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说...”
“欧先生,金箍棒是不是最厉害的神兵?俺和老李吵了半个月!”
“不...”
“欧先生!今晚住我们棚!我们彻夜长谈,我觉得你写得不对!王灵官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跟孙大圣打那么久?”
“我...”
“欧先生!为什么托塔李天王塔不离身?”
郭靖原本站在欧羡身前,现在硬生生被这些汉子挤到后面去了。
他看着这群素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竟像争糖吃的孩童般围着自家徒弟,一时不知是该解围,还是该骄傲。
愣了片刻,终究只是憨厚的笑了笑。
欧羡被围在人潮中央,抬手想抱拳,袖子却被不知谁扯住。
? 第二百一十五章 英雄营
营门处的喧闹正盛时,一声断喝如惊雷滚过:
“都围在这里作甚?!不要练武了么?!成何体统!”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众高矮胖瘦的汉子们自动分出一条道来。
欧羡抬眼望去,只见三人正朝这边走来。
当先一位道长灰袍草履,颏下三丛黑须,约莫六十余岁,仙风道骨。
左首僧人年过半百,袈裟洗得泛白,双手隐在袖中,步态沉静。
右首那汉子身量极高,虎背熊腰,浓髯如戟,一袭皂衣被胸肌撑得紧绷。
郭靖看到来人,不由得笑了笑。
他向欧羡介绍道:“羡儿,这位是全真教王处一王道长,江湖诨号铁脚仙。”
随后,郭靖便说了一件江湖往事。
昔年,王处一与人赌胜,独足跂立于万丈深谷之上,大袖飘飘,前摇后摆,吓得山东河北数十位英雄好汉目迷神眩,挢舌不下,因而得名铁脚仙。
他洞居九年刻苦修炼,丘处机佩服其功夫,曾赠诗“九夏迎阳立,三冬抱雪眠”。
可见其内功之深!
欧羡立刻抱拳行礼道:“晚辈见过王道长。”
“欧大人客气。”王处一笑了笑,回礼道。
接着又转向僧人,介绍道:“这位乃是南少林高僧柳叶禅师。”
八年前,温艚贼船侵犯泉州郡境,时任泉州知州的名士真德秀动员左翼军水师及南少林、晋江、同安民船会合收捕,至五月在漳州沙淘洋追上贼船,柳叶禅师身先士卒,生擒贼首赵希却、林添二、陈百五、蔡郎等四名,一时间名动天下。
结果不等欧羡行礼,柳叶禅师倒先行礼了:“柳叶见过欧大人。”
这可把欧羡整不会了,立刻回礼道:“柳叶禅师多礼了。”
柳叶禅师见欧羡迟疑,便爽朗的解释道:“哈哈哈...欧大人有所不知,贫僧曾听命于真大人,而真大人与欧大人一样,都是朱子的再传弟子,贫僧自当行晚辈之礼。”
欧羡这才明白了过来,当即笑道:“我不过是朱子众多三代弟子之一,实夫先生乃我理学护法大神,如今我一事无成,岂敢与之同列?”
朱熹去世后,理学遭遇庆元党禁,被朝廷打成“伪学”,门人星散,著作遭禁。真德秀是那个时代唯一敢于公开讲习、服膺朱学的学者。
《宋史》更是评价其“独慨然以斯文自任,党禁既开,而正学遂明于天下后世,多其力也”。
换句话说,要是没有真德秀,朱熹理学能否在宋末成为官学,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郭靖笑了笑,指了指最后那大汉道:“这位是蜀中第一豪侠达海。”
不等郭靖介绍,欧羡便抱拳道:“在下听过达豪侠的英雄事迹,能散尽家财召集义勇,亲自北上保家卫国,达前辈担得起蜀中第一豪侠的名头。”
“哈哈哈...想不到我这名头连欧大人都有所耳闻,荣幸之至啊!”达海听得欧羡之言,忍不住豪迈笑道。
待众人都认识后,郭靖便领着大家向着大帐走去。
大帐设在营地中央,以厚牛皮缝制,四角以铁桩牢牢钉入地中。
帐内陈设极简:
正中一方矮案,案上搁着茶碗、烛台、几卷舆图。
四周铺着数张旧毡,毡边已被磨得起毛。
郭靖坐了主位,左手第一位是达海,右手第一位空着,原是留给王处一的。
王处一却没落座,而是望向欧羡,温声道:“欧大人身负朝廷职命,于礼当居上位。”
欧羡忙躬身推辞:“晚辈末学后进,岂敢僭越道长。”
两人一让再让,相互推辞。
郭靖看了看王处一,又看看自家徒弟,忽然开口:“道长,您是师父,您坐。”
王处一愣了愣,随后哑然失笑,不再推辞,撩袍落座。
欧羡见状,则坐在了右手边第二位。
这时,帐帘掀开,陆续进来了不少人。
当先是一位老僧,须眉皆白,正是崇庆寺净尘禅师。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道士,蓝袍银冠,面如冠玉,乃龙虎山天师府少天师张可大。
再后是云台观清徽道长、军医施发以及古剑山秋谷道人。
最后两位是女眷。
红线女侠秦琅一袭绯红劲装,腰悬双剑,步履飒踏。
她身侧的金花圣母则彩裙曳地,腕间七八只金镯随着步伐泠泠作响。
众人依序落座,帐中再无闲声。
郭靖待最后一人坐定,方开口道:“五日后,孟帅拔营东向,郭某将随孟帅同行,协助收复襄阳。”
帐中无人接话,也无人露出讶色。
这些人都不是第一天入营,战事起,战事移,本就是行伍常事。
“咱们在汉中固守年余,蒙古短时间内,应该无力叩关,但仍不可掉以轻心。”
郭靖说着,看向达海和秋谷道人,继续道:“孟帅有意请达兄弟和秋谷道长留下,协助高大人守兴元府。”
达海浓眉一拧,开口道:“首领,达某一身武功,还是随你一同东移吧!到时打襄阳,可为先登!留在这兴元府等着人家来打,算个是什么事?”
秋谷道人则摸了摸胡须没有开口,那兴元府知州高稼是一代儒宗,为人却不迂腐,也能听劝,与这样的人共事,倒也还好。
郭靖笑了笑,温和的说道:“达兄弟,蜀中子弟随你入营者百余,他们离家近,守蜀如守家。到了别处,还不见得能适应呢!更何况,想要重要,汉中同样重要啊!”
达海神色呆了呆,不禁看向一旁的秋谷道人。
秋谷道人神情平和的说道:“既然首领都这么说了,咱们兄弟二人就留下吧!”
达海闻言,只得点头应下。
郭靖见状,抱拳后沉沉道一声:“多谢两位兄弟理解,咱们不管在哪里,只要是保家卫国,便是真英雄、真好汉!”
其余人听得这话,都纷纷笑了出来。
随后,郭靖便传令下去,全营整备,五日拔营。
帐外号角声起,低回而沉厚。
青布衣、黑绣衫的汉子们从各自帐中钻出,开始收拾兵刃、捆扎行囊。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骂谁,骂完便埋头继续干活。
郭靖想了想,命人去城里购买了十头猪,给弟兄们加餐。
欧羡站在一旁,看着郭靖掏钱掏得那么爽快,不由得为黄蓉捏了把汗......
是夜,营中架起二十口大锅。
柴火添得足,火舌舔着锅底。
厨子先把肥肉下进去,煎出油来后,再放入生姜炒出香味,接着把切好的三指宽的猪肉、猪骨连皮带肉一股脑丢进锅里,一阵翻炒后,再撒入一大包粗盐,继续翻炒一阵,待盐味与猪肉猪骨完美融合后,才加入半瓶好酒、一大勺清泉水,最后盖上锅盖焖煮。
不多时,肉香从锅盖缝里扑出来,钻满整座营盘。
一众英雄营的将士们纷纷拿着碗筷,看着那不断冒香气的铁锅咽着口水。
欧羡站在一旁,二十口大锅一同煮,这画面还是有些震撼的。
这他想起前世去乐清雁荡山游玩时,在能仁寺内,看到了一口铸于北宋元祐七年的大铁锅,口沿外径2.7米,深1.65米,重18.5吨,是后世现存最大的古代铁锅。
比起那口锅,这英雄营的这二十口还是略小了一点。
没过多久,厨子便揭开了锅盖,顿时香气弥漫。
八百人分食十头猪,其实不算宽裕,每人碗里都落着几块肉,肥的颤巍巍泛油光,瘦的用筷子一戳便散丝。
老卒把肉夹在烧饼里,一口下去,油顺虎口淌到腕子,也顾不上擦。
“郭首领!这猪哪儿买的?”有人扯着嗓子喊。
郭靖端着一碗排骨汤,正把碗里的肉块夹给欧羡,闻言抬头,憨憨一笑:“城里买的,好吃么?”
“好吃!比鞑子的马肉香一百倍!”
众人闻言,轰然大笑。
这时,有个将士忍不住问道:“欧先生,俺问你个事。那孙悟空,当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欧羡认认真真答道:“若依道家之说,石乃土之精,土居中宫,有含纳四象之德。孙悟空从石中出,恰是说他生来便有合和五行、参天地造化的根基。”
那将士张着嘴,片刻才说道:“……欧先生,您方才说的,俺一个字没听懂。”
众人听得这话,又是一阵大笑。
待笑声渐歇,又有人问:“欧先生,那王灵官真有那么厉害么?”
欧羡想了想,才开口道:“这位王灵官,是徽宗时岳州湘阴县人,本名叫王善。他当过城隍神,因享受血食之祀,被萨真人焚庙。他不服,暗中跟随萨真人整整十二年,想抓住真人的过失好报仇。结果十二年过去,竟寻不出萨真人一丝过错。王善这才心悦诚服,拜真人为师,皈依正道。后来玉帝封他为先天大将,掌管纠察天上人间之责。”
那人听后,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这般厉害了!”
“欧先生,方寸山在哪里啊?咱们能去么?”
“我也不知,但想来是去不了的吧!”
“欧先生,为什么孙猴子要从南天门打进去,不走北天门、西天门、东天门呢?”
“......因为南天门是天庭正门,玉帝临朝之所,众神朝贺之途。行者要闹天宫,不走正门走偏门,那还是齐天大圣么?”
“噢!~”
这时,一旁的王处一突然开口道:“旁人看得是热闹,贫道看见的,却是修行之法。”
欧羡听到这话不禁坐直了身子,神情有些懵逼。
王处一笑了笑,缓缓道:“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旁人看灵根,以为是异物,看心性,理解为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