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尽管说。」郭靖点了点头道。
「芙芙观察入微,我那三踢力求凌厉,但空中无处借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是最大的破绽,所以师父当时以扫踢攻我下盘,正是攻我必救、逼我硬接,这就是最合适的时机。若是待我落地,我既可躲闪反击,亦可以攻对攻。」
说着,欧羡放慢动作,演示了凌空踢击后重心转换的细微之处,郭芙看着,这才明白了过来。
郭靖站在一旁,一脸凝重,心中暗暗道:「羡儿说得好有道理,原来我刚才是这么想的啊!」
见郭芙明了,欧羡又耐心对大武小武分析道:「二位师弟所问,其实是一体两面。师父并非慢,而是静。譬如江河奔流,礁石屹立不动,流水虽急,却绕石而行。师父根基扎实,任我招式千变,他只守住中正根本,后发而先至,看准我力道用老、转换生涩的那一点,自然事半功倍。」
他让大武全力打出一拳,自己则模仿郭靖,并不硬架,而是在其拳势将尽未尽时,以掌轻拨,大武顿时感觉力道被引偏,脚下不稳。
「至于最后一掌...」
欧羡摆出那后摆腿的架势,又模拟郭靖立身出掌的姿态道:「我那一腿,力从地起,经腰胯扭转而发,看似凶猛,实则劲力轨迹已成弧线。师父看准来势,不与我硬拼其锋锐,而是掌击我腿劲侧面薄弱之处,是以小博大的妙用。」
他细致分解其中劲力变化,小武听着,眼中迷茫渐去,试着比划了几下,虽不得其神,却也摸到了门径。
三人经他这一番拆解演示,先前模糊之处豁然开朗,再看向欧羡时,敬佩之色更浓。
郭靖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有了另一个疑惑。
同样的问题,他教导大武小武时,两人往往是一知半解,需要日夜苦练方能慢慢体会。
怎到了羡儿这里,一番点拨后,两人就豁然开朗?
难道是自己讲得太粗浅,让他们理解错了?
这倒是个问题,下次改改吧!
这时,黄蓉端着茶盘从廊下转出,盘中茶具点心齐备。
她步履轻缓,走到近前柔声道:「练了这半晌,都渴了吧?且歇一歇,用些茶点。」
郭靖见了,脸上笑容愈发明朗。
他在石凳上坐下,朝欧羡等人招手:「都来歇一歇。」
众人依言,纷纷坐了下来。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欧羡饮了一口清茶,想起一事,便问黄蓉:「师娘,不知那位净愚禅师,如今安顿得如何了?毕竟当初是我引荐而来的。」
欧羡饮了一口清茶,想起一事,便问黄蓉:「师娘,不知那位净愚禅师,如今安顿得如何了?毕竟当初是我引荐而来的。」
黄蓉将一块点心放在郭靖面前,闻言温婉一笑,说道:「你放心,禅师一切都好。他在汉中郊外一座名为哑姑山的山腰处,寻了块清静地方,已建起了西少林。」
「半年前,我帮他联络了城中几位乐善好施的居士,募集了一百多两缘银。如今山上的大雄宝殿、天王殿都已落成,另有六间禅房,陆续收下了十八位弟子呢!」
「而且禅师时常下山,为城中人家诵经祈福,承办些佛事。加上弟子们在山上开垦了几片田地,种些菜蔬粮食,寺里香火虽不鼎盛,倒也能自给自足,清修度日。」
「如此甚好!」
欧羡听罢,便松了口气道:「能得一安稳修行之所,便是大善果!有劳师娘费心了。」
众人说笑着喝茶时,欧羡忽然一拍额头道:「险些忘了,这一趟出门,给师父师娘、芙芙,还有两位师弟都带了礼物回来,且等一等我。」
说罢,欧羡起身快步进屋,片刻后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大袋回来,往石桌旁一放,发出一道闷响。
他先取出一只细长的檀木匣,双手捧到郭靖面前,打开时一股清苦药香扑鼻而来。
郭靖一看,匣中躺着三支形如人足、须根俱全的老参,皮老纹深,芦头修长,一看就知道不简单。
「师父,这是辽东老山参,此物补气固脱、益肺健脾、安神益智,入药或泡酒都极好。」
郭靖接过木匣,虽然他不重外物,但弟子一片心意,还是让他很开心。
欧羡又从袋中取出一大卷柔韧厚实的皮料,呈深蜜色,油润光滑,手按上去软中带韧。
旁边是两把刀,刀鞘镶银错金。
「这是高丽上品鹿皮,做内衬极好。这两把大马士革刀是西域匠人千层折叠锻打,削铁如泥。」
说到这里,欧羡顿了顿,才继续道:「我想着师父日后若巡边,用得着。」
郭靖拔出拔出短刀看了看,见其刀身寒光如水、刃纹如流云,不禁很是喜爱,便开口道:「羡儿有心了,多谢!」
「师父喜欢就好。」
欧羡笑了笑,转向黄蓉,取出一只镂花银盒,盒盖一启,满目宝光流转。
只见盒子正中是一对金镯,锤揲工艺打出缠枝忍冬纹,镶嵌着绿松石与红珊瑚。
另有金钗两枚,钗头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盘成云朵,托着指肚大的蜜蜡。
欧羡温和的说道:「师娘,这是西夏王都兴庆府老匠人的手艺,松石是绿松,珊瑚是红珊瑚,配在一起,最合适师娘。」
忍冬纹是随着佛教一同传入中原的一种植物纹样,东汉末期便已出现,盛行于南北朝时期,六朝阶段呈现三叶片或多叶片程式化造型,唐朝时发展为复杂卷草纹。
黄蓉拈起一枚金钗,对着日光看了看,笑眯眯的说道:「嗯,还是羡儿眼光好,我收下啦!」
说着,便将鬓边素银钗换下,把那枚蜜蜡云纹钗穿入发间。
然后朝着郭靖展颜一笑问道:「靖哥哥,好看么?」
「好看。」郭靖憨厚的点了点头。
欧羡则取出一只锦匣,匣中衬着素绫,躺着一条红玉髓项炼、一对耳坠、一枚指环。
玉髓呈半透明的殷红色,迎着光看,深处似有细密的金红纹理流动,如烟霞凝冻。
「芙芙,这是波斯国的红玉髓,当地人说这里面装着日落。」
郭芙「呀」了一声,捧着匣子舍不得放下,又想让父亲母亲看,又怕摔了。
她擡头望向欧羡,眼眸亮晶晶的问道:「哥哥为什么选这个送我啊?」
「因为夕阳很美,所以带回来给芙芙看看。」
欧羡说罢,又取出两只用熟牛皮绳系着的坠子,一白一蓝。
白的雕成平安扣,用的是于阗羊脂玉,触手温润,白若截肪。
他递给大武道:「玉有五德,君子比德于玉。这块玉扣赠予师弟,愿师弟温润如君子。」
蓝的是波斯天青石,深蓝底色上散落着细碎金泊似的黄铁矿,如夜穹繁星。
欧羡将其交到了小武手中,温和的说道:「天青石可定神安眠,师弟平日性子急些,戴上它,愿你平平安安。」
大武握着那枚玉扣,反复看那温润的光泽,讷讷道:「大师兄,这太贵重了……」
小武低头摸着天青石,没说话,眼眶却有些泛红。
两人都没想到,欧羡居然还为他们准备了礼物,明明在此之前,他们甚至都没见过。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哪能一边读书学文科举,一边强身健体练武呢?
可有人偏偏做到了!
当一个人和你的差距不大时,你将充满斗志。
当一个人和你的差距过大时,你将化身舔狗。
如今大武小武对待欧羡,便是这个转变的时期。
欧羡却拍了拍兄弟二人的肩膀,平和的说道:「我们既然都是师父的徒弟,那便是一家人。家人之间,不必这般客气。若是喜欢,就好好收着吧!」
「喜欢,我们喜欢!」大武小武立刻回答道。
接着,两人便迫不及待的系在了腰间。
欧羡看了看,笑着说道:「嗯,很适合你们。」
「多谢大师兄!」大武小武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的道谢。
(还有耶)
第213章 孟珙坏我大计!
寅时尾、卯时初,汉江江面上压着一层薄薄的青雾,像整匹没有漂透的素纱。
郭芙练完功,便欢欢喜喜往学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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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看着女儿的背影转过月洞门,这才收回目光,照例给大武小武布置了今日功课,又指点了几处拳架要领。
待两个少年领命自去练习,她才看向一旁静候的欧羡,轻声道:「羡儿,随我来。」
欧羡点了点头,不紧不慢跟在师娘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汉水之畔。
江风拂面,黄蓉立在岸边,望着悠悠东去的江水,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朝廷已下旨,调孟兄为京湖制置使,权知江陵府,总领京西、湖北一路军政,开府江陵,专责规复襄、樊事宜。」
欧羡神色如常,并未现出意外之色,只是平静道:「襄阳乃南北锁钥,朝廷眼下能托付此等重任的,不过孟大人、余玠余大人、杜杲杜大人三位。杜大人长于守城,余大人资历尚浅,算来算去,也只有孟大人最合适。」
说着,欧羡望向江面上掠过的一行白鹭,心中各种念头闪过。
孟珙离开蜀地,于他而言,只能说是不好不坏吧!
这两日,欧羡通过丐帮渠道,将川陕一线的军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从去年至今,阔端先后两次挥师东进,皆被孟珙、郭靖、曹友闻、汪世显这支临时拧成的组合硬生生顶了回去。
那位蒙古宗王也不是傻子,非要硬啃川北这块硬骨头。
他开始将主力西移,投向吐蕃方向。
其实早在宝庆年间,蒙古就在灭西夏后,便开始染指朵康的确,昌都一带实则已入了蒙古掌中。
若此番阔端南下,拿下整个康区,则兵锋便可沿横断山脉东缘直指严道。
严道乃川西咽喉,是成都平原的西大门。
一旦蒙古拿下严道,则成都危矣。
这里就有人要问了,若蒙古顺利拿下蜀地,那大理岂不是更加危险?
大理段氏不应该出兵协助南宋么?
大理还真不会出兵协助。
其一,大理与宋从未有过军事同盟。
宋太祖赵匡胤以玉斧划大渡河为界,明确「此外非吾有也」,奠定两宋对大理「不暇远略」的基本国策。
南宋延续此方针,视大理为「徼外之国」,拒绝其「取道川蜀入贡」的请求。
而且就在欧羡回到兴元府的两个月前,孟珙才拒了大理通使的求情。
可以说,两宋在政治上,都刻意与大理保持了距离。
其二,大理没空。
大理段氏是名义上的国主,实际上丞相高氏早已把持朝政多年,还有个黑彝三十七部时不时叛乱。
所以,对于段氏而言,能自保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外顾?
其三,对于大理而言,宋并不是一个好邻居。
庆历元年,侬智高在傥犹州,建大历国,与交趾李朝相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