我只会这个...”
欧羡笑了笑说道:“我这里有一套疯魔杖法,乃是梁山泊好汉鲁智深流传下来的杖法,套路极为威猛,适合你练。”
宝瓶子闻言,将哭丧棒一扔,便要下拜喊师父。
欧羡赶紧阻止了他,温和的说道:“今后陆家庄会有一难,到时候希望宝瓶子能保护庄中大小。”
宝瓶子果断点头道:“先生让我作甚,我便作甚!”
欧羡见状,便将疯魔杖法进行拆分,再一招一式的教给了宝瓶子。
还真别说,这种直来直去的打法就适合宝瓶子这种铁憨憨,尤其是他还少了一根手指,那铁棍舞快了便有些握不稳,一棍子呼下来左右晃荡,一般人还真不好判断那棍头会落在哪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