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欧羡只教了宝瓶子半天。
第二日便在陆立鼎的护送下,返回了学堂,宝瓶子只能自己练了。
陆立鼎将欧羡送到学堂外后,还是忍不住询问道:“敢问欧小先生,昨日你所说的陆家庄一难,是哪一难啊?可有破解之法?”
欧羡直言不讳的说道:“此事与你兄长有关,想来陆庄主心里也有数,唯一的破解之法,便让自己强大起来。”
陆立鼎闻言心头一颤,可一想到欧羡的师娘是丐帮帮主黄蓉,与大嫂的师祖相识,那她知道自家兄长那点破事也就不奇怪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抱拳道:“多谢欧小先生提醒,我会上心的。”
十一月的庭园,冷清清地飞着碎雪,几株老梅却偏在青灰的檐角探出头来,疏疏落落的绽着淡红。
欧羡站在这薄薄的寒幕里,那寂寂的香,让他想起了黄公度的那首词:
冷艳幽香冰玉姿。
占断孤高,压尽芳菲。
东君先暖向南枝。
要使天涯,管领春归。
不受人间莺蝶知。
长是年年,雪约霜期。
嫣然一笑百花迟。
调鼎行看,结子黄时。
隐约间,似乎看到了郭芙。
欧羡心头一震,感觉自己大概是生病了,居然会想起那个笨蛋。
他赶紧甩了甩头,转身走进了辅广的别院。
此刻的辅广正烤着火,手里拿着一份临安寄来的书信。
见欧羡入内,他笑了笑说道:“羡儿,过来烤烤火。”
“多谢夫子。”
欧羡拱手后,走进辅广的暖房,坐在了他的左下侧。
辅广将书信递给了欧羡,让他也看看。
欧羡接过书信一看,正是师兄郑寀寄来的。
郑寀在信中告诉辅广,蒙古国派王檝(jí)为正使、蒙古人兀鲁剌为副使,持国书来大宋,谴责宋廷“败盟”。
这个王檝可不简单,他生性豪爽,二十岁考进士未中,便入终南山读书习武,涉猎孙吴兵法。
泰和年间,王檝考进士又未中,到朝廷去上书,论当时国家之紧要事情。
金章宗见他是个人才,让他到缙山元帅府去任职。
不久,因元帅高琪的荐举,特赐他进士出身,授副统军之职,守险要之地。
成吉思汗领兵南下时,王檝领兵与蒙古军鏖战三日,兵败被俘。
将处死时,神色不变,颇有胆识,成吉思汗不禁问他:“你何敢抗拒我大军,不怕死吗?”
王檝回答说:“臣本为一介平民,受皇上恩惠,誓死报国,今既被打败,死乃幸事!”
成吉思汗就欣赏这种忠义之士,不仅释放了王檝,还授都统之职,佩以金符,令他招集山西溃散士兵。
之后,王檝随大军破紫荆关,取涿州、易州、保州、中山,进至雄州。
雄州节度使孙吴坚守,是王檝只身入城,向他讲明战降祸福,孙吴这才投降。
如今,王檝是大蒙古国的银青荣禄大夫并兼御史大夫、世袭千户,是大蒙古国朝堂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
蒙古大汗窝阔台派他来,可见其重视程度。
大宋自然不会怠慢王檝,以隆重礼节待他,并立即遣使持金银及绸缎入贡蒙古。
可惜大宋上下又没有一个像秦桧那样的无耻之徒,导致议和没有半点推进。
信中,郑寀将蒙古要求中最核心的三条描述了一下:
其一,要求南宋将长江以北的全部领土割让给蒙古。
这相当于要求南宋放弃近半壁江山,只守着江南一隅。
其二,要求南宋皇帝向蒙古大汗称臣,降为藩属国,并每年缴纳巨额的岁币。
其三,蒙古将“端平入洛”视为南宋的背叛,要求南宋为此负责,接受惩罚性的条款。
辅广静静的等欧羡看完,才问道:“羡儿如何看待此事?”
欧羡叹了口气,说道:“回夫子,学生担忧的是蒙古并无议和之意,不然也不会提出割让长江以北所有领土,这对于大宋而言是自毁长城,将家国命脉拱手让人。”
“老夫亦是这般认为的...”
辅广询问道:“那羡儿以为,以战促和呢?”
欧羡果断回答道:“学生以为不可,要么便放手一搏,若抱有这等心理,麾下将士便失了战斗之心,毕竟输赢都要议和,谁还愿意死战?”
辅广闻言,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着又是一叹。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欧羡这个十二岁的孩子都能看透,为何朝堂还有人看不透呢?......
第二十五章 放年学
此刻的大宋朝堂,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作为宰相的郑清之是主战派代表,端平入洛之役失败,让他自责不已,但依然坚持主战。
除他以外,主战派还有吏部侍郎兼给事中的洪咨夔,可他因染口疾,如今已经两次上疏乞祠。
秘书少监袁甫,一边支持主战一边狂喷主和派,然后被出知江州,再改知婺州。
主战派砥柱中流参知政事兼资政殿学士的真德秀更无奈,在极力推动端平入洛后便病逝于任上。
再看主和派都有哪些人?
京湖制置使史嵩之、淮西总领吴潜、知枢密院事乔行简等等武臣和负责军事的文官,理由大同小异,觉得宋蒙国力差距巨大,正面对抗劳民伤财。
颇有几分文臣不惜死、武臣不爱钱的画风。
而秘书少监袁甫出知江州之事,被认为是官家从主战派转为主和派的表现,一时间主和派占据了上风。
可大宋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是战是和的决定权并不在他们手里,而是在蒙古大汗窝阔台的手里。
王檝(jí)为了两国和平,已经来回跑了两趟,大汗始终坚持原本的条件,要么南宋退回长江以南,俯首称臣,要么蒙古铁骑自己来拿。
在一阵纷纷扰扰的吵闹声中,时间并没有停下。
十二月的碎雪在北风中瑟瑟落下,扑在学堂青瓦上,几枝枯竹让风压得弯弯的,冻笔似的,在墙上扫出些寥落的影。
众学子完成了今年的学业,各自收拾好了行囊准备返家过年。
学堂的石桥前,欧羡与苏墨并肩而行。
“师弟,真不去我家看看么?”
苏墨停下脚步,看向欧羡说道:“我家梅泾,在浙西运河之畔,盛产绸缎,尤其是绸,可日出万匹啊!”
欧羡笑了笑,带着几分期待的说道:“多谢师兄,但我现在更想看桃花岛的雪景。”
两人正说着,一阵马蹄声从一旁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悦耳“哥哥”,如山间清泉,叮咚中透灵动。
欧羡有些惊讶的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姑娘脚穿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身上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容貌秀丽之极,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一旁的苏墨也看呆了,世间竟有这般美貌的少女?
而更让苏墨震惊的是,在那少女身后是一位更美的女子,
她身着大红羽缎对襟褂子,领口露出雪白的狐裘,鬓边步摇在雪光里微微摇曳,似红梅映雪般明艳不可方物。
欧羡也呆了,他第一次看到黄蓉穿得这么正式,所以被吓呆了。
因为上辈子老爸老妈只有在老师请家长的时候才会穿的这么正式来学校,所以欧羡的第一反应居然回忆自己在学校有没有闯祸...
接着才猛然回过神来,自己现在可是学霸,怕个锤子老师见家长啊!
于是,他鼓起勇气走上前,拱手行礼后问道:“师娘、芙芙,你们怎么来了?”
郭芙嘻嘻一笑,“我听外公说今日哥哥放假,就来接哥哥呀!”
黄蓉则打量着学堂外围,微笑着说道:“我徒儿在这里上了半年学,我得来看看这地方如何。”
这时,苏墨不要脸的挤过来。
结果凑近后,他反而不敢抬头看对方了,拱手后结结巴巴的说道:“在、在下苏墨,是是师弟的师兄...”
我特么在说什么?!
苏墨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立刻对着欧羡一拱手:“师弟!”
“诶?”
“我我我先走一步!”
说罢,他低头便跑,生怕走慢了一般。
郭芙莫名其妙的看着苏墨离开,感觉哥哥的师兄(还是师弟来着?)笨笨的。
黄蓉则微微一笑,她对自己容貌很有信心,这种小男生轻松拿捏。
她把缰绳扔给欧羡,笑眯眯的说道:“羡儿,牵马!我要去见见你夫子,询问一下你在学堂的表现。”
欧羡心头一颤,果然是来见老师的啊!
“师娘,是这样的。夫子年纪大了,不便接待家长,要不...还是别见了吧?”
“嗯...这样么?”
黄蓉微微皱眉,盯着欧羡看,把欧羡看得浑身不自在时,她却莞尔一笑:“那~不行!”
“师娘,你不讲武德!”
“废话少说,牵马。”
郭芙在黄蓉怀里跟着吆喝道:“牵马~牵马~”
欧羡无奈,只得牵着小红马,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美女走过石桥,随口问道:“师父没来么?”
黄蓉乐呵呵的说道:“来了,而且马上到。”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欧羡扭头看去,只见郭靖骑着飞云锥飞奔而来,真可谓是人如岳峙、马似游龙,一身气血之盛,感觉雪花还没落到他身上就被蒸发了。
而欧羡看到郭靖来了,心头立马松了口气。
有郭靖在,黄蓉必定收敛。
黄蓉抱着郭芙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郭靖靠近后一拉缰绳,飞云锥一声嘶鸣后前蹄高高抬起,完美的刹住了车。
欧羡上前拱手道:“师父!”
郭靖抬腿下马后,拍了拍欧羡的肩膀,笑着说道:“不错,又长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