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178节

  众人一边走,一边顺着山道行走,杨过越走越奇怪,忍不住问道:「褚大哥,这无为寺还没到么?」

  褚东山笑了笑说道:「无为寺在苍山兰峰之麓,从崇圣寺过去,有近十里路呢!」

  「居然有十里?!」

  杨过微微一惊,想到明早卯时六刻就要到崇圣寺习武,基本上是卯时一到就要起来了。

  不过能得到一灯大师的指点,这点苦又算什么?

  一行人来到无为寺,褚东山寻得方丈唐杉禅师,安排妥当杨过的住处才告辞离开。

  至于黄香和白飞絮,寺院不收女客,她们只能在寺外一家农户家暂住。

  第二日清晨,杨过洗漱后,运起轻功《流风回雪》,疾行十余里山路,赶在晨钟响起前抵达崇圣寺,先与一灯大师一同做早课念诵经文,再吃一顿斋饭,才开始第一天的教学。

  为了测试杨过的天赋,一灯大师先教他《五罗轻烟掌》。

  「这套《五罗轻烟掌》乃老衲曾祖所创,其招式变化多端,出掌极快,能迅速攻出数掌,令对手难以防备。」

  说罢,一灯大师便向杨过演示起来。

  杨过站在一旁认真学习,只觉得这套掌法风云变幻、飘渺轻盈,出招时有多重变势,还挺好看的。

  火舞艳阳、花火似轻烟、排空渡月、天极碎星斩、振天降魔拳!

  五式打完,一灯大师看向杨过问道:「可记着了没有?」

  杨过回忆了一下,开口道:「都记下了。」

  「噢?」

  一灯大师闻言眼睛一亮,温和的说道:「且练一练。」

  杨过当即便在一灯大师面前打了一套《五罗轻烟掌》,其年轻俊朗的外貌配上专注的神情,让一灯大师不由得一愣,仿佛见到了祖父曾经提起过的风流潇洒的曾祖...

  嘶!

  一灯大师莫名的心头一颤,怎么感觉自己的功德在疯狂往下掉?

  一套拳法打完,杨过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一灯大师问道:「大师,可有错处?」

  一灯大师回过神来,缓缓道:「并无错处,这套掌法杨施主今后少用吧!」

  「啊?」

  「来,老衲教施主《苍山六阳掌》。」

  随着一灯大师的诉说,杨过才知道这套《苍山六阳掌》是其祖父宣仁帝根据天山灵鹫宫的《天山六阳掌》改编而来的掌法。

  其掌法轻灵飘逸、闲雅清隽,举重若轻、潇洒如意,可以称得上是世间一流。

  杨过听得认真,学得更认真。

  除此以外,杨过还将自己已经学会的《摘星指》、《三十六路回风拂柳刀》、《松风扶柳剑法》、《回旋连环剑法》、《无影剑诀》等武功掏了出来,请一灯大师指点。

  自此,杨过开始了极其规律的修行生活。

  每日天未大亮,他便起身洗漱,运起轻功疾行十余里山路,赶到崇圣寺咏颂经文,再聆听一灯大师讲解武学精要,演练掌法指诀。

  傍晚时分,又复运功赶回无为寺歇息。

  如此来回奔波,风雨无阻。

  起初,杨过觉得大哥这般安排颇为辛苦,每日耗费大量内力与体力在赶路上,修炼之时难免疲惫。

  但他转念一想,欧羡如此安排,或许别有深意,毕竟大哥知道他将来与欧阳锋对上,大哥是担心他即便学艺不成,至少这连日奔波锻炼出的脚力与耐力,将来逃命时总能用上几分。

  想到此处,杨过毫无怨言,反而将这每日二十里的奔波,也视作一种锻炼。

  这般苦行僧似的日子,一晃便是两个月。

  这一夜,月华如水,银辉洒满无为寺的后山罗汉堂。

  堂内供奉着五百尊罗汉塑像,平日香火不盛,夜间更显幽寂。

  杨过练功完毕,心绪难平,信步走入堂中,藉着清冷月光,默默回顾日间所学《苍山六阳掌》的六式变化。

  正当他心中模拟掌法走势时,目光无意间掠过身旁一尊罗汉的举手姿态。

  那月光恰好清晰的勾勒出罗汉探出的手指,每一根手指的屈伸角度,在明暗交织的光影下,那投影似乎像是活过来一般。

  杨过心中微微一动,不由凝神细看。

  这一看之下,方才察觉异样,这满堂五百罗汉,或坐或立,或怒目或低眉,但其手势竟无一雷同!

  每一尊罗汉的手指、手掌的姿势都迥然有异,有些食指微屈似点,有些三指并拢如剑,有些五指张开若莲,在静谧的月光下,仿佛一个个凝固的、充满玄妙意味的手印。

  他走近细观,越看越是心惊。

  那些手指的朝向、曲折,隐隐约约,竟似乎并非指向虚空,而更像是在暗合人体周身穴道的方位!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他快步穿行于罗汉阵中,对照不同罗汉的手势,默默回忆人体经脉穴道图,那种隐约的对应感越来越强烈。

  「这些罗汉……绝不只是普通的塑像!」

  杨过心头剧震,睡意全无。

  他强压下立刻探究的冲动,待到次日向一灯大师请教功课时,寻了个闲暇间隙,貌似随意的向引路的知客僧问起这罗汉堂的来历。

  那知客僧合十答道:「阿弥陀佛,施主倒是细心。这罗汉堂及堂内五百罗汉金身,确非本寺原有。乃是七十余年前,我大理国宣仁皇帝在本寺退位出家后,为祈福禳灾,特请中原巧匠,耗时数年精心雕琢而成,迎奉于此的。」

  「宣仁皇帝?」

  杨过一愣,这个名头有点耳熟,他一定在哪里听说过。

  「正是。」

  知客僧脸上浮现出崇敬之色,「昔年宣仁帝以六脉神剑冠绝天下,只可惜自宣仁帝后,六脉神剑便失传了。」

  六脉神剑?!

  杨过想起大哥欧羡说过的话,他将《六脉神剑》称之为天下第一剑法,与少林寺的《易筋经》并称为天下两大奇门神功。

  而数百年来,真正练成《六脉神剑》的,只有大理宣仁皇帝段誉!

  难道这《六脉神剑》藏在这些罗汉之中?

  杨过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一道闪电划破迷雾。

  为何这些罗汉手势如此奇特隐含指向?

  若这是那位身负六脉神剑的段誉晚年所为,那么这些异状,便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这些罗汉像,极可能隐藏着段誉的武学遗产!

  这个猜想让杨过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他按捺住激动,自此之后,每日从崇圣寺归来,所有闲暇时间便都泡在了这罗汉堂中。

  他不再漫无目的地观看,而是有了明确的思路:

  段誉武功核心在于六脉神剑,一灯大师所传的《苍山六阳掌》亦是以『六』为基,那么这罗汉像的排列奥秘,是否也围绕着『六』这个数字?

  他开始有系统的记录、比对,将五百尊罗汉从头到尾编号,仔细观察每一尊的手势特点,并将其在脑海中转化为可能的指法或剑气走向。

  这是一项浩大而枯燥的工程,需要极大的耐心与洞察力。

  杨过凭着过人的记忆力与武学悟性,不厌其烦的推演、联想、否定、再推演。

  不知经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翻烂了几本自己手绘的草稿,某一日深夜,当他再次凝视首位罗汉阿若憍陈如尊者那独特的手指勾曲时,目光无意间跳到了第七尊栴檀藏王尊者身上,两者手势虽有变化,但内在的『意』与『势』,竟隐隐呼应!

  他心跳陡然加速,连忙顺着这个感觉,再看向第十三位法界四乐尊者……

  那种清晰的联系感更加明显了!

  「原来如此...是以六为坐标的递进啊!」杨过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旷的罗汉堂中微微发颤。

  他飞快地以六为间隔,在脑海中将特定的罗汉手势串联起来:

  第一尊,第七尊,第十三尊,第十九尊……

  将这些相隔『六』位的手势,按其顺序连贯想像,手指的屈伸、方位的转换,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套连贯、精妙、凌厉无比的气脉运行与指尖发劲之法!

  这绝非静态的手印,而是一套动态的、无比高明的指法或剑法招意。

  一套之后,他按捺住狂喜,从第二尊罗汉开始,同样以『六』为间隔串联……

  又是一套风格迥异,但同样精微奥妙的法门!

  第三尊起始,得第三套。

  第四尊起始,得第四套。

  第五尊起始,得第五套。

  第六尊起始,得第六套!

  当他将第六套『剑法』在脑中完整推演完毕,再回到起点时,整个五百罗汉堂,在他眼中已彻底变了模样。

  那不再是无序的五百尊独立塑像,而是以六为轮回、层层嵌套的六套至高武学图谱!

  这六套法门,各自独立,又相辅相成,隐隐构成一个生生不息的整体。

  其运劲之巧、立意之高、变化之奇、威力之遐想,远在苍山六阳掌之上,甚至他所能想像的一阳指单一指法,也难及其磅礴繁复之气象!

  杨过呆立堂中,月光洒在他因激动而略显红润的脸上。

  他缓缓吁出一口长气,胸膛中却是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六套…莫非这真是…六脉神剑?!」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五百罗汉默默伫立六十四年,终于被人发现了它隐藏的秘密!

  杨过缓缓吐气,此刻他真想飞到大哥欧羡身边,告诉他自己发现了大哥心心念念的《六脉神剑》...

  等等!

  杨过突然神色一顿,在此之前,他可不知道段誉是在无为寺出家的,也不知道这五百罗汉与段誉的关系。

  而他住在这里,是一灯大师根据大哥的请求而决定的。

  这般说来,大哥早就知道段誉跟无为寺的关系,所以特地安排自己住到这里来的...

  杨过不禁更加钦佩大哥,什么叫算无遗漏?!

  这就是了!

  只是六脉神剑乃段氏失传绝学,自己一个外人偶然得之,若处理不好,是福是祸还难说。

  但一灯大师以诚相待,授艺解惑,他杨过岂能做那隐匿不报之事?

  此乃段氏先祖遗泽,于情于理,都该让大师知晓。

  但如何告知,却需讲究方法。

  若直接说自己破解图谱,未免过于惊骇。

  「还是以请教探究为名,循序渐近吧!」杨过打定主意,心境反而沉静下来。

  此后月余,他依旧每日往返两寺,勤修不辍,白天与一灯大师习武,晚上自己结合所学经脉知识,领悟六脉神剑。

  一开始他只觉得指端气感萌动,难以驾驭,心知是内力与境界未到,便不再强求,反将领悟的知识与一灯大师平日所授的武理相互印证,渐有新的收获。

  这一日,杨过在崇圣寺演练苍山六阳掌中的阳春白雪一式时,掌风吞吐间,不自觉融入了一丝从罗汉图谱中关于手太阴肺经的运劲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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