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坚转头看向他,目光炯炯道:“绕道便是!唐州守将末将打听过,是个谨慎人,轻易不出城。末将不攻唐州,从桐柏山绕过去,不过是多行几日路罢了。”
陈咸此刻开口道:“以在下之见,应先取郢州,以通粮道,粮道一通,粮草才能往前线运。不然王将军缺粮草,怕也不便绕行数日。”
杨掞缓缓道:“我倒认为,陈大人说得在理。不过王将军这个主意,也是极好。若是能烧了邓州那些木料,蒙军水师便成了泡影,的确能扬我军威。”
“至于粮草一事……我倒有个法子,可让王将军既不愁粮,又能成事。”
孟珙抬了抬下巴道:“说来听听。”
杨掞不紧不慢道:“唐州守将谨慎,正好可用。我有位故人,如今在他幕中,若是一封信过去,许些好处,让他设法拖住守将几日。唐州不出兵,王将军便可从容绕道。”
“至于粮草,待郢州克复、粮道打通,第一批粮草运到前线,王将军那时再发兵,便无后顾之忧。烧了邓州之后,还能绕路从西边回来,顺手把襄阳西边的蒙军粮道也搅上一搅。”
刘仪听了,眼睛一亮:“杨先生此法甚妙,若能拖住唐州守将,王将军便可从容绕道,烧了邓州之后,还能绕路从西边回来,顺便把襄阳西边的蒙军粮道也搅上一搅。”
一旁的王坚也听得兴奋,连连点头。
刘全却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你们说了这半天,到底什么时候打樊城?”
“稍安勿躁。”
孟珙看了一眼刘全,沉思一阵后,才不急不缓的说道:“仗要一步步打,饭要一口口吃。是以,我仔细想来,可分为五步实施。”
“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所以郢州不克,则粮道不通,那说什么都是空话。第一步,要控补给,通饷运。”
他看向陈咸道:“陈先生,你即刻统筹粮草,准备调运。待郢州克复,我要你三日之内,将第一批粮草沿汉江运至前线,不得有误。”
陈咸躬身领命:“卑职遵命。”
“第二步,扫外围,疲敌军。”
说到这里,孟珙看向刘全道:“刘将军,待郢州克复、粮道打通之后,你率忠卫军为主力,直取冢头、郎神山,重创蒙军外围据点,歼灭其有生力量。”
“再令焦进领先锋军轻骑,袭扰襄阳西南,反复试探,使其分兵防守,耗其锐气。”
顿了顿,孟珙又看向王坚道:“王将军,你方才说的那计,本官准了。待外围扫清之后,你领一支轻骑,绕道敌后,奔袭邓州,焚毁蒙军造船木料与屯粮,断其后续依仗。”
“第三步,克樊城,断犄角。”
孟珙点了点图上樊城的位置,继续道:“襄樊相依,樊城破则襄阳孤。待外围扫清,刘将军,你仍率忠卫军为主攻,负土填壕,云梯攻城,全力攻克樊城。”
“荆湖水师由江海统领,以连环舟封锁汉江,切断樊城与襄阳的水路联系,不让一兵一卒往来。”
“樊城克后,此地便是我军进攻襄阳的前进基地,即刻部署火炮、投石机,直指襄阳!”
刘全站起身,抱拳声震帐中:“末将定不负所托!三日之内,必破樊城!”
孟珙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第四步,内应外合,光复襄阳!”
他的目光在帐中扫过,最后落在郭靖身上。
“待樊城既定,本官亲率镇北军主力屯于樊城,发起总攻。江海、焦进领先锋军至襄阳南门列阵,佯装强攻。”
“郭兄弟,你率精锐随时策应。若蒙军顽抗,便由你出手震慑敌军,稳住阵脚,确保大军顺利入城,收复襄阳。”
郭靖闻言起身,沉声道:“孟大人放心,郭某定当竭尽全力,协助朝廷,光复襄阳。”
孟珙点了点头,接着往下道:“第五步,固防线,安民心。”
他看向陈咸道:“襄樊百战得之,不可随性乱来。收复之后,要修复二城城防,增筑京西新寨,屯驻重兵,安置流民,恢复生产。陈先生,你兼管民政,这些事情你都要担起来。”
陈咸听得这话,连忙拱手道:“卑职自当尽力!”
孟珙笑了笑,看向众人问道:“诸位还有什么补充吗?”
杨掞闻言,忍不住抚掌赞道:“大人的五步之策,环环相扣,先固粮道,先樊后襄。甚好!我没有补充了。”
刘仪也点了点头,帐中诸将亦无异议。
孟珙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认真道:“还请诸位各司其职,待时机成熟,依计行事。”
顿了顿,他朝众人抱拳:“此战,拜托诸位了。”
帐中诸将齐齐起身,抱拳还礼。
? 第二百一十七章 连破两城
十一月的夷陵,江风已凉,却还未到刺骨的时候。
江水自西陵峡口奔涌而出,至此放缓了步子,在晨雾里漾开一片灰蒙蒙的亮。
江面上稀稀落落漂着几艘乌篷船,船家缩在舱中,只露出半截篙子,懒懒地撑着。
江岸边泊着一叶小舟,马乐独坐其中。
舱中泥炉煨着火,上面架一口黑铁锅,咕嘟咕嘟煮着新打的江鱼。
炉子旁放着一坛酒,坛口没封严,酒香往外渗,被炉火的热气一熏,整条船都暖烘烘的。
他也不急,拿竹筷拨了拨锅里的鱼,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岸上传来。
马乐抬头,还没看清人影,船头便轻轻一沉。
欧羡稳稳落在船上,衣角都没沾水。
马乐笑了笑,竹竿往岸边一点,小船便悠悠离了岸,晃晃荡荡朝江心漂去。
到了江心,水流平缓下来。
马乐站起身,走到船舱中央,伸脚在那块压舱石上一蹬。
石头滑入江中,闷闷一声响,船身晃了两晃,随即稳稳定住,再不随波逐流。
欧羡低头看那锅鱼,汤汁乳白,一看就鲜美。
“熟了。”
马乐坐下后,摸出两个粗陶碗一双竹筷,一人一个。
“不知为何,这初冬之时的江鲥,最是美味,入口不用嚼,抿一抿就化开了,满口鲜甜。”
欧羡用筷子夹起,那蒜白似的鱼肉颤颤的,看着就很好吃。
听到马乐的话后,欧羡平和的说道:“因为鱼为了熬过寒冬,会在入冬前拼命积蓄的一身油脂,结果鱼还是没能熬过冬天,反倒成了你我的美食。”
马乐闻言,乐呵呵的说道:“原来如此,我只知道好吃,却不知为何好吃。”
“春天的时候,万物复苏,江中鱼儿开始觅食,那是百废待兴,生机勃勃。”
“到了夏天,江水涨了,也热了,鱼儿都知道,夏天难熬,但只要熬过去,秋天就会来。所以再苦再热,也能同心协力撑着。”
欧羡顿了顿,筷子轻轻拨了拨锅里的鱼肉。
“秋天来了,收成是有了,短视的鱼儿以为从此可以安生,却不知道,秋天耗的是春天的积累、夏天攒下的底蕴。等到秋尽冬来,底蕴熬完了,鱼儿们才发现,前面只剩下寒冬。它们开始拼命进食,为未知的冬天做准备,可这时候再准备,已经晚了。”
马乐望着锅里的鱼,不禁微微皱眉,他觉得欧羡话里有话。
“马兄可听明白了?鱼在其中能做的,不过是顺应季节。”
欧羡语声平静的继续道:“春天游得快些,夏天躲得深些,秋天多存些膘。但若是冬天太长、太冷,再会藏的鱼,也逃不过那一网。”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块鱼肉。
“就像这一条,寒冬将至,它便成了板上鱼肉,入了你我之口。”
马乐沉默良久,开口问道:“那要怎样才能摆脱这种命?”
欧羡抬眸望向他,缓缓道:“平庸的鱼若想摆脱,就要拼命往江底藏。藏得够深,够久,渔民的网捞不到,那挨过冬天,开春又是一条好鱼。”
“那不平庸的鱼呢?”
“它会迎难而上,最终跃过龙门,化鱼为龙!”
马乐大脑宕机。
马乐大受震撼!
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他看着欧羡,半响后,果断抱拳下拜道:“马某本是一介江湖游民,幸得郎君信任,感激涕零!马某身无长物,唯有一颗赤胆忠心,愿为郎君效死!”
“马兄免礼!”
欧羡单手托起马乐,温和的说道:“咱们先吃鱼。”
“是!”马乐闻言,立刻应了下来。
欧羡提起酒坛,倾身给马乐倒了一碗。
酒水落入碗中,咕咚咕咚响,溅起细碎的白沫。
“从鱼头吃起,顺着吃到鱼尾。”
欧羡放下酒坛,语声平淡的说道:“寓意头尾顺利。做事也是如此,先定计,再行动。”
马乐端起碗,一仰脖,喝了个干净,碗底磕在舱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眼望着欧羡,目光里没有弯弯绕绕,只剩下一种认定了就往前冲的狠劲儿。
“单凭郎君吩咐!”
欧羡点点头,没急着开口。
他望着江面,远处隐隐约约有几点渔火,浮在水皮子上,随波晃荡。
“马兄到兴元府后,可以先去见一见西少林方丈净愚禅师,向他借几名弟子跑腿。史二兄弟用不了多久也会到,之后的事情,我会让时通兄弟通知你。”
马乐闻言,抱拳道:“得令!”
与马乐分别后,欧羡继续跟着孟珙、郭靖一行东进。
十一月中旬,众人抵达岳州。
想攻襄阳,先攻郢州!
作为收复的第一战,孟珙绝不允许输。
他命原郢州守将张俊率领四千郢州守军,前去收复郢州,郭靖率领英雄配合。
临行前,孟珙特意将郭靖、张俊叫到跟前叮嘱:“郢州城坚,蒙军守将塔思凶名在外,且城中粮草充足,不可贸然强攻。当以奇袭为辅,正面牵制,内外夹击,方能破城。”
二人齐声领命,即刻整顿兵马,准备北进。
十一月底,张俊与郭靖率领大军从岳州出发。
此时的郢州,已被蒙古军占领一年有余,城中有蒙古精锐三千。
蒙军守将塔思收到消息后,胁迫两千余名本地百姓帮助守城,加固城防,囤积粮草,严阵以待。
他们凭借郢州依山傍水的地势,在城门处设置鹿角、拒马,城墙上布满弓箭手与投石机,防守之严密,实属罕见。
宋军抵达郢州城下后,张俊率军在城南扎营,形成正面牵制之势,郭靖则率领英雄营悄悄绕至郢州城东,寻找破城之机。
是夜,郭靖、欧羡、黄蓉正对着地图寻找破绽之时,一名卫兵入内,抱拳道:“禀告头领,营外有一乞丐求见,他说自己是丐帮五袋弟子,特来拜见黄帮主与郭大侠。”
三人闻言对视一眼,欧羡不禁笑道:“这位兄弟来得正是时候。”
黄蓉笑着点了点头,郭靖则对着卫兵道:“请那位兄弟入内吧!”