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恍然,点点头:“那咱们快去吧!莫让娘等久了。”
三人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片花园,书房就在前院东侧。
门虚掩着,郭芙轻轻推开,看见黄蓉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图上山川城池密布,一些地方用朱笔做了记号,郭芙看不懂,便喊道:“娘,您找我么?”
听见动静,黄蓉转过身,见到郭芙换了一身衣裳,便知她先前做什么去了。
她微笑着说道:“芙芙,这几日城里不太平,你需得收敛些,少出去走动。”
郭芙一怔,脱口问道:“是出什么事了么?”
“嗯,城里有些小变动。”
黄蓉点了点头,叮嘱道:“从明日起,你每日去学堂,下了课便直接回家。莫要在外逗留,更不许像今日这般,放了学还去城外跑马。”
郭芙急了,“我就在城外河边走走,又不远……”
“现在不是远不远的问题,”黄蓉摸了摸郭芙的头,柔声安抚道:“过了这一阵吧!”
“噢...”
郭芙闻言,只得点头应下。
第二日清早,郭芙出门就见一辆青帷小车候在门口,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仆,车厢里干净舒适,小几上还摆着碟她爱吃的糕点。
马车碌碌驶过清晨的街市,叫卖声、行人低语声隔着车帷传进来,模糊不清。
她掀开侧帘一角往外看,市集依旧热闹,人来人往。
到了学堂后,平日里一起说笑玩闹的同窗,今日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她进来,声音便不自觉地压低下去。
可郭芙丝毫没有察觉到,乐呵呵的在自己位子上坐下,与一旁的孟青、刘芝、孟星和王琪四人聊得很是高兴。
课间休息时,孟青想了又想,还是小声的告诉了郭芙,她父亲孟珙可能要被调离四川了。
郭芙心头一震,握住孟青的手问道:“孟伯父走了,大姐也要一同走么?”
“不仅是大姐,”刘芝看了看王琪,不舍的说道:“若此事成真,我与四妹也要走的。”
“那怎么行...”
郭芙看着三位闺蜜,着急的说道:“我们好不容易义结金兰,如何能分开啊!”
经过数月相处,五女的感情越来越好,郭芙便提议她们效仿武林中人义结金兰,孟青等人觉得有意思,就在桃花茶室内结拜。
孟青年纪最大,是大姐,其后是刘芝、孟星、王琪,郭芙最小,变成了五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孟星小声的说道:“我前些日子偷听到爹爹与幕僚说话……他们说,襄阳失守之后,朝廷震动,连官家都几日未上朝。先是派了全子才将军率兵去收复,结果在城外中了埋伏,损兵折将。接着又换了徐敏子将军去,还没到襄阳地界,就在邓州遭了骑兵突袭,溃败而回……朝廷里现在乱成一锅粥,又怕又急。”
王琪接过话头道:“如今朝廷上下,善守能战者,首推孟大人,眼下这种情况,想收回襄阳,也唯有孟大人了。”
刘芝叹了口气,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伯父在四川威望太高,久居此地,恐非朝廷之福……正好,襄阳那边需要大将坐镇,把伯父调过去物尽其用,岂不是两全其美?”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什么两全其美,不过是过河拆桥罢了。”
五女扭头看去,却见桂双双站在一旁,似乎来了有一阵了。
桂双双看着五女的呆愣的神情,突然明白为什么郭芙能跟她们玩的好了,都是一群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笨蛋美人!
“朝廷打输了仗,死了人,丢了城,自己没了法子,倒想起孟大人了,用着人的时候便是善守能战,用不着的时候便嫌人威望太高,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转向孟青,冷声说道:“孟大人为四川尽心尽力,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如今襄阳危急,调他去救火,本是应当。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既要他去拼命,又要拆了他的根基!这哪是调遣,这分明是……是提防,是算计!”
“仗打成这样,不想着怎么同心协力,倒先忙着琢磨怎么两全自己的权柄!”
“我看这朝廷,已经病的不轻了,而且啊,病得还是这里...”她抬手,用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
五女一阵沉默,都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
桂双双咬了咬牙,跺脚道:“我跟你们这些天真烂漫之人说这个做什么,反正你们也不懂!”
说罢,便转身离去。
郭芙回过神来,气呼呼的看向孟青问道:“大姐,她刚刚是不是骂我们了?”
“这个...不算啦!”
孟青讪笑着捏了捏郭芙的脸道:“我们五妹本就天真烂漫呀!”
孟星、刘芝忍不住扭过头去,不在郭芙面前笑出声来,只有王琪有些疑惑,她也觉得桂双双是在骂她们。
放学后,五女乘坐着马车去桃花茶室喝茶听书。
如今《西游记》在汉中、重庆、成都等地很火爆,故事也进展到了第十五回《蛇盘山诸神暗佑,鹰愁涧意马收缰》,无数的读者都在期待着唐僧与猴子之后的故事。
结果多方打听才知道,写故事的欧景瞻居然出使蒙古去了。
不少人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忍不住担心起来,如此大才可别折在了蒙古。
待到一个月前,听闻出使蒙古的使节团穿过褒斜道来到兴元府后,百姓们都轰动了,纷纷出门来到主街上迎接......
? 第二百零七章 震惊大宋上下
临安,午后。
一匹快马踏碎宁谧,直冲向枢密院。
不多时,正在家中休沐的吏部尚书江万里便接到了即刻入宫的紧急传召。
他心中微微一沉,不敢怠慢,迅速换上官袍,乘车赶往大内。
步入偏殿内,江万里目光一扫,心中更是惊讶:
左丞相乔行简、礼部尚书曹孝庆、参知政事李宗勉、知枢密院事郑性之等中枢重臣竟已齐聚于此,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片刻后,环佩轻响,理宗缓步而入。
众臣赶忙行礼道:“臣等叩见官家,官家圣安。”
“朕躬安,诸卿平身。”
理宗挥袖免礼,落座后看向今日奏事的曹孝庆,询问道:“曹卿,何事须得摆出这般阵仗,将诸位相公尽数唤来?”
曹孝庆深吸一口气,手持一封边角磨损、火漆犹存的奏盒,向前数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道:“回禀官家,此非寻常边警,实乃……天崩地裂之变!”
他双手将奏盒高举过头,“去年奉旨北赴蒙古哈拉和林之国信使团已然南归,国信使徐霆八百里加急奏报,蒙古国大汗窝阔台,于其都城遇黑衣大食刺客行刺...身亡了!”
“什么?!”
什么叫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就是了!
饶是在场诸公皆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稳重老成之辈,此刻也全然失态。
他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回还真没见过!
敌国大汗于都城被别国刺客刺杀身亡这种剧情,别说没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过。
辽世宗耶律阮?
那是内部政变,被有篡位之心的堂弟耶律察割刺杀,是纯粹的内乱。
金海陵王完颜亮?
那是在攻宋前线,因采石矶兵败、后方政变,部下发动兵变将其缢杀。
隋炀帝杨广?
那是在江都,被最信任的禁军统帅宇文化及发动兵变缢杀。
严格来说,被别国刺客行刺的皇帝,只有秦始皇,还被刺杀了两次。
一次是张良博浪沙狙击,另一次就是荆轲刺秦了。
于是,始皇帝吸取教训,设立郎中令统皇帝亲卫,并且每次皇帝出巡的时间、路线严格保密,常用副车、替身迷惑外界。
汉高祖刘邦则有夏侯婴和樊哙两大高手贴身保护,唐太宗李世民就更不用说了,秦琼、尉迟恭那都是门神。
就连理宗自己,贴身保护的有供奉官髯翁,保护皇宫的则有皇城司三大皇城公事赵无极、韩荣、刘振兴。
所以此刻听到蒙古大汗遇刺身亡时,理宗也愣怔了半晌,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愕,然后是疑惑,再接着是‘你特么逗我’的荒诞。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干涩的问道:“曹卿…你,你所奏……此事可真?莫不是北边谣传?用来扰我军心?...嗯...”
这话说出来,就连理宗自己都不信。
自家君主被刺身亡这档子破事,怎么看都更容易扰乱自家军心吧!
曹孝庆躬身道:“回官家,徐霆为人沉稳,绝不会在这等要事上胡编乱造。”
一开始看到徐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时,曹孝庆都以为是自己是在做梦,不然怎么写出这么奇葩的东西来?
直到自己被一口热茶烫的嘴起泡了,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
他继续说道:“而且,据随行书状官欧羡密奏,此事背后恐牵扯蒙古宗室内斗。欧羡称,他无意间发现黑衣大食刺客与钦察汗拔都之子撒里答有所勾连。窝阔台大汗遇刺之时,其身边护卫空虚,恐怕是撒里答暗中调离所致!”
“嘶——!”
顿时,殿内响起一片清晰的抽气声。
谁能想到,这剧情还有这样的展开,从敌国刺杀变成了内外勾结。
理宗更是激动的从御座上站起,再也无法维持平静,急声问道:“如此说来,蒙古眼下必是内乱将起,自顾不暇了?快说,我朝各处前线,军情如何?蒙古军可有异动?”
知枢密院事郑性之强压心潮,上前拱手道:“禀官家,目前三线战事,并无异样,形势依然胶着。”
“东线江淮,自去岁杜杲于庐州重创敌酋察罕后,虏骑虽屡有侵扰,然皆被我沿淮堡垒与水师所阻,未能深入,目前两军隔淮水对峙,战线相对平稳。”
“西线仰赖官家洪福与前线将士用命,局势虽险,然终得稳住。去岁蒙古阔端部大举南下,蜀口告急,幸四川安抚孟珙审时度势,与郭靖等义士率精锐提前驰援,于成州屡挫敌锋,血战良久,终将虏骑挡在米仓道、金牛道等险关之外。如今兴元府重镇发展良好,蜀口门户得保。”
“就是中线荆襄局势堪忧,襄阳、樊城自前年失陷后,犹如锁钥崩坏,虏骑可沿汉水窥我江汉。朝廷虽先后命全子才、徐敏子两度率军北上,意图收复,皆因势孤力单、粮饷不继,一次败于襄阳城下,一次溃于邓州途中,均……功败垂成。”
理宗闻言,不禁长声一叹。
左丞相乔行简站出来,行礼后说道:“启禀官家,老臣以为,眼下虽有三线之忧,然北虏猝生巨变,这便是我大宋国运回转之机。”
他略作停顿,才继续道:“窝阔台大汗于都城遇刺身亡,此乃奇耻大辱,蒙古诸王贵族,无论为泄愤、立威或争夺汗位,其兵锋所向,必先直指黑衣大食。如此,敌之重心势必西移,于我正面压力必然稍弛。”
“其二,方才曹尚书所言,那撒里答与刺客或有勾连。此消息若散入漠北,则如毒刺入骨。拔都统御钦察,本为西方强藩,实力雄厚,其子卷入弑汗大案,其他觊觎汗位者岂能放过?届时,黄金家族内疑忌丛生,相互攻讦乃至兵戎相见,亦未可知。蒙古若陷入内争,则是我朝梦寐以求之喘息良机。”
理宗闻言,不由得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被乔行简的分析吸引了。
乔行简中气十足,一脸认真的说道:“故老臣愚见,当此敌国外患暂缓、内衅将生之际,正是我谋取主动之时。首务,便是趁其无暇南顾,集京湖、两淮之精锐,并力北上,务必一举克复襄阳、樊城!此二城乃天下之腰膂,得之则江汉安,可固我根本。”
“若蒙古内乱持久,西征兵马尽发,其河南、山东空虚,我军便可由襄阳、淮西两道徐徐北进,将战线推至陈蔡、汴洛一带,临河而守,重现绍兴初年之势。此乃步步为营、相机而动之策。”
“是以老臣以为,当前至关紧要之事,一在严密侦伺漠北动向,二在即刻整军备饷,以待时机。”
眼看着理宗听得神往,郑性之站出来道:“乔相公所言大战略,的确有可操作的机会。然仍有三虑,不可小视。”
“其一,蒙古狼子野心,东西并进乃其常事,我朝不可赌其全军西去。”
“其二,襄阳城坚,敌必重兵留守,若无数倍精锐与充足粮饷围城打援,恐再遭挫败。”
“其三,即便收复二城,欲北进中原,我军步卒在平原如何抵挡蒙古铁骑?此事当徐徐图之,首在巩固江淮、川蜀,立于不败,再寻敌之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